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雙眼豁然睜開。
眼底的血絲未退，但那股讓人想要大睡一場的疲憊，已被沖刷乾淨。
五十個技能點。
用殺鬼子賺來的點數，換取整個二營在這次圍剿中存活下的機會。
這筆交易，沒有值不值得，只有干不干。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
空氣里血腥和硝煙的味道鑽進鼻腔，卻讓他的頭腦愈發清晰。
「傳我命令！」
林毅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血戰後的沙啞。
「所有連、排長，還有孫連長，到我這兒開會！」
命令穿透喧鬧的戰場。
很快，幾道身影聚集過來。
王大壯、王虎、趙鐵柱、王保國，還有被重新注入魂魄的孫德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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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上都帶著血和土，臉上刻著疲憊，但眼神里，是對林毅的絕對信服。
「營長，下命令吧？」
王大壯瓮聲問，他懷裡那挺嶄新的三八大蓋，被他擦得油光發亮。
林毅沒說話。
他撿起一根樹枝，蹲下身，在泥地上划動。
一個圈。
「這是咱們。」
樹枝向西，劃出一條長線，指向太行山脈的方向。
「東邊，是根據地，是咱們的老窩。」
「北邊是團長他們突圍的方向。」
「鬼子不是蠢貨。」
「他們知道咱們想去和主力匯合。」
「第九旅團的鬼子，加上偽軍，一張大網已經從開。」
「所有去路，大路、小路，不是被堵死，就是在被堵死的路上。」
「而日軍主力就像摟草的耙子，把我們摟出來。」
他手裡的樹枝在地上戳了一下。
「現在往北走，就是一頭撞上耙子的鐵齒。」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剛剛那點打了勝仗的暖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依舊是瓮中之鱉。
「營長，那……咋辦？」
六連長王虎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總不能在這等死，等鬼子反應過來，把咱們包了餃子。」
「是啊營長，咱們往哪兒突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林毅身上。
林毅沉默著。
手裡的樹枝在地圖上頓了頓。
然後，猛地轉向！
向南！
狠狠劃出一條又直又長的線，戳進了代表敵占區的腹地。
「往南走。」
林毅吐出三個字。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傻了。
往南？
南邊是什麼地方？
縣城！據點！鐵路線！
那是鬼子的心臟地帶！
往南走？
那不是找死嗎？
「營長，你、你沒說胡話吧？」
王大壯第一個出聲，眼珠子瞪得滾圓。
「南邊全是鬼子窩！咱們拖著傷員還帶著這麼多馬，不是上趕著給鬼子送人頭嗎？」
「太險了，營長！」趙鐵柱也急了，「咱們該找個山溝躲躲，等晚上伺機去山裡！」
就連最信服林毅的王虎，臉上也寫滿了掙扎。
這個決定，太瘋狂了。
只有孫德勝。
他同樣被震得不輕，卻沒有開口。
他死死盯著林毅，這個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的男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林毅掃過眾人變幻的臉色，對此早有預料。
他抬起頭，銳利的眼神掃過眾人。
「你們說的都對，南邊是鬼子窩，是龍潭虎穴。」
「但你們想過沒有，最要命的地方，往往就是最能活命的地方！」
「鬼子把所有的兵力都撒向了北邊、東邊，搜山檢水，就為了找到咱們大部隊！」
「誰會想到，咱們這隻讓他們啃掉一口肉的『兔子』，敢扭頭往獵人褲襠里鑽！」
他手裡的樹枝，重重戳在南邊的方向。
「這裡，就是鬼子的燈下黑！」
「他們的兵力全在東邊和北邊，防備我們往山里突圍，南邊雖然是鬼子防區，但是他們的的防線就是個空架子！一捅就破！」
「咱們現在，兵強馬壯，彈藥不缺！」
他的視線落在孫德勝和那些繳獲的戰馬上。
「咱們咱們有機動力，有繳獲的戰馬託運物資和傷員，速度不會慢。」
「咱們是一把能捅穿鬼子防線的快刀！鬼子想追咱們，得先問問馬蹄子答不答應！」
這番話，讓在場的軍官們思考起來。
是啊。
他們不一樣了。
全員日械，彈藥充足，還有一百多匹戰馬。
這支力量，已經很強了，機動性也不差！
「鬼子以為咱們只會悶著頭往西或者往北跑，那咱們偏不！」
林毅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信心和決斷。
「咱們就當一回狼，一頭扎進他們的羊圈裡！」
「他們不是要掃蕩嗎？好啊！咱們就跟他們對著幹！」
「他們在明，我們在暗！他們找大部隊，咱們就捅他們的屁股！打他們的運輸線！端他們的炮樓！」
「把整個晉東南，給他們攪個天翻地覆！」
「等咱們在南邊鬧出大動靜，不僅能把追兵從團主力那兒引開，給團長他們減壓……」
林毅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野性十足。
「還能自己，再拉起一支隊伍！」
「到時候，團長要是知道了，他娘的還不得樂瘋了？」
「他李雲龍的獨立團，不光沒被打垮……」
「還在鬼子肚子裡，又生出來一個團！」
王大壯的胸膛劇烈起伏，他一巴掌拍在鏡面匣子冰冷的機匣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他娘的！營長，我懂了！」
「就這麼幹！往鬼子窩裡鑽，這事兒帶勁！老子喜歡！」
「對！營長，我們都聽你的！」
「幹了！」
所有人心裡的恐懼和疑慮，被林毅這番話點燃，燒成了沖天的豪情。
他們不再是獵物。
他們，是獵人！
「好！」
林毅重重點頭，決斷下達。
他轉過身，「王保國！所有繳獲物資，打包上馬！帶不走的，找山洞藏起來！」
「王虎！負責傷員！輕傷員自己走，重傷員上馬！一個弟兄都不許丟下！」
「王大壯！你帶五連，前鋒！把路給我探明白了！」
「趙鐵柱！你帶七連，斷後！把咱們的痕跡，全給我抹乾淨！」
「孫德勝！」
林毅最後看向孫德勝。
「到！」
孫德勝胸膛一挺。
「你和你的騎兵連，是咱們的眼睛和耳朵！負責兩翼偵查！」
「我不要求你們打，但任何風吹草動，必須第一時間報告！」
「是！保證完成任務！」
孫德勝的聲音，洪亮如鍾。
命令下達。
整個營地被一股無形的指令驅動，每個部件都嚴絲合縫地運轉起來。
半小時後，準備就緒。
夜色深沉，不見星光。
林毅翻身上馬，看著眼前這支脫胎換骨的部隊。
他勒緊韁繩，胯下的戰馬感應到主人的意志，躁動地刨著蹄。
中級偽裝潛行。
中級協同牽引。
兩個技能，無聲啟動。
一股奇妙的感覺籠罩了全隊。
戰士們只覺得身上的負重一輕，腳步也變得更有力道。
更詭異的是，隊伍行進間的聲音，被壓制到了一個極低的程度。
馬蹄聲，腳步聲，裝備碰撞聲……所有雜音都被吸進了一個無底的黑洞裡。
「出發！」
林毅低喝，一拉馬韁，馬頭決然南指。
在他身後，一支近三百人的部隊，上百匹戰馬，如同一道逆流的暗河，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們去的方向，與所有人的預料，都背道而馳。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一支鬼子的摩托化搜索隊，引擎轟鳴著趕到這片狼藉的戰場。
帶隊的鬼子少尉看著滿地的彈殼和己方士兵的屍體，臉色鐵青。
「八嘎！他們肯定是往東邊太行山跑了！」
「追！」
鬼子少尉一揮手，車隊捲起煙塵，咆哮著向東追去。
他們誰也沒有發現。
真正的目標，正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