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絕非易事。
練氣雖然是仙道的第一個境界,修行原理聽起來也十分簡單,但修行之時,仍需步步為營。
靈力的多寡,充盈與否,靈性高低,等等,在這個境界似乎不甚明顯。
但隨著修為的突破,任何一點優勢都會被無限放大,同樣的,任何的缺陷也會被無限突出。
所以即便是大宗仙苗,如天音教喬雪,如黎山劍派曲劍潮,在練氣之時,都不會急於求成。
尋常人三到五年才能走過的九層練氣路,他們也會把握進度,用兩到三年的時間看完此境風景。
而後選擇築基。
萬丈高樓平地起,前提是擁有無比堅實的地基。
但如今紀雲芝境界提升的速度,卻讓孫麻子和陳愚兩人感到悚然。
太快了!
從練氣二層到練氣七層,整整五個小境界的提升,竟然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完成。
這是道主所傳功法的神異,還是其特異體質的效果?
「道主,這......」
這畢竟是自家的弟子,作為北冥宗主,陳愚忍不住開口。
「此乃她的機緣,不必擔憂。」
陸安調動一絲本源,在陳愚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順著其法力流入紀雲芝體內。
藉助這一絲本源的直觀感受,他得以把握全局,也自然清楚陳愚的擔憂,實際並不存在。
且叫紀雲芝這種體質為道軀魔念。
這般特異,是與生俱來,但卻在過往的十幾年中,從未顯露。
這得益於紀雲遊這位兄長如定海神針般的存在,也是紀雲芝小姑娘一直求善的堅強。
是問心陣對於道心的挑撥,才令魔念萌芽,並一發不可收拾,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這般危機,是任何境界修士都無法淡然的兇險,但同樣,也是亘古未有的機緣。
只要能夠把握道與魔的平衡點,紀雲芝的修為便能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無需擔憂根基不穩,不必恐懼前途未定。
只要堅定信念,便可高歌猛進。
這一點,聽起來似乎無敵,但前提卻是,以外力不斷撥弄道與魔的天平。
如此,才能倒逼另一方的快速增長。
此刻,隨著紀雲芝藉助陳愚和孫麻子二人法力,以及天地靈氣,不斷推動崇靈正法的運行,她的修為如喝水般繼續提升著。
心湖中,紀雲芝由力量生出勇氣,手握道劍,主動飛出,開始絞殺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是所謂撥亂反正,盪清乾坤。
於是她身上的那些異狀,也就快速地恢復著。
此時,她的修為已經來到了驚人的練氣八層!
殺!殺!殺!
紀雲芝揮劍,感到手中道劍無堅不摧,妖氣魔氛,觸之及滅,心中湧現暢快淋漓之感。
這片心湖,其實很早就存在了,紀雲芝是在十歲那年發現了它。
她是一個很懂事的小姑娘,會與兄長分享喜悅,卻從不傾訴痛苦。
那些挫敗與無力,那些疼痛與陰暗,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起來,於每一個靜謐的深夜,對著心湖自言自語。
這片湖,曾經支撐了她很久很久。
但十五歲後,心湖的水渾濁了,一縷縷不知名的陰暗氣息飄蕩在上面,並且越來越濃。
時不時的,湖水不復平靜,桀驁地掀起大浪,使得她心中,不受控制地出現一個個邪惡的念頭。
這片湖,反而成了她的拖累。
直至北冥宗問心陣中,她見兄長死亡,再也無心按捺惡念,於是自此一腳踏入一個全新天地。
這還是她第一次有了如此暢快的感覺。
清掃心湖,寧靜頓生。
紀雲芝卻笑著繼續揮砍,她要徹底殺滅這些奇怪之物,以絕後患。
「住手!」
這時,她聽到了陸安的低喝。
「魔不遮目,道不入神,過猶不及!」
紀雲芝揮劍的手一頓,這才發現,手中的劍似乎有著自己的靈性,要帶著她繼續殺去。
「穩定心神,衡御道魔!」
紀雲芝趕忙鬆開手。
那柄道劍也便落入了心湖水中。
剎那間,心湖之上,一半清明朗朗,一半陰暗污濁,湖水也被分成了兩半。
紀雲芝踩在兩邊的交界線上,強迫自己去除雜念,不去恐懼,也不再執迷,於是心中泛起感悟。
原來,這就是前輩所說的,道軀魔念麼?
這麼想著,紀雲芝睜開了雙眼。
難以形容此刻她的眼神。
像是一種大徹大悟後的解脫,也蘊含著一股看破世俗的通透與寧靜。
今日方知我是我。
紀雲芝低聲道:「多謝二位師長。」
孫麻子和陳愚於是收回手來。
「你的修為如何?」陳愚問道。
紀雲芝感受了一下體內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笑道:「回稟宗主,並無大礙。」
練氣八層。
六個小境界的跨越,卻不到半日。
可謂一步登天!
實際上,如果不是陸安察覺到不對,及時出聲制止,那麼紀雲芝恐怕已經破入練氣九層,去窺探築基風景了。
陳愚這才鬆了口氣。
孫麻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有道主在,何需你這個宗主操心。」
說罷,他御起遁光,騰空而去。
看到紀雲芝這道軀魔念的異象,毒與血的抉擇,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如果不是在紀雲芝面前,陳愚早就出口跟他針鋒相對了。
想到此女名義上是北冥宗弟子,實際卻由道主授道傳業,心中便有一股莫名的滋味。
不過這道軀魔念,自己的確駕馭不了。
「對了,你兄長和王羅他們呢?」
陳愚神識掃過整個風山坳,只看到無人搭理的王奇頗為受傷地在洞府中修行,卻不見紀雲遊和王羅二人。
紀雲芝怔了一下:「宗主您不知麼?」
「知道什麼?」
「雲遊哥和王羅哥去金剛門交流修行了。」
金剛門?!
聽到這個名字,陳愚險些炸毛,這不是與清水宗狼狽為奸的勢力麼?
紀雲遊和王羅跑去那裡交流作甚!
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卻聽紀雲芝接著說道:「是一位名叫王鐵山的前輩將他們接走的,方才那位孫前輩,也並沒有阻攔......」
王鐵山......
陳愚如被一盆冷水澆在了頭上。
是道主的安排啊,那沒事了。
正此時,風山坳中,冥水大陣外,一個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在下混元宗黃恆,可否請陳宗主賞臉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