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繚繞的慘白霧氣如游蛇般悄然匯聚,漸趨濃郁。
但見少年那本該僵死的軀體,竟以一種非人的、關節反扭的詭異姿態直挺挺坐起!
頭顱左右大力扭轉,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吧」爆鳴。
周身皮膚下,氣息如活物奔涌,鼓起一個個遊走的包塊。
只見其伸手緩緩撫過額前那刺手的青茬,順著摸到腦後濕冷的髮辮。
裘圖——穿越了。
同時,也沉默了。
破屋內,唯余篝火將熄未熄的「噼啪」微響,與血腥氣混合著霉爛氣息,絲絲縷縷纏繞鼻端,透骨生寒。
慘澹陰月青光透過破窗縫隙,在凝固發黑的血泊與斷肢殘骸上投下扭曲光影。
片刻後,裘圖方才動作。
抬起右手,沉穩地搭在衛母腕間脈門。
指腹微沉,立時探入其經脈——一股陰寒歹毒的內力正肆意衝撞破壞。
裘圖神色不動,體內沛然渾厚的極陽內力已如暖流般緩緩渡入。
極陽內力霸道無匹,其中更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磅礴生機。
衛母經脈中盤踞的陰寒內力,甫一接觸,便如冰雪遇沸湯,頃刻間土崩瓦解、消融無蹤。
品質之差,判若雲泥。
這一點倒是令裘圖半鬆口氣,如此看來自己在這一方世界至少也是頂尖高手起步。
在這亂世江湖,生存安危,倒不必過於憂心了。
但見裘圖左手隨意搭在膝上,指節一下、一下,沉穩而規律地敲擊著膝骨。
「篤…篤…篤…篤……」
敲擊聲極輕,卻在死寂的破屋內清晰可聞,隱隱帶著回聲。
裘圖耳廓微不可察地輕顫,回音入耳,以此粗略判斷周遭丈許內的破屋輪廓、雜物位置。
同時陷入沉思,為此世將來作打算。
南宋理宗紹定四年……
這個世界.....時機倒是不錯.....只是這開局難度,未免大了些。
舌頭被割?於他而言,並非大事。
腹語之術早已精熟,想要與人言語交流倒是毫無妨礙。
不過是日後飲食少了滋味,口腹之福減了幾分罷了。
真正麻煩的,是雙目失明。
聽覺雖能察敵,回音亦能辨物,終究不如目視之直觀迅捷。
而且聽覺對心神消耗頗巨,若是與高手長時間纏鬥,難免不濟。
且這具身軀不過十二歲稚齡,遠不如前世高大,未完全適應之前,一身實力,怕是要打個不小的折扣。
不過……倒也有意外之喜。
此身不過年方十二。
須知十二歲對於一個人,尤其是男子而言,可謂正值錘鍊筋骨、打熬體魄的絕佳時機。
於內功修行助益或許有限,但對於橫練外功而言,卻是難得。
且這次穿越自己也明確感受到了自己的穿越方式有些特別。
說是魂穿也行,身穿也可,但都不太恰當。
確切的說,是吞噬.....
仿佛一顆顆無形的微塵,將原身存在徹底覆蓋、融合、取代。
像是餓極了的細胞將原身細胞相對應的盡數吞吃殆盡。
此刻,通體充盈著一種飽脹豐沛之感,氣血澎湃,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凝練旺盛,堪稱全方位提升。
念及此處,裘圖敲擊膝骨的左手忽地一頓,五指指腹相互輕搓,細細體味。
果然不同。
那卡在圓滿瓶頸、多年紋絲不動的血砂掌,竟水到渠成般突破至了玉砂掌之境。
自此,掌中毒素可隨心而發,收放由心。
這個隨心而發與血砂掌可謂大不相同,只需觸碰便可釋放,不再需要配合勁力將其打出。
更妙的是,玉砂掌境界不但雙手更加堅韌,還兼具五毒神掌至高境界之妙效——自身血液蘊含療傷祛毒的奇效,堪為聖品。
當然,能有此妙用也離不開早年服下的那以朱睛冰蟾為主藥煉製的丹藥。
畢竟朱睛冰蟾便是解毒聖物。
不過話說回來,裘圖對此世時機可謂是相當滿意。
當然,並非是有機會報那什麼裘家的血海深仇。
報仇只是修行路上的調味劑,順帶可以為自己找諸多掠奪他人的正當藉口。
真正令他心動的,是此世將有機會接近至少三位明心見性之人。
道路未明的少林無色禪師;以瑜伽密乘勘破心魔的郭襄;以及那走道門歧路的楊過。
更有一位橫絕古今,繼往開來的大宗師——張三丰。
判斷張三丰或已明心見性,不僅因其能斬殺楊過,更因其聲名之隆,境界之高。
裘圖懷疑他所臻至的,遠非尋常天人合一可比。
極有可能是是二者兼得。
曲非煙曾說明心見性與天人合一,二者南轅北轍,不可兼得。
究其根本,乃是意識強大到一定程度後,末那識難以掀起波瀾。
裘圖本性一直以來都是既要都要,經過多番思考後,決定先想辦法明心見性,再強大意識以突破天人合一。
他不知道明心見性和天人合一哪個更強。
但兩個都要,那就一定強!
「篤、篤、篤、篤.....」
指頭敲擊聲隱隱迴蕩破屋之中。
身旁,衛母的氣色在極陽內力的渾厚生機滋養下已紅潤許多。
只是重傷初愈,加之終日血戰、心神俱疲,此刻依舊深陷昏迷。
不過命,終究是暫時保住了。
好不容易在此世有一血脈至親,裘圖自是百般珍惜。
從那楊過所行之路來看,至親至愛,或許正是關鍵所在。
衛母萬萬不能有失,以防自己最後要走這道門歧路。
哦——對了。
還需要有摯愛、有師門。
摯愛……此事強求不得,暫且放下。
那師門……倒是值得好好謀劃一番。
有備,方能無患。
思慮正深之際,裘圖忽地眉頭一擰,隨即又緩緩舒展開來。
耳廓急速輕顫,捕捉著遠處細微的異動。
一絲森然笑意,悄然爬上他尚顯稚嫩卻已無半分怯懦的臉龐。
「噠噠噠噠……嚓嚓嚓……」
木棍急促杵地、雜沓紛亂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穿過幽深的街巷,目標明確地向著這血腥的破敗院落洶湧而來。
陰月獨耀,青光冷冽,寒空呼嘯,錢紙卷天。
數十名丐幫弟子,手持木棒,氣勢洶洶,如一群嗅到腐肉的豺狼,正迅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