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靈道,靈峰。
陸安自沉睡中甦醒,仍然有些頭昏腦漲的感覺。
上一次沉睡,還是收服孫麻子的時候,那一次算是剛剛踏過七顆玉珠的邊界線。
宛如雷池,僭越半步,便要被強制關機。
這一次不同,在那沉睡邊界遊走之時,他竟再度抽出了一顆玉珠中的本源。
使得體內僅餘六顆本源玉珠。
如此招來的虛弱,令他足足沉睡了近半月時間。
如此代價不可謂不大。
但這是他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那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收服寇伯昭這位銀令天師的機會。
當時蒲東彥曾算出,寇伯昭有舊傷在身,全力施為只有一刻鐘時間。
這就讓陸安明白,這位銀令受限的根本,便是生命本源的不足。
而自己的靈脈本源,是天地間最為純淨的一種本源之力,或許便能幫助寇伯昭重燃命火,復返巔峰。
與之對應的,自己需要付出莫大的代價。
在那種情況下,逼出一整顆玉珠本源,已是極限。
因此這股有限的本源,就只是吊住了寇伯昭的性命。
真正想讓這位銀令天師重回巔峰,所需的本源,恐怕要十倍不止。
非是一朝一夕可以達成。
但這對陸安而言已經足夠了。
救下寇伯昭,不是因為其忠心和為人,也不單單是因為他七劫金丹的實力。
而是要為孫麻子、陳愚等人的修行與渡劫指明一個具體的方向。
天劫、金丹,這是結丹境到最後探索的根本。
渡過七重天劫,結丹大圓滿的寇伯昭,顯然在這條路上走了太遠。
他是一柄最好的鑰匙,幫助崇靈道眾人打開未來的鑰匙。
相比於這樣的長遠收益,短時間的沉睡,顯然算不上什麼。
「崇靈道。」
驀然之間,一道長虹橫於長空。
寇伯昭散去遁光,雙目灼灼地盯著前方那一座龐大的靈峰。
太元城諸多勢力,除了乾陽宗外,在這邪神殘念復甦的一局中皆有現身。
唯獨這崇靈道,過於神秘。
以一道主為領,麾下眾人成分駁雜,出身不一。
這與正統的宗門勢力截然不同。
反倒是和升仙樓這等邪門歪道更為相似。
寇伯昭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一切。
自己被這神秘道主以秘法吊住性命,但不代表對方就可以肆意妄為,將他隨意擺布。
「道主閣下,寇某前來請教。」
「請。」
陸安給出回應。
他其實想稱呼一聲寇小友的,但想了想,這寇伯昭也三百多歲了,二人不熟的情況下,還是穩妥一些。
寇伯昭一閃身,落在靈峰山腳之下,盤膝坐了下來。
他閉上雙眼,以神識傳音道:
「寇某本源有缺,尚能喘息,可是閣下出手相助?」
「不錯。」
陸安回答得很乾脆。
寇伯昭眼神一凝,並未就這個話題繼續,而是話鋒一轉地問道:
「敢問閣下,這崇靈道可是邪道?」
語氣雖然平靜,但陸安卻聽出了其中的一股鋒銳之意。
這位銀令,可不會管什麼救命之恩的。
邪門歪道,必殺之。
陸安淡笑道:「何為正,何為邪?」
「離經叛道,迷失本性,奪人修行,毀民安定者為邪。」
「夏之始皇,封歷史於古卷,鎖陣道於一書,困天下於千年,此為邪乎?」
寇伯昭眉毛一挑。
陸安又問。
「古有靈道,養鬼奪靈,壯陰反陽,以成其道,此為邪乎?」
寇伯昭這一次沒有猶豫:「斷天下之路,成一人之道,自然為邪。」
「正邪,逃不出立場二字。」
陸安淡然:「志同道合,不正也正,不相為謀,其正也邪。大道爭鋒,一人得之,人人稱邪,豈有此理?」
此言一出,寇伯昭陷入沉默。
他是大夏天師府銀令,一生為此奔命。
將亂大夏安寧者視為邪,其實只是他站在大夏仙朝的立場之上。
他如何聽不出這言外之意。
「老夫開崇靈一道,承正意而浩然,持靈源以教化,不擾萬民安寧,不奪旁人道果,不反始皇之約,於你眼中,此為邪耶?」
陸安開口,一連數個問題,問得寇伯昭啞口無言。
雖然這崇靈道的架構,的確與升仙樓,甚至幽州神道極為相似,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確並未作亂。
恰恰相反,在那六目邪身復甦之際,這些人是比自己更快地察覺並出手的。
從這一點來看,這道主似乎並未虛言。
見他一時目光閃爍,陸安緊接著說道:
「道歷之前,有諸多大世,老夫也曾蓋壓同代,不輸旁人。只一時不察,身中毒計,方被封印至今。
你本是將死之人,老夫以靈源吊你一線生機,便是要問,你是否願入吾道之中。」
陸安問得乾脆直接。
寇伯昭與孫麻子、陳愚等人不同,其無論是修為還是閱歷都要深厚許多。
在這樣的人物面前,任何彎彎繞繞都是虛飾。
陸安也懶得去編了。
聽聞此言,寇伯昭自沉默中掙脫出來,沉聲道:「得前輩看中,是寇某之幸。重活一世,也是潑天機緣,可此事......」
先是重得生機,再聞崇靈一道,對於他而言,顯然還需一些時間消化。
至此,陸安一聲低喝,如雷聲灌耳。
「執迷不悟!」
「古有無上帝尊,以秘法蛻去殘軀,斬斷諸般因果,開二世以證道。
今你得此機緣,重獲新生,卻囿於此前條框,踟躕不前,這便是你的求道之心?
若是如此,你不配入吾道中!」
寇伯昭渾身一顫,驀然驚醒。
困坐天師府百年,他心中所想皆是過往,從未想像過未來。
「年少輕狂時,掛劍出太元;寒光照幽雲,意欲卷瓊天。」
「風華絕代後,歸城斬劫念;困於金權名,潦倒坐百年。」
玄渾谷中他高吟之語,是他三百多年的人生。
是這些經歷塑造了他,但同時,也禁錮了他。
而今陸安一言將他點醒。
踏上這條路,初心為何?
求道。
紅塵紛擾,皆為虛妄,執迷一志,反困己身。
結丹境的宏願掀不起絲毫風波。
無上強者的隨口,便是大浪滔天。
困於一時執念,便是自斷前路,半途躊躇不前,恰如戴盆望天。
道之所存,吾之所求也。
寇伯昭眼中再無猶疑,深深拜服。
「伯昭願入崇靈。」
這正是。
螻蟻難入海,大鵬自有天;斬斷舊枷鎖,吾為逍遙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