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愈發接近凌晨三點。
武陽堡的炮樓上，幾盞探照燈有氣無力地掃過周圍的荒野，留下一片片慘白的光暈。
炮樓頂上，一個鬼子哨兵打了個哈欠，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這鬼天氣。
在他看來，這深山老林里，除了野狼，連個鬼影子都不會有，上頭卻非要讓他們天天站崗，簡直是多此一舉。
炮樓下面，偽軍的營房裡傳來一陣陣打牌的喧譁。
這幫二鬼子，除了欺負老百姓，拍鬼子的馬屁和抽菸耍牌，什麼都不會。
然而，他們誰都沒有發現，在他們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外，一張巨大的、無聲的網，已經悄然張開。
「轟！」
「轟！轟！」
就在這時，三聲劇烈的爆炸，幾乎同時在炮樓的正面響起！
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炮樓正面的兩個機槍暗堡和哨塔，瞬間被炸得粉碎！
碎石和殘肢斷臂飛上了半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敵襲！敵襲！」
炮樓里，悽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夜空。
那個還在打哈欠的鬼子哨兵，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爆炸的氣浪掀飛了出去。
「八嘎！怎麼回事？」
鬼子小隊長渡邊一郎，從床上猛地跳起來，抓起軍刀和手槍就往外沖。
偽軍營房裡更是亂成了一鍋粥。剛才還在打牌嬉笑的偽軍們，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沒頭蒼蠅一樣找地方躲藏。
「打！給我狠狠地打！」
炮樓正面的山坡下，王大壯端著一挺歪把子，興奮地嘶吼著。
他的五連和王虎的六連，六挺輕機槍，正對著炮樓正面瘋狂傾瀉著火力。
密集的子彈像潑水一樣，打得炮樓外牆火星四濺，碎石亂飛。
這只是佯攻，但搞出來的動靜，卻像是一個主力團在發動總攻。
渡邊小隊長衝上炮樓，看著正面山坡上那一片片閃爍的火光，氣得哇哇大叫。
「還擊！快還擊！機槍手！炮手！都死哪去了？」
幾個鬼子兵手忙腳亂地架起機槍，試圖還擊。
但他們剛一露頭，王大壯他們這邊的精準射手，就會立刻送上一顆子彈。
「八嘎！支那人的火力，怎麼會這麼猛？」渡邊小隊長心裡一陣發毛。
他根本想不到，就在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時候，真正的殺招，已經從他的背後悄然而至。
武陽堡的後山懸崖下。
林毅帶著陳大年的機炮連懸崖頂嚴陣以待！
這裡，距離炮樓的後牆，只有不到五十米！
鬼子的探照燈和防禦重心全在正面，背後這裡，連個像樣的哨兵都沒有，只有一個小小的後門。
「乖乖……營長，咱們這簡直是把大炮架在了鬼子的頭頂上啊！」陳大年壓抑著興奮。
「別廢話！」林毅的眼睛死死盯著炮樓，「等我命令！」
與此同時，炮樓正面。
渡邊小隊長終於組織起了一點像樣的抵抗。
炮樓頂上的那門迫擊炮，開始朝著山坡轟擊。
一些偽軍也被軍官們用槍逼著，從射擊孔里朝外胡亂開槍。
「他娘的，鬼子還挺橫啊！」王大壯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罵了一句。
「差不多了。」王虎看了一眼時間，「營長的信號，也該響了。」
就在這時，一陣讓鬼子永生難忘的、如同死神咆哮般的聲音，從炮樓的後方響了起來！
「噠噠噠噠噠——！」
四挺九二式重機槍同時開火！
粗大的7.7毫米子彈，形成四道密不透風的金屬風暴，狠狠地抽打在鬼子的火力點上！
磚石結構的牆體，在這種近距離的掃射下，脆弱得就像紙糊的一樣！
大塊大塊的磚石被硬生生從牆上剝離下來，露出裡面的鋼筋和水泥結構。
牆體被瞬間打出十幾個窟窿，子彈穿透牆壁，在炮樓內部瘋狂地彈跳、肆虐！
炮樓里的火力點瞬間啞火。
他們根本不明白，為什麼攻擊會從他們認為最安全的背後傳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咻——咻——咻——！」
迫擊炮彈和擲彈筒榴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聲，劃出優美的弧線，精準地命中鬼子火力點！
「轟！轟！轟！轟！……」
一連串沉悶而又劇烈的爆炸，在狹小的炮樓頂部響起！
整個炮樓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仿佛一頭被重擊了頭部的巨獸。
滾滾的黑煙和火光，從每一個窗口和窟窿里噴涌而出。
裡面，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慘叫聲，哀嚎聲，混雜著爆炸聲，連成一片。
「沖啊！」
就在炮樓後方火力響起的同一時間，埋伏在東西兩側的趙鐵柱和王保國，同時發出了怒吼！
七連和八連的戰士，如同猛虎下山，從黑暗中撲了出來！
而正面佯攻的王大壯和王虎，也接收到信號。
「媽的！總攻了！給老子沖！」
王大壯一腳踹開身前的石頭，端著機槍第一個沖了出去。
「弟兄們！跟我上！讓鬼子看看咱們八路軍到底有多厲害！」
五連和六連的戰士們，立刻按照訓練了無數次的戰術，散開成一個個標準的三角形攻擊小組。
前進時，一個小組負責火力掩護，另外兩個小組交替躍進。
每個人之間的距離都拉得很開，既能互相支援，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被敵方火力集中殺傷的可能。
他們就像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而又高效地切割著戰場。
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偽軍，看到八路軍這種前所未有的戰術，徹底傻眼了。
他們習慣了八路軍人海衝鋒，只要架起機槍一通掃，總能打倒一大片。
可現在，他們的子彈打出去，往往只能在空地上濺起一串塵土。
而八路軍的子彈，卻總能從他們意想不到的角度射過來，一打一個準。
「繳槍不殺！」
「八路軍優待俘虜！」
隨著七連和八連從兩翼包抄到位，偽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別開槍！我投降！我投降！」
一個偽軍扔掉手裡的槍，第一個跪在了地上。
緊接著，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骨牌，越來越多的偽軍扔掉了武器，跪地投降。
整個戰場的局勢，在林毅背後打響的第一槍開始，就呈現出一面倒的態勢。
渡邊小隊長渾身是血地從廢墟里爬出來，他的一條胳膊已經被炸斷了。
他看著外面潮水般湧上來的八路軍，看著那些跪地投降的偽軍，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這幫土八路，怎麼可能火力這麼猛。
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