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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當潰兵遇上精兵(上)

2026-10-10 13:06:17 作者: 漢唐風月1

  這次參與對日軍炮擊的火炮主力自然是107毫米迫擊炮,總共16門,早就佇立在各自的炮位上。

  每門炮的主炮手都將炮擊諸元調了又調,為了保證殺傷效果,全部配備的是高爆彈。

  9點30分,隨著胡不平的一聲令下,16門107毫米迫擊炮同時發出怒吼。

  沒有恐怖的火舌衝出炮口,只有令人心悸的『咚!咚!咚!』悶響。

  一顆顆黝黑的迫擊炮彈帶著尖銳刺耳的呼嘯聲劃破夜幕,破空聲尖銳得如同鬼哭狼嚎,讓匍匐在進攻區域的中國步兵們都不由為之戰慄。

  16門迫擊炮輪番傾瀉彈藥,射速快得驚人,一顆顆炮彈如同傾瀉的暴雨,密集得幾乎遮蔽了整個夜空,形成一道黑色的彈雨屏障,鋪天蓋地地砸向日軍陣地。

  重達10公斤的彈丸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落地的瞬間轟然炸開,迸發出漫天火光與滾燙的碎石,每一次爆炸都掀起數米高的土柱,煙塵如同厚重的黑幕,迅速籠罩了整個日軍陣地,火光映紅了山石與樹木,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灼熱的氣息,嗆得人無法呼吸。

  面對如此熾烈到難以想像的炮火,105步兵旅團的日軍卻僅有一條簡易戰壕護身,這條戰壕是日軍發現前方山嶺有中國軍隊時才臨時挖掘的,寬不過1米,深也不超過1.2米,狹窄而淺矮,兩側的泥土更是因為雨水浸泡而鬆軟。

  就像一個面對零下四十度低溫卻連個薄棉襖都沒有的人,怎麼辦?

  硬扛!

  躲在簡易戰壕里,雙手抱頭竭力蜷縮,同時心裡默默念叨著天照大神保佑,然後看運氣。

  但顯然,許多日軍的運氣不怎麼好。

  炮彈落地之處,瞬間炸開一片火海,泥土、碎石與日軍士兵的肢體殘骸一同飛濺,淺淺的臨時戰壕被炸開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缺口,鬆散的泥土不斷坍塌,將抱著腦袋縮成一團祈禱命運的日軍士兵掩埋。

  慘叫聲、哀嚎聲、炮彈爆炸聲、肢體斷裂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絕望的悲歌,卻被持續不斷的炮火聲死死淹沒,顯得格外悽慘。

  有的日軍士兵被炮彈直接命中,瞬間被炸得粉身碎骨,殘缺的肢體飛濺在戰壕內外,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泥土與碎石,連完整的屍體都無法找到;

  有的被飛濺的碎石狠狠砸中,頭骨碎裂、骨裂筋斷,渾身是血,躺在戰壕里痛苦掙扎,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雙手徒勞地抓撓著泥土,眼神里滿是痛苦與恐懼,最終在絕望中漸漸失去氣息;

  有的被炮火的衝擊波狠狠掀翻,重重摔在戰壕邊緣,斷肢殘臂無力地垂落,胸口凹陷,氣息奄奄,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滿是深入骨髓的絕望。

  僥倖未被直接擊中的日軍士兵,蜷縮在戰壕的角落,渾身抖得如同篩糠,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腦袋埋在膝蓋里,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被炮火的熾烈與慘烈嚇得魂飛魄散,臉上布滿了泥土與血跡,眼神里寫滿了恐懼與無助,往日裡叫囂著「必勝」的狂妄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任人宰割的悽慘。

  戰壕里的泥土被鮮血浸透,變得泥濘不堪,混雜著破碎的軍裝、彈藥殼與肢體殘骸,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與硝煙味,令人作嘔。

  偶爾有炮彈落在戰壕附近,巨大的衝擊波將泥土掀進戰壕,掩埋住士兵的雙腿,他們只能徒勞地掙扎,卻根本無法逃脫,只能在無盡的恐懼中,等待著下一顆炮彈的降臨,等待著死亡的吞噬。

  

  這個過程是殘酷而漫長的,中方的炮火足足持續了半小時,將整片陣地來回犁了好幾遍,將日軍陣地變成一片焦黑的廢墟後,才向遠方延伸。

  而這,才不過是噩夢的開端!

  「行動!」伴隨著唐堅在單兵通話器中的低吼。

  早就待命的3個精銳步兵連在夜色的掩護下、如同三條黑色的毒蛇,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滑入敵陣。

  他們不是在行軍,而是在泥濘中「爬」行。

  一連負責切斷敵軍左翼與一線主力的聯絡,他們利用敵軍戰壕的死角,迅速在敵後建立起阻擊陣地;二連和劉克敵步兵連300多精銳則直插日軍指揮部與二線部隊的結合部,像一把楔子,硬生生將敵軍劈成兩半。

  這種戰術的核心在於「亂」,不是自己亂打,而是要把105步兵旅團所屬的5個步兵大隊的部署打亂,把他們的建制打散,八千人的龐然大物就會變成一盤散沙。

  在主戰場側翼的一處亂石嶙峋的山谷中,趙小栓正趴在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泥水裡,一動不動。在他身邊,是小兵六子,還有班裡的十幾個戰士。


  戰時晉升副班長的趙小栓在2排奉命休整的這幾天,已經調任2排7班擔任班長,他只帶走了老班長張大權的鐵哨和新兵六子。

  在這樣的黑夜裡,他們根本不需要做什麼偽裝,一身的泥水,導致他們就像是從這爛泥塘里長出來的一樣。

  放和平時期,別說用槍了,但凡人過來,他們猛然站起,光是嚇,都能把人嚇個心臟病發。

  「栓子哥,聽聲兒,前面好像有人。」

  六子壓低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趙小栓,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向後擺擺手,示意所有人保持警戒,趙小栓把耳朵貼在泥地上,手指輕輕扣著扳機。

  果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踏碎灌木,伴隨著日語的咒罵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他眯起眼睛,藉著遠方炮火和照明彈散發出的光芒透過灌木叢的縫隙看去。

  那是一支日軍小隊,大約三四十號人。




  「媽的,這幫鬼子還挺硬。」

  趙小栓心裡暗罵一聲。

  打了小半夜了,許多日軍是一擊必潰,只撒丫子跑路,原以為這撥日軍也會這樣,沒想到竟然還有組織抵抗的意圖。

  「栓子哥,咋辦?沖不沖?」

  六子眼裡閃著光。

  經歷過血戰和傷痛的少年士兵此時早已不是那個在爆炸的餘波中被嚇得眼淚直飛的小兵了,刻骨的仇恨讓他只想把所有遇見的鬼子全部擊殺。

  只有看見從鬼子身體上流出的血,在夢裡再遇見只有一半身子的張大叔時,他才能敢抬起頭看他。

  「長點腦子!你看那地形,咱們往上沖就是活靶子。」

  趙小栓瞪自家小兄弟一眼,冷靜地分析。

  「鬼子雖然是亂了陣腳,,但看這幫鬼子的做派,恐怕還是有經驗的軍官帶隊,羊一旦有了頭羊,就會頂人,何況是能咬人的狼。要幹掉他們,得多想想,不能蠻幹。」

  。。。。。。。。。。。。。。。。。。

  做為一名日本陸軍曹長,佐藤幸之助距離陸軍少尉只有一步之遙,而這是他選擇由一線部隊調入新成立的105步兵旅團才獲得的晉升。

  按照他自己的設想,在這支新成立的步兵旅團再完成兩年軍旅生涯,他就可以晉升陸軍少尉,徹底完成向上的躍遷,在此之前,他所在的漁村,可從未有一人有過如此官銜。

  可是,設想終歸只是設想,佐藤幸之助從未想過夢想會破碎的如此之快。中國人熾烈的炮火就像一把無情的大錘,直接將他的夢想砸碎了。

  當然了,相對於他小分隊的同僚們,這個結局已經是極好的了。

  畢竟,他粉碎的只是夢想,而他麾下的那些同僚們,可是連軀體一起都被撕碎了。

  他親眼看見一枚炮彈落入戰壕,曾經強壯的可以和一頭公牛摔跤的池田上等兵被氣浪狠狠從戰壕里拋飛出來,落在戰壕外十米,高達1.7米的強壯身軀落地時只剩下短短不足一米,兩條粗壯的大腿早就被彈片切斷飛往另一個方向。

  不光池田死了,還有清水一郎......一個步兵小分隊16人,在那場恐怖的炮擊過後,死傷超過12人。

  所以,當中國人那恐怖的衝鋒號吹響,看著自己已經失魂落魄的3名士兵,佐藤幸之助當機立斷。

  夢想已經破碎,人不能再碎了,北海道的漁民就是這麼現實。

  黑夜中無法分辨方向,日本陸軍曹長的奔跑完全是盲目的,他的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帶著腐葉腥氣的濕熱空氣,嗆得他喉嚨發癢。

  但他不敢停,在他身後,那致命的槍聲如同催命符,一聲緊似一聲,彷佛死神正踩著鼓點追趕。

  「滾開啊!都給我滾開啊!」

  他在心裡歇斯底里地咆哮,視線被汗水和泥水糊住,眼前只有一團團晃動的黑影。

  突然,他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前撲去。但他並沒有摔倒在地,而是撞上了一個正試圖反擊計程車兵——那是第3分隊計程車兵,叫田中。

  佐藤很熟悉他,他們算是一個縣的老鄉,由於佐藤軍齡更長軍銜更高,田中上等兵經常邀請佐藤吃飯喝酒,並向他請教作戰技巧。


  「啊!」田中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後仰倒,後背重重地磕在一塊凸起的樹根上,發出一聲悶響。

  換成是平時,佐藤會因為這貨的愚蠢而訓斥幾句。

  但現在,恐懼已經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在倒地的瞬間,佐藤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是死!

  所以,他根本沒有伸手去拉田中,反而藉著倒地的慣性,將田中當成了緩衝的墊子,膝蓋狠狠地頂在田中的胸口,手肘重重地砸在田中的臉上。

  「該死的!」佐藤發出痛苦的詛咒。

  上等兵被撞得七葷八素,鼻血長流,雖然有些神志不清,但懵逼中卻是聽清了自家曹長老鄉的聲音,一隻手狠狠抓住佐藤的褲腳:「佐藤前輩,我們該怎麼辦?」

  「混蛋,滾開!」佐藤嘶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銳變調。

  「可前輩,帝國需要我們!」

  年輕計程車兵顯然被洗腦的很徹底。他很想堅持作戰,但在這種近乎一面倒的攻擊中,又顯示出了一名新兵蛋子的迷茫

  「滾!」

  佐藤眼中閃過一絲凶光,那是野獸在面臨絕境時對他物的排斥。他抬起穿著笨重軍靴的腳,毫不留情地踹在田中的手腕上。

  「咔嚓。」

  那是腕骨錯位的聲音,在嘈雜的槍炮聲中顯得微不足道,但在佐藤的腳下卻異常清晰。

  雖然他很需要這樣的年輕傻缺當盾牌擋住正在高速追殺而來的中國人,但他現在更需要的是時間,只有快過那些正在狼狽奔逃的同僚,才有可能逃過這場死劫。

  田中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但在佐藤聽來,那聲音遙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佐藤踩著田中的肩膀,借力猛地站了起來,連頭都沒有回,跌跌撞撞地繼續向左側的灌木叢衝去。

  在他身後,日本上等兵捂著斷裂的手腕,絕望地趴在泥水裡,看著佐藤那狼狽逃竄的背影,眼神從求助變成了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那一刻,佐藤不再是那個受過武士道精神薰陶的帝國士兵,也不再是那個會在閒暇時給田中講家鄉故事的「前輩」。

  他只是一頭被嚇破了膽的野獸,為了自己的一線生機,可以毫不猶豫地踐踏任何阻礙他的東西——哪怕是自己的同胞。

  這就是潰散。它不僅僅是隊形的散亂,更是人性的崩塌。在死亡的威脅下,所有的紀律、榮譽、戰友情誼,都變得比那張濕透的草紙還要輕薄。

  倉皇而逃的日本陸軍曹長終於停下了,不是他逃出生天了,而是他遇到了所屬步兵中隊的大尉中隊長,重新集結了大概三十人的日本陸軍大尉眼裡泛著凶光。

  佐藤幸之助雖然膽子嚇破了,但腦子還是很清楚,他知道,但凡他敢不聽軍令,那他就會被當場擊殺,根本等不到中國人的抵達。

  所以,在馬上死和等會兒再死兩者間,他極其明智的選擇了後者。

  於是,一群拿著三八式步槍膽氣已失的日本步兵,在這片雨林中,遭遇到了士氣正旺的一個中國步兵班。

  更確切的說,是這片戰場上中國最精銳的步兵班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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