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破廟之中。
那立在廟宇中央的粗壯雙腿,忽地奔跑起來。
跑出了破廟,飛出了荒山,消失不見。
另一處破廟之中。
那生著六目的石像頭顱忽地漂浮起來。
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轉了幾下後,破空而去。
若是王奇看到這一幕,定要激動大叫。
這與他心中猜測一模一樣。
事實也確實如此。
太元城西部、北部,荒無人煙的偏僻之地,同樣矗立著兩座破廟。
這一刻,其中各有黑光閃爍,依稀可見其中裹挾著軀幹和雙臂。
一共四座廟宇,王奇竟然去過了兩座。
而就在這兩座破廟中的雙腿與頭顱飛出時。
破廟旁邊,各有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
「道主,黑袍無面人已死,神念復甦了。」
墨血在心中傳訊。
他身上靈甲虛影閃爍。
以他的隱匿之法,配合靈甲加持,沈紅蓮、周尚、荒土劍主,甚至連星辰閣甄源,都沒能察覺到他的存在。
這與初來太元城時就被祝魁發現,形成了鮮明對比。
聞言,陸安卻淡淡一笑。
「他可沒死。」
沒死?!
墨血霍然抬頭看去,只見那深坑之中,骨架已然粉碎,毫無生命跡象。
這時,他想起了甄源方才所說。
神道秘法,虛實分離。
此處死的只是虛假的魂身?
把握到這一點,墨血頓時想到了究竟是哪裡不對。
魂毒!
這個黑袍無面人身上,並未傳來神魂預警。
也就是說,這裡死去的,當真不是其本體。
「此處已非你能夠插手,與孫陳二人匯合,尋其本尊。」
陸安吩咐一聲,忽地眉頭一挑。
感應之中,有一個光點正向這裡快速接近著。
付心蓉?
此女不是被留在天音教中了麼,怎的也向這裡來了。
他聽到了密室中沈紅蓮與付心蓉的對話,知曉這天音教聖女恐怕難以脫身參戰,故而調整了最初的計劃。
不過也好,單憑孫麻子、陳愚和墨血,恐怕還真難以與黑袍無面人抗衡的。
如此想著,天銀山廢墟之間,一場惡戰已然展開。
沈紅蓮揮手,召下漫天雷霆,電蛇狂舞,將四周化作一片雷池。
然而這結界竟絲毫未動。
轟!
爆鳴之聲響起,火海滔天而出,將一切燒得扭曲。
火音!
外有雷霆劈落,內有烈火熊熊,雷火交加,迸發出一股恐怖的毀滅之力。
沈紅蓮面色難看:「甄道友,此局何解?」
她能夠察覺到,在自己兩道殺音下,這黑氣結界仍舊沒有動搖。
荒土劍主一劍橫天,沉重劍芒可斷山截江。
但也沒能撼動這黑氣。
不僅如此,似乎是受到了刺激,那上方的人面,六隻眼睛睜各自開了一絲。
這一絲,還在緩慢的擴大。
隨之而來的,是這一道黑氣結界的漸漸收縮。
如一張巨口,要將其中之人吞食。
甄源已沒了最初的風輕雲淡。
按照星算的結果,此殘念應當再晚一些才能復甦的。
是黑袍無面人,以自己的魂身作為養料,強行補足了這段時間。
蒲東彥最後的蒙蔽天機,也用在了這裡。
「這是千年前,幽州神道的第七神,喚作六目,以食視奪目為好,其神徒也多自毀雙目,於其神像前乞求願望成真。」
甄源沉聲道:「這邪神神念之強,已能影響天地,此刻只是初步復甦,若不打破此方壁壘,待其完全甦醒,便是元嬰!」
幽州神道第七神,那可是始皇派軍平定的叛逆。
一縷殘念,竟有元嬰之威!
荒土劍主道:「甄道友還是說些有用之語。」
他手中掐訣,荒土劍於周身飛舞,無數劍光交織如海,化作五道擎天劍柱,死死抵住結界。
「我正在算!」
甄源掏出一面羅盤,只見上面星光遊走不定,一切都顯得毫無規律。
額頭滲出幾滴汗水,甄源一指點在這羅盤之上,低喝道:「還請三位暫時出手,擋住此界,甄某會算個明白!」
咔咔。
荒土劍主身為結丹大圓滿的四劫之修,此前曾以劍玉一劍,險些將黑袍無面人斬滅。
但此刻他全力凝聚出的擎天劍柱,卻被一點點的粉碎。
根本擋不住結界的收縮。
沈紅蓮一聲輕叱,四周響起輕柔曼妙之音,似有小溪流水潺潺。
荒土劍主和周尚聽了,精神一振,後者的虧空竟然都少了許多,短暫地恢復了三劫氣息。
天音之三,治癒水音。
周尚大喝一聲,搖身一晃,再度施展法天象地。
沒有了黑虎軍的精氣神,他此番已是拼盡全力,嘴角溢血時,勉強喚出百丈法身。
「給我碎!」
法身抬手,八荒掌印便徑直向結界中央的面孔拍去。
此情此景,遠遠一看,一尊巨人立於黑色結界之中,高高探出的手臂,似要破界抓天,極為震撼。
沈紅蓮一連催動三道天音,也是消耗頗巨,但此時強忍一口氣,再度施法。
尖銳刺耳之音迴蕩,直直地向那面孔刺去。
此乃人音之針!
下一刻,轟鳴傳遍八方。
法身潰散,針音消弭。
周尚和沈紅蓮各自噴出一口鮮血,視線出現了半邊黑暗。
中招了!
但他們所做也並非毫無成效。
只見四周收縮的結界,明顯地放緩了速度。
硬頂的荒土劍主也稍鬆了口氣。
「二位道友,我們......」
他話音未落,便看到周尚與沈紅蓮二人的眼珠,已是半黑半白。
「這!」
於是話語戛然而止,抬頭看去,那人面的六目,其中四道睜開的速度也是減慢。
可剩下的兩隻眼睛,卻在此時驀然張開了!
荒土劍主腦海頓時一片空白,感到神魂傳來戰慄。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讓他不由自主地就產生了放棄的念頭。
我們,真能斗得過這樣的存在麼?
「醒來!」
沈紅蓮低喝一聲,將雷音送入其耳。
荒土劍主一個激靈,連忙回過神來,嘆道:「多謝沈道友。」
「六目已開其二。」
沈紅蓮瞥了一眼,只見甄源還在滿頭大汗地算著,不由得輕嘆一聲。
「看來今日我們三人,真是要拼上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