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所述,那金眼雕魯連榮素來與嵩山派眾人過從甚密。
乃至劍宗上華山與岳不群爭奪掌門之位時,竟受邀以見證人之姿現身,插手他派內務。
裘圖近年細察衡山派內情,方知其中緣由。
非是此人一味出賣門派利益勾結外人,實乃衡山派內鬥不休,令人扼腕嘆息,前途渺茫。
衡山派堪稱五嶽劍派中實力幾與嵩山比肩者,門下弟子之眾,亦不遜於嵩山。
唯頂尖高手略遜一籌。
然則最大弊病,在於派系紛爭。
此中緣由,當追究莫大治派無方,說到底,未免有失職守。
衡山派內諸般勢力,大抵可分為兩派。
其一乃是以莫大先生為首的掌門一脈。
其二則是以莫大師妹兼夫人柳瀟湘為首的長老派系。
柳瀟湘之父乃衡山上代掌門,亦是莫大先生之師。
莫大先生這掌門之位,在他人看來便是入贅所得。
一身武藝、地位皆仰仗柳家,從其江湖名號瀟湘夜雨便能看出,這瀟湘正是柳瀟湘的瀟湘。
柳瀟湘身為上代掌門獨女,當代掌門夫人,又兼內務長老之職,在衡山派中可謂一言九鼎。
柳家在衡山派根基深厚,派中諸多耆老皆更願聽命於柳氏,而非莫大。
裘圖暗自思忖,莫大喜好雲遊四方,許是不願在門中受制於人。
莫大一脈,據裘圖所知,尚有副掌門劉正風、外事長老魯連榮、林鶴鳴等人。
魯連榮本為衡山派兩大外事長老之一,專司北方諸派聯絡事宜,尤重少林、武當及其餘四岳劍派。
與左冷禪交好,原也在情理之中。
更兼莫大先生常攜二胡云游四方,劉正風又痴迷音律,竟與魔教長老暗通款曲。
此二人雖為掌門一脈中流砥柱,卻皆無進取之心。
身為外事長老的魯連榮,豈能不為自身前程謀求出路?
至少此人並未坐以待斃,既然內無破局之策,便轉而借力於外,倒也算得上胸有韜略、敢作敢為。
念及此處,裘圖目光流轉,落在魯連榮身上,眸中不禁掠過幾分讚許之色。
他就喜歡和這種世俗之人認為的小人結交。
須知同等實力下,那些自命清高之輩,往往難敵這般小人手段。
更何況魯連榮這等老於世故之人,身為一派長老,竟能當眾放下身段。
如此卑躬屈膝,豈會不知此舉必遭其他幾派掌門暗中鄙薄?
世間芸芸眾生,誰人不慕名利?
至少此人深諳取捨之道,寧取實利而舍虛名。
魯連榮但覺裘圖投來讚許目光,當即眉開眼笑,在席間連連拱手作揖。
裘圖略一頷首,便取出玄色佛珠,指尖輕捻鐵菩提,與身旁張金鰲、夏老拳師閒話幾句。
然每每言罷,其目光便如影隨形,直指天門道長。
那天門道長似有所感,與岳不群等人寒暄數語後,便緘口不言,垂眸靜坐。
光陰漸移,外間賓客紛至沓來,喧譁之聲不絕於耳。
張金鰲與夏老拳師似已無話可談,各自默然品茗。
裘圖手中佛珠轉動不休,唇邊噙著一抹詭譎笑意,目光如鉤,直鎖天門道長。
廳內眾人皆察此異狀,暗自揣度裘圖與泰山派恐有嫌隙。
天門道長被這般凝視,,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如芒在背,只得端坐如松,閉目誦經,以定心神。
然而裘圖豈肯輕易放過他,虎目半闔,眸中神光收束,直刺天門道長眉心玄關。
道家典籍有載,此處乃天心祖竅,藏神納意之所在。
尋常人若眉心被指,縱未觸及亦會心生警兆。
何況天門道長這等武林名宿,靈覺之敏銳更勝常人十倍。
雖閉目誦經,卻覺心神不寧,恍若被猛虎窺伺,坐立難安。
但見其額間冷汗涔涔,順著鼻樑蜿蜒而下,凝於鼻尖,欲滴未滴。
正當天門道長如坐針氈之際,忽聞府門外鼓樂喧天。
但見一名緋袍官員在衙役簇擁下昂然而入,手捧黃絹高喝道:「聖旨到!劉正風接旨!」
已猜到今日自個兒在劫難逃的劉正風面如死灰,木然上前跪接。
待受封參將、謝恩完畢,竟又當眾向那官員奉上金銀。
群雄見狀,頓時譁然。
「堂堂武林名宿,竟為區區七品武職折腰...」
「衡山派的臉面都被丟盡了!」
「罷了罷了,以後便當沒認識過此人。」
「徐某家中有事,諸位,就此告辭。」
良久,方將官服遞給向大年,強顏歡笑繼續迎客。
天門道長趁亂睜眼,不敢直視端坐上首的裘圖,急以袖拭汗,低聲道:
「不想劉賢弟堂堂一方高手,竟貪圖參將這芝麻小官,當真羞煞我等同道。」
然而張金鰲等人察覺事態有異,皆默然飲茶,目光在裘圖與天門道長之間游移不定。
唯定逸師太附和道:「此舉雖損衡山派顏面,然人各有志,劉賢弟欲求富貴,由他去罷。」
忽然,裘圖那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
「道長修為果然精深,如今天寒地凍,單衣竟能汗透,想必內功已臻化境。」
天門道長乾笑兩聲道:「老道念及昨日愛徒遭害,又見劉賢弟這般買官之舉,實在是心頭火氣難抑,汗自由發。」
「說到底,還是心境未臻圓滿,讓裘幫主見笑了。」
裘圖恍然頷首,右臂輕撐扶手,身子微傾,語帶深意道:「話說——道長當真未曾踏足蜀中?」
天門道長淡然擺手道:「從未涉足,然久聞蜀中勝景。」
「他日卸任掌門之職,雲遊四海,定當前往蜀中一覽,順道拜會鐵掌山門。」
「如此看來.....真是裘某記錯了。」裘圖鐵指輕叩案幾,復又明知故問道:
「不知泰山派承襲道家哪一脈?全真抑或正一?」
天門道長作了個道揖,含笑道:「回裘幫主,自東靈祖師開宗立派,泰山一脈便屬全真。」
裘圖若有所思道:「可是長春真人所傳龍門道統?」
「正是。」天門道人鄭重頷首。
但見裘圖沉吟片刻,緩緩起身。
青魔手橫於胸前,左手虛抬輕捻鐵菩提,於廳中踱步道:
「道家無為、佛家見性、儒家<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三教圓融、識心見性、獨全其真。」
「說來裘某這一生行事,倒是與全真教義暗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