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我們不能讓弟兄們再這麼硬沖了,狗日的鬼子碉堡太硬了。」
一名少校營長滿臉都是熱汗,目光急切的看著陸軍上校。
「長官,您看要不要向軍部求援,等明日空中支援,用重磅航彈炸平這裡?」
少校參謀也在一旁提議道。
「我們沒那麼多時間了,師部剛剛來電,由緬甸來的鬼子行軍速度極快,新編39師的偵察部隊已經和鬼子尖兵接上火了,來援日軍規模不少於2萬,如果我們還在外圍磨嘰,遲則生變。」
陸軍上校面色陰沉如水。
現場一眾軍官鼻息猛然粗重了許多。
他們知道,遠征軍司令部此次圍攻龍陵已經算是孤注一擲,除了留3個步兵師在外圍負責堵截日軍,其餘所有主力都在龍陵城周邊。
若是讓日本援軍衝破防線,在正忙於攻城的主力大軍後面狠狠來上一刀,而城內日軍再配合來個裡外合擊,那搞不好籌劃許久的這場攻城之戰又得像前兩次一樣功虧一簣。
而對於整個滇西反攻戰的大局來說,龍陵若不克,那這裡就始終像扎進遠征軍肉里的一根釘子,不僅使得中印公路無法打通,更是時刻威脅遠征軍側後翼,哪怕兵力再多,也不敢去攻擊芒市。
屆時,投入巨大人力物力的滇西反攻、收復國土打通輸血大通道的戰略任務一個沒完成不說,還有可能淪為盟友間的一個笑話,那對於未來的全國戰場都極其不利。
畢竟,現在的中國各種物資奇缺,尤其是軍火、藥品、油料等軍用物資,都急迫的需要外部援助。
「那怎麼辦?鬼子的堡壘就在進城通道上。」少校營長一臉悲憤。
「鬼子的重機槍都躲在其內,我們的炮轟不開他,那就只能拿人命填。」
「那就不填。」陸軍上校忽然抬頭。
「用炸藥。」
「炸藥?鬼子的碉堡外面都覆蓋著鋼板,普通炸藥包炸不開。」
「那就用更大的炸藥包。」
陸軍上校眼神一狠:「找十個弟兄,組成爆破組,把你們營現在所有炸藥集中起來,抬著沖。所有輕重機槍、火炮,火力掩護!」
少校參謀臉色一變:「長官,那種重量的炸藥,一旦爆炸,爆破組,那……那就是必死。」
「我知道。」陸軍上校閉上眼,一臉冷硬。
「自願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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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一傳開,停留在數百米外的兩個步兵營近千人,瞬間舉起上百隻手。
「我去!」
「我來!」
「我家就剩我一個,我死了沒牽掛!」
「弟兄們,我代表中國,謝謝你們。」
陸軍上校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喉嚨發緊,沒有行軍禮致意,竟然狠狠的彎下腰向主動走出佇列站在他面前的數十名士兵鞠了一躬。
「長官,你不用這樣,弟兄們受不住。」
一個手臂用繃帶掛在胸前的老兵走出來,面容有些苦澀的看向陸軍上校。
「如果好好的,弟兄們誰不想活?可有時候活著比死了還苦。
半年前,我碰到了一個同鄉的兄弟,這才知道,我參軍走後的第二年,鬼子進行了大掃蕩,我的家沒了,父母老婆娃,全被鬼子殺了。
從那時候起,我就不想活了,現在,能讓我滿足心愿,還多帶點鬼子一起上路,我就感覺很暢快,就像以前我蹲在田頭,看著娃娃在哪兒摘野花戴頭上一樣暢快。」
「我知道,我知道.......」陸軍上校眼中淚花閃動,狠狠拍了拍這名傷兵的肩膀。
軀體的傷痛,有藥可醫,但心裡的痛,真的是只能自愈。
帶上數量眾多的日本人一起走進死亡,對於這位主動站出來領死的老兵來說,或許就是最好的自愈。
最終,陸軍上校留下了十人,全是老兵,全是和鬼子有著血海深仇,要麼是家中還有兄弟、或是留有後代的,要麼是家中就他一人的。
十個人,四個人推著一個手推車,手推車前方有一塊紅木板,板子上覆蓋著一塊1公分厚的鋼板,那是獨立旅在戰場上『研發』出的移動掩體,如果日軍碉堡中沒有直瞄炮,這種可移動的掩體能給予爆破兵很大的生存機率。
在廣林坡戰後,來廣林坡高地上來清點獨立旅戰果的參謀官把這簡陋移動掩體向上匯報,並最終被推廣至遠征軍全軍。
實在是這玩意兒幾乎不要什麼成本,而且就地取材,隨時都可以做出來。
另外六個人則將超過200斤的炸藥捆在木板上,綁成一個巨大的藥包。
這玩意兒,一旦爆炸,威力堪比一顆重磅航彈,什麼鋼板什麼混凝土都得被炸飛。
陸軍上校走到這些已經全部準備好計程車兵們面前,給每個人點了一支煙。
「弟兄們。」
陸軍上校的聲音沙啞。
「謝謝的話我不再說,但你們死,我記一輩子。等哪天我死了,我和你們埋一起。」
士兵們齊齊點頭,沒有一個人哭。
這個時候,他們只想流血,流自己的,更多的是日本人的。
那片由三座碉堡組成的堡壘群里,至少有40多名鬼子,他們能以一換四,怎麼算都是值了。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沖!」
隸屬於263團的數門火炮開始發出轟鳴,一團團硝煙就在堅固至極的碉堡群中炸開。
超過十挺重機槍也開始由兩翼不要錢一樣傾瀉著彈雨,肉眼可見的,堅固的碉堡厚牆上不斷冒出煙塵。
夜色和硝煙的掩護中,四名士兵用盡全身之力,推著那個只有兩個輪子的推車,推著那塊可抵禦7.7毫米重機槍攢射的鋼板向前。
六名士兵則抬著沉重的炸藥包,跟在掩體後方,迅速奔向已經被硝煙完全籠罩的日軍碉堡群。
「中國人,又來了!」日軍碉堡里的觀察手撕心裂肺的喊聲甚至穿透了隆隆炮聲。
頂著中方炮彈濺出的氣浪和彈片,日軍碉堡群里的數個射孔猛然噴出火舌。
雖然夜色和硝煙瀰漫著整個戰場,中方十名士兵在數十米外只露出個模糊的影子,但日軍的數挺重機槍一起開火,幾乎沒有射擊死角。
「噗噗噗!」
不斷有彈頭擊中那塊鋼板,恐怖的擊打聲或許腎上腺素已經飆升至頂點士兵們還沒覺得有什麼,但一百多米外的一眾中方軍官們卻都是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但幸好,並沒有一顆彈頭能穿過這個還在不斷向前的移動掩體,士兵們還在大步前行。
「幹掉他們,殺雞雞!」碉堡里的日軍指揮官終於看清楚中方抬著一塊大木板。
雖然看不清上面是什麼,但用屁股想,也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彈雨更加熾烈!
「咻~~~」尖利的嘯叫聲突然響起。
「迫擊炮,是鬼子的迫擊炮!該死,鬼子還藏了迫擊炮。」
少校參謀額頭上的汗嘩嘩滾落,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是的,在此之前的數輪衝鋒中,日軍一直都以各種輕重機槍應對,而碉堡上都有堅固的頂蓋,別說迫擊炮了,就連擲彈筒都極少使用。
這使得中方產生一種思維慣性,以為日軍只有槍械而缺乏重火器。
而現在,在巨大的生存危機之下,日軍終於拿出了底牌,那是藏在距離碉堡群大概200米外一處民房院子裡的兩門90毫米迫擊炮。
「命令炮兵連,找到他們,摧毀他們!」陸軍上校的聲音沉穩,不見一絲顫抖,但掌心裡猛然沁出的汗,展現出的他心,遠不是他表面上那般沉靜。
炮兵們不光要找到對手炮兵陣地需要時間,調整射角等射擊諸元也需要時間。
可猶如一葉扁舟在硝煙和彈雨中不斷前行的十名士兵卻註定無法躲避。
第一發炮彈就在十人右側的十米外落下。
好在這十人都是老兵,在聽到炮彈嘯叫的那一瞬,就知道要被炮擊,都迅速匍匐臥倒。
氣浪卷著灰塵從他們身上掠過。
第二發炮彈隨之落下,就在他們後方不到五米處。
「走,立刻走,不然我們都會被炸死。」吊著胳膊的老兵第一個站起來,高聲喊道。
炮彈越來越近,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日軍迫擊炮已經鎖定了他們當前位置,若是一味的匍匐躲避,那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炮彈砸到頭頂上。
那時候,別說這種毫無遮掩的匍匐,就是有戰壕掩體,也不一定能活。
「轟!」又一聲炸響過後。
十名士兵竟然全部站起身,四名士兵額頭青筋暴起,推著車竭力向前,六名士兵抬著炸藥緊隨其後。
他們這不光是要和日軍的炮彈賽跑,更是要和炮彈賭命,就賭他們的速度夠快,日軍炮兵調整射角需要一定的反應時間。
「殺雞雞!」
「速度的開炮!」
。。。。。。。。。
「快啊!快跑啊!」
十名中國士兵在硝煙里竭力向前的這一幕,不管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都聲嘶力竭的吼起來。
日本人是想迅速的炸死他們,而中國人自然是希望他們活著,活著衝到碉堡群前。
日本人顯然布設的有電話線,有日軍用電話不間斷的報告目標動向,炮彈越落越急。
硝煙中,中方官兵們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伴隨著一聲距離絕不超過5米的硝煙騰起,正在賣力推車的兩名士兵一聲不響的倒下,僅餘獨臂老兵和另一名士兵兩人。
但兩人卻是看也不看已經倒下的戰友,就像兩頭牛,依舊奮起全身之力,推著車向前。
伴隨著又是「轟!」的一聲爆炸。
兩個人的身影狠狠一顫,一名士兵沉默倒下,老兵依舊推著車向前又走了七八米,然後再也支援不住,跪在地上。
一名抬著木板計程車兵滿眼淚水的向前,企圖想扶著他。
「炸了狗日......」老兵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前方,撲倒於地。
他的身上,儘是血洞,至少被十幾枚彈片擊中。
沒人知道他是以怎樣的毅力,又推著那個移動掩體向前了七八米的。
因為,普通人遭遇如此重擊,不是陷入重度昏厥,就是已然死了。
但他,竟然奇蹟般的推著百斤重物又向前了七八米。
或許,是復仇的熾熱在支撐著他完成了這不可思議的奇蹟。
只是令人遺憾的是,直到他戰死,也沒能親手帶走目標碉堡群里的一個鬼子。
但或許對於這名老兵來說,他知道自己帶不走,可他的同袍弟兄們能幫他完成這個未了心愿。
他真正遺憾的是,對不起,他只能送他們到這裡了。
這,已經夠了。
因為他們此時,距離日軍的碉堡群,僅僅只有十五米了。
近在咫尺!
「轟轟轟!」這是配屬給263團的炮連發威,4門75山炮將日軍迫擊炮所在區域,用超過20發炮彈炸成一片白地。
剩下的六名士兵抬著巨大的炸藥包,脫離移動掩體,朝著日軍碉堡群狂奔。
日本人也瘋了,不管是輕機槍、重機槍還是步槍,子彈如同暴雨般打在他們身前,左右,包括身上。
一個倒下,剩下的人繼續抬,繼續沖!
再倒下一個,沖!
最後,僅剩2人,幾乎是用拖著的,將超過200斤的炸藥包拖到了碉堡群的下方。
「手雷,用手雷!」一名士兵已經聽到碉堡內日軍指揮官驚慌失措的怒吼聲。
「晚了!」身上中了兩槍,力氣已經完全耗盡的年輕士兵蒼白的臉上竟然露出開心的笑。
死,老子不怕,可看你們怕成這個樣子,老子真是開心的很啊!
陸軍上校望遠鏡的視野里,就是自己麾下士兵一臉欣悅點燃引線的模樣。
他的眼裡,有驕傲,更多的是悲傷。
他的兵,是真正的軍人,但他的兵,就要死了。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震得所有人耳朵流血。
厚重的碉堡牆體,被撕得粉碎。
當煙塵散去,三個品字形排列的碉堡其中的兩個已成一片斷垣殘壁,進入龍陵城的南門通道徹底敞開。
陸軍上校握緊拳頭,嘶吼出聲:「沖——!!!進城——!!!」
一個早有準備的步兵連,猶如潮水般沖向最後一個僅存的碉堡。
被近距離大爆炸震得七葷八素的日軍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上來的步兵們用炸藥包再次實施爆破,集體去見了他們的天照大神。
龍陵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