「都他娘的給老子跑快點！」
林毅的聲音嘶啞，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他雙腿的肌肉早已酸脹到了極限，但腳下的步子卻絲毫不敢放慢。
身後，二營的戰士們跟著他，組成了一條在山野間狂奔的灰色長龍。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汗珠和塵土，嘴裡喘著粗氣，但沒有一個人掉隊。
「營長，太累了，剛打完仗還沒有休息就趕路，咱們的體力快跟不上了！」
六連長王虎跑到林毅身邊，臉色漲得通紅。
「跟不上也得跟！」
林毅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咱們多快一秒，孫德勝他們就多一分希望！」
他知道，自己這麼帶著三百多號步兵去追擊鬼子的騎兵，無異於痴人說夢。
可他不能不去。
一想到孫德勝那張總是帶著憨直笑容的臉，一想到騎兵連那些年輕的戰士，林毅的心就跟被刀子剜一樣疼。
【戰場觀察！】啟動。
林毅在心裡默念。
瞬間，方圓五公里的地形和敵我態勢，如同沙盤一樣在他腦海中展開。
沒有騎兵連的蹤跡。
但是，在東邊大概五公里外的一片開闊地帶，一個巨大的紅色箭頭群正在移動。
那是鬼子的騎兵聯隊！
他們像一群嗜血的鯊魚，正在那片區域來回兜圈，似乎在戲耍著獵物。
找到了！
林毅的心猛地一沉。
鬼子騎兵在哪裡，孫德勝他們肯定就在哪裡！
「往這邊走！」
林毅猛地一拐，帶著隊伍衝上一條更加崎嶇的山路。
「營長，這條路不好走！」王大壯喊道。
「這是近路！」林毅頭也不回地吼著，「能快一點是一點！」
……
另一邊，獨立團主力部隊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李雲龍趴在一處山坡上，舉著望遠鏡，臉色很是不好看。
遠處，鬼子第九旅團的主力，像一塊黏人的牛皮糖，死死地黏在他們屁股後面。
槍聲、炮聲此起彼伏。
「他娘的！」李雲龍放下望遠鏡，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這幫狗日的，是鐵了心要把老子留在這兒！」
「老李，鬼子的兵力是我們的數倍還多，裝備也比我們好，這麼打下去，我們會被他們耗光的。」
趙剛的臉上也滿是疲憊和憂慮。
「團長，三營快頂不住了！」
一名通信兵跑過來報告。
李雲龍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戰士們，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傳我命令！」
李雲龍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決斷。
「全團以連為單位，立即化整為零，分散突圍！」
「老李，你帶一連，那是咱們團的精銳！」
「一連給你帶，你可是咱們獨立團的政委，我李雲龍帶二連就行！」
李雲龍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告訴各連連長，不用管我，也不用管團部，各自為戰，想盡一切辦法衝出去！目標，太行山深處！誰能活下來，誰就是獨立團的火種！」
他頓了頓，「他娘的，告訴他們，只要咱們獨立團還有一個兵在，咱們的番號就還在！老子就在太行山里等著他們！」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原本還聚在一起的獨立團，像一把被摔碎的玻璃，瞬間化作無數碎片，朝著四面八方突圍而去。
……
「殺！」
孫德勝揮舞著馬刀，狠狠劈向一名鬼子騎兵的脖子。
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噗嗤！」
另一名鬼子的馬刀划過孫德勝旁邊一名戰士的後背，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孫德勝反手一刀，將那鬼子砍下馬去。
他環顧四周。
開闊的草地上，騎兵連戰士和鬼子的屍體三三兩兩的散落在地上，到處都是戰馬失去主人的悲鳴。
這是第三次衝鋒了。
鬼子的騎兵聯隊，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鐵牆，一次又一次地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每一次對沖，都意味著有兄弟倒下。
他身邊的戰士，越來越少。
四十多個，三十多個，現在，只剩下二十幾個人了。
每個人都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們的戰馬也已經到了極限，喘著粗氣，腳步踉蹌。
「連長！」
一名年輕的戰士胸口中了一刀，從馬背上摔了下去，他掙扎著抬起頭，沖孫德勝喊道。
「連長……下輩子……我還跟你當騎兵！」
話音未落，幾名鬼子騎兵沖了上來，雪亮的馬刀無情地落下。
孫德勝的眼睛瞬間紅了。
「狗日的！騎兵連，進攻！」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調轉馬頭，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剩下的二十多名騎兵連戰士，也跟著他，義無反顧地發起了反衝鋒。
又是一輪慘烈的對撞。
當他們再次衝出敵陣時，孫德勝身邊，只剩下了十幾人。
他的左臂被帶了一道傷口，軟綿綿地垂著，只能靠右手緊緊握著馬刀。
對面的鬼子騎兵重新集結，黑壓壓的一片，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們。
一名鬼子軍官騎著高頭大馬，得意地用馬鞭指著孫德勝，嘴裡嘰里呱啦地說著什麼。
「連長，他好像在勸降！」
一名戰士喘著粗氣說。
孫德勝吐了一口血沫，咧開嘴，露出一個森白的笑容。
他緩緩地、用盡全身力氣地，朝著鬼子大喊：「小鬼子，我艹***。」
然後，他轉過頭，面向自己僅剩的弟兄們。
這些和他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漢子，一個個衣衫襤褸，渾身浴血，但他們的腰杆，卻挺得筆直。
沒有一個人露出畏懼。
孫德勝看著他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知道，自己的騎兵連今天怕是沒有活路了。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馬刀，刀鋒在夕陽下，反射出最後一抹悲壯的光輝。
「騎兵連！」
他的聲音沙啞，卻吼出了震天的氣勢。
「有！」
剩下十幾名戰士，用盡了生命中最後的力氣，齊聲回應。
孫德勝猛地將馬刀向前一揮，刀鋒直指黑壓壓的敵陣，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瘋狂。
「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