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16日午時!
「什麼?第3步兵大隊已經玉碎680人?」
金剛宗拿著聯隊參謀急匆匆送來的戰報,滿臉的不可置信。
要知道,在中方對外圍猛嶺坡高地進攻之前,他的146步兵聯隊已經獲得補充近乎滿員不說,為了加強他聯隊在龍陵東南的防禦力量,帶來數千援兵的師團長還又特地給他加強了3個步兵中隊的官兵,他麾下可投入作戰的兵力幾乎能達到5400人,兵力直追一個步兵旅團。
在猛嶺坡雖然戰損了接近1300人,但他步兵聯隊主力猶存,為此,哪怕是中國人炮火猛烈,他依舊在城郊足夠廣闊的陣地上放置了7個步兵中隊和兩個重機槍中隊以及兩個步兵炮分隊,兵力幾近2000人,獨留了一個完整編制的步兵大隊在城中充當預備隊。
當昨夜中國人開始對外圍陣地進攻時,他被迫動用預備隊對前線進行支援,鏖戰一夜,陣地是守住了,但損失卻大得令人難以接受。
不說在一線防禦的官兵當夜陣亡500餘,單說這負責增援的一個步兵大隊怎麼就損失比在一線激戰的部隊還大?
「據第3步兵大隊森建一郎少佐報告,其部大部分官兵都是戰死於中國人封鎖支援通道的炮火中,支那軍集合了至少30門火炮進行炮擊,而交通壕早已損毀,帝國官兵行進途中,毫無遮掩......」
日軍大尉參謀低著頭,根本不敢看自家大佐難看到極點的臉色。
「八嘎!中國人這是有意而為之,他們就是仗著重火力充足,借用陣地存亡之關鍵誘我部援軍出城,再進行消耗,卑劣至極!」
如果說金剛宗在夜裡還只是有所懷疑,到這會兒看到傷亡數字後,已是完全可以確定。
只是15個小時的激戰,就有超千人戰死的巨大損失,更是讓這位統率著數千人的日本指揮官心驚肉跳。
第33軍司令部那邊可是讓他們再堅持五日,援軍即可抵達,若按這樣的消耗速度,不用三天,他麾下步兵就要全部死光光,援兵來了能幹嘛?
幫他們把屍體燒成灰,裝進小木匣嗎?
「不能再讓中國人對我部如此消耗了。」在地下掩體內的日本陸軍大佐來回踱步後,終於做出決定。
「命令木村少佐率2個步兵中隊極兩個步兵炮分隊撤回城內,其餘各部繼續堅守陣地,城內各部,若無我軍令,不得貿然出城支援。」
「可大佐閣下,中國人在我軍陣地前,至少投入了一個步兵師的兵力.......」
對於自家上司的這個決定,參謀滿臉錯愕。
不斷增兵都快守不住了,這竟然還抽調兩個步兵中隊走,尤其是步兵炮分隊一旦全員撤離,那意味著城外陣地將基本喪失重火力支援,大佐是咋想的?
「八嘎!立即執行軍令!」滿臉戾氣的金剛宗狠狠一個大嘴巴抽了過去,把大尉參謀抽了個滿天星斗。
這樣不識眼色的小弟此時不打何時打,難道非要他親口說出,城外陣地已經被他放棄了,留下的人已是註定要為帝國盡忠,要重火力已經純熟浪費嗎?
是的,為了避免再被中國人玩『圍點打援』那一套、持續被抽血,這位也算是壯士斷臂,放棄了利用外圍陣地的縱深防禦,直接收縮防線,打算利用城內各種工事和對手糾纏,藉此拖延到援兵抵達。
不,也不能說完全放棄,至少他在城外還留了近千炮灰。
他們的作用,已經不是說拖延時間,更多的是消耗,哪怕是一換一,也能換上千中國軍人的命。
但金剛宗屬實是想多了。
今日早不同往日。
以往的七年間,哪怕是日軍的二線部隊,對上中國的精銳步兵師,重火力上都極具優勢,所以中方不得不用人命來抵消火力上的劣勢,也給日軍形成一種思維慣性。
日本陸軍一個步兵大隊,可以和一個步兵團甚至一個步兵旅抗衡,一個步兵聯隊,可以追著中方一個步兵師打。
但此時,中方不僅集合的各種火炮,從數量到口徑都遠在城內日軍之上,更重要的是,中方還有空中支援。
「轟!轟!轟!」
「帶勁!乾死小鬼子!」
263團的那位少校參謀看著遠方不斷騰起的巨大火球,感受著哪怕隔著800米都卷著沙土擊打在臉龐上無比灼熱的氣浪,滿眼興奮。
每一枚航彈落下,都堪稱毀天滅地,火球騰起足有數十米高,方圓數千米都被籠罩在黑色的硝煙內。
而這樣的大火球,在這個下午,足足有12個之多,那是整整一個航空中隊的傑作。
為了早日打通中印公路,增加中國軍隊實力,以迫使日本人把更多的精銳部隊留在中國,米國人也是下了血本,開始動用800磅的重型航彈。
參加過江城戰役的少校參謀可是感受過日軍航彈的威力,一枚航彈下來,半個步兵排都得玩完,很多人在如此熾烈的氣浪下,被撕成好幾塊,有些人哪怕看著人還是全乎的,但一摸胸前,都是軟塌塌的,吐的還是帶肉塊的血,那是活生生被震死的,而這樣的戰友同袍,少校參謀不知埋過多少。
此時眼見日本人也遭遇瞭如此磨難,哪怕冒著被天上落石砸中的危險,他也要趴上戰壕前沿親眼看一看。
「行了,這樣的場景你以後絕不會是只看一次,小鬼子自從惹上了米國人,就已經是走上了絕路。」
上校團長坐在防炮洞裡,卻是一臉淡定。
「他們和米國的工業差距,比我們中國和他們對比還要大。」
「那長官,如果有一天我們和米國人對上,怎麼辦?」陸軍少校估計也沒多想,就是出自軍人的本能問了一嘴。
「和米國人對上?」面對這個問題,陸軍上校微微一愣,眉頭卻是鎖了起來。
做為一個黃埔軍校的畢業生,又在軍中待了超過15年,他已經算得上當前中國極有見識的那一批人,不然也不會一語就道中日本無法和米國匹敵的實質。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戰爭實質上打得就是錢是國力,你能造100架飛機,那老子就造一千架一萬架,誰能打得贏?
以中國目前的工業實力和財力,恐怕連米國的零頭都趕不上,按這個來對比的話,就是個必輸之局。
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就知道,不能打。
「如果真有那一天,打不贏,但那也得打。」陸軍上校思索片刻後,給了這樣一個答案。
打不贏,是他基於雙方國力軍力的判斷。
打,是他做為一個中國軍人的回答。
沒有這個覺悟,他今天就不用站在這裡了。
如果是唐堅在這裡,一定會把他當朋友。
因為,兩人的本質上是一樣的。
我可以死,但絕不會跪著死!
「長官,我明白了。」
深知自己國家民族羸弱,陸軍少校眼神略微有些黯淡,但卻有著和他的上校團長一般的堅定。
這是中國數千年歷史長河中最黑暗的時刻之一,但亦是中國最人才輩出的時代。
因為這一代人,根本不知道天什麼時候會亮,但他們依舊選擇在黑夜裡前行。
「但願我們不會招惹如此大敵,不過當前,我們還得先收拾了這些小短腿。」從防炮洞走出的陸軍上校拿起望遠鏡看向前方。
「命令,發起總攻!」
1944年9月15日下午四時,位於龍陵南郊的第71軍第88師2263團,率先突破日軍陣地,至下午五時,全殲頑敵。
至此,日軍第56師團第146步兵聯隊於南城外圍陣地全盤失守,被殲980餘,無生還者。
就如同263團傅碧人上校所言,263團全體官兵必定是攻城的3萬遠征軍中第一個近距離看到龍陵城牆磚者,他做到了。
龍陵城並沒有保留很完善的城牆,但經過日軍兩年多的經營,卻有著一條極其堅固的城池防線。
其構成主要是在城池的幾個主要入口,構築了極其堅固的堡壘群,堡壘主要使用堅硬木材排列成柵,外面覆以鋼板,頂部同樣用木材和鋼板覆蓋。
這玩意兒看著構造挺簡單,但極其堅固,用加農炮近距離直瞄也無法將之摧毀,哪怕是重炮,只要不是精準命中,光靠衝擊波餘波也是無能為力。
除了這些扼守要道的堡壘群,其實更可怕的是城中工事,日軍龍陵的喀斯特地貌,修建了大量地下坑道、溶洞火力點和反坦克壕,各據點之間可以相互支援,被稱為「東方馬奇諾。
上一次71軍攻擊入城,苦戰數日,損失極其慘重,最終被迫退出龍陵,甚至很多犧牲官兵的遺骸都還留在龍陵城內,最終被日軍羞辱性的掛在城外高地上,成為71軍從上到下的意難平。
此次龍陵之戰,不僅只是263團一團的復仇之戰,更是71軍全軍的復仇。
上一次,263團因為在猛嶺坡高地損失慘重,沒有經歷入城之戰就被迫撤離休整,這一次,71軍各師、團長們一起在沙盤上經過數次模擬推演,陸軍上校心裡也是有一定的底氣。
但想再次破城和在城內的日軍進行逐屋巷的爭奪,首先,263團必須得闖過矗在南門要道口堡壘群這一道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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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團已經掃清南城外圍,殲滅日軍1700餘。好啊!不愧是263團。」
唐堅收到263團發來的電文,滿臉欣喜,將電文轉交給身邊的秦韌,卻是將目光投向高起火。
「起火,猛嶺坡、廣林坡你不是說偵察排有力沒處使嗎?怎麼樣,這次敢不敢跟我去龍陵城走一遭?」
「那有什麼不敢的,只要長官你一聲令下,我偵察排保證殺得鬼子哭爹喊娘。」
剛剛在大狗的墳前大哭過一場的高起火此時眼睛還有些紅,聽說還有戰鬥任務,眼裡卻是生出濃濃殺氣。
雖然大狗在常德和他們這幾個老戰友不屬於一個連,但那也是並肩在常德血戰過,那種戰友情早就溶入了血液里,尤其是護送黃毛和葉教授去往桂林的路上,個性爽朗的江南小伙兒更是和來自西北的漢子脾氣對路很是投契。
結果,相識不過大半年,戰友就這樣戰死了,高起火心中的隱痛無以言說,唯有拿鬼子的血才能清洗。
毫無疑問的,這是此時唐堅最能安慰他的事。
「好,帶上你的偵察排,跟我去龍陵城走一遭。」唐堅點點頭。
「長官,陳副軍長請你去給263團當軍事顧問,你這帶高排長一個殺氣騰騰的偵察排去,可別讓人誤會你是想去搶軍功的,是不是會有些不妥?」
秦韌聽唐堅如此一說,卻是很謹慎的說道。
他可是在軍隊系統待過好幾年,深知軍中這些蠅營狗苟的這一套,危難中你帶人去支援,那叫雪中送炭,但像此時這種大軍圍城,貌似穩操勝券的時候你帶人去,恐怕很多人會多想。
「呵呵!若是其他人,或許會如此想,但那位263團的團長,絕不是如此俗人。」唐堅卻絲毫沒有這個顧慮,輕笑著搖搖頭。
不管日後升任88師少將參謀長的那位最終做出了怎樣的抉擇,就沖他三個月前親赴一線與敵死戰並深受重傷,若不是遠征軍司令官親自下令將其送至米軍醫院救治,恐怕已是一具屍體這一點,唐堅就堅信,他是一名真正軍人。
軍功,對一名軍人來說很重要,但麾下士兵的命,更重要。
再說了,他唐堅和獨立旅的軍功,還需要搶?哪怕他現在開啟躺平擺爛模式,就憑他那枚三等寶鼎勳章,也足夠他一路晉升至陸軍上校的,如果戰爭還未結束的話。
「命令偵察排全體待命,我們連夜返回龍陵!」唐堅無比自信的下令。
而在數十公里外,被唐堅極其欣賞的陸軍上校卻是看著眼前的這塊硬骨頭,濃眉緊鎖。
位於龍陵南城的堡壘群,雖然連續被10門直瞄炮炮擊,外圍已經被轟的破破爛爛,但其主體建築依舊完好無損,至少還有6挺重機槍在射擊。
為此,已經有超過一個步兵排計程車兵,倒在進攻的路上。
滿眼的黃綠色遺骸,鋪滿了數十米的路,令人怵目驚心,更是讓他這個負責攻擊龍陵南門的最高指揮官,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