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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古墓深處,一間塵封多年的密室中。
李莫愁手執長明燈盞,整個人幾乎貼在冰冷石壁上,目光灼灼,近乎貪婪地掃視著壁上鐫刻的蠅頭小字。
昏黃燈火跳躍,映照著她因狂熱而略顯扭曲的面容。
此處,正是昔年林朝英的居室。
自林朝英仙逝,此室便封門沉寂。
日前,小龍女與楊過被李莫愁追逼,情急之下闖入此室,才令這塵封的武學寶庫重見天日。
壁上所刻,儘是林朝英畢生心血凝聚的武功要訣,其中便有李莫愁夢寐以求的《玉女心經》內功心法。
李莫愁沉浸其中,早已忘卻時辰流轉。
當然,痴迷武學只是一方面。
玉女心經乃是古墓掌門人乃至繼承人方可修行的絕學。
李莫愁更多是對當年被逐出師門一事耿耿於懷,想以此功達到一種心理認可。
就在她心神俱醉之際——
「踏、踏、踏……」
一陣沉重而清晰的腳步聲,毫無徵兆響起!
「嗯?!」
李莫愁悚然驚醒,手中拂塵一抖,如臨大敵般霍然轉身,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只見長明燈焰搖曳,昏黃光暈勉強撐開斗室之暗。
室內陳設簡單,石床、石桌、石凳、壁上那襲蒙塵的猩紅嫁衣……所有物事在光影下無所遁形。
四壁角落,空寂無人。
莫非是那兩廢物回來了?
李莫愁心下稍松。
畢竟斷龍石已落,此墓已成絕地。
唯有之前她追殺楊過小龍女時,在下方墓室發現的古墓地形圖中有記載一條水道生路。
楊過和小龍女也正是從那條水道,自她眼皮子底下逃走。
然而終南山地下水道錯綜複雜,那條水道也是只能出不能進。
此刻古墓,自是安全得很。
然而李莫愁不知道的是,這條水道已有兩人逆流而入過。
一個是當年林朝英死後,王重陽自水道逆流而來,刻下九陰真經。
一個便是今日的裘圖。
「踏、踏、踏……」
那腳步聲非但未停,反而持續不斷地傳來,節奏分明,聲聲叩擊耳膜,更仿佛敲在心頭。
李莫愁面色一沉,警兆頓生!
這足音詭異非常,似從門外甬道傳來,又似在頭頂石壁間震盪,甚至隱隱從腳下地底滲出,飄忽不定,令人毛骨悚然。
莫非……是師妹未曾遠遁,竟殺了個回馬槍,此刻正藏身暗處,裝神弄鬼意圖伏擊?
李莫愁眼底寒光一閃。
自忖武功遠勝小龍女,心中雖疑,卻也未生懼意。
但見她左手穩穩擎著燈盞,右手拂塵斜指,護住身前,一步踏出居室。
甫一出門,那持續不斷的腳步聲竟驟然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通道兩端,深邃如墨,長明燈的光只能驅散丈許黑暗。
李莫愁屏息凝神,冷冽聲音在死寂中盪開。
「師妹?」
「師妹……」
「師……妹……」
回音層層疊疊,撞在冰冷石壁上,更顯淒清死寂,卻無半分回應。
李莫愁蛾眉緊鎖,不敢有絲毫懈怠,身軀繃緊如滿弦之弓。
蓮足點地無聲,循著左側幽深甬道,步步為營,緩緩探去。
一路無驚,行至一處寬闊墓室。
五口巨大石棺森然陳列,其中一口已然挪開,露出下方黑黢黢的階梯通道。
正是通往那間刻有王重陽遺刻的密室。
李莫愁略一躊躇,仍拾級而下,踏入下方更為空曠的密室。
此地空間甚大,手中燈火頓顯微弱,光暈之外,儘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李莫愁將長明燈盞高高舉起,昏黃光暈吃力地向四周暈開,卻也只能照亮身前數尺。
此情此景,令其不得不心弦緊繃,拂塵橫在胸前,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一寸寸掃過光線難以觸及的昏暗角落。
腳步極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側耳傾聽最細微的聲響,鼻翼微動感知著空氣中的異樣。
燈焰隨著移動微微搖曳,將李莫愁身影拉長、扭曲,投在石壁上,更添幾分詭譎。
她繞著密室外圍,一點點挪動排查,拂塵塵絲無風自動,隨時準備應對突如其來的襲擊。
一圈、兩圈……
「呼——呼——」
除了自身壓抑的呼吸與燈芯偶發的噼啪微響,唯有死寂。
四周角落皆被燈火粗粗掠過,空空如也。
李莫愁緊繃神經並未因此放鬆,反而總有一股莫名危機感如同毒蛇般纏繞心頭,揮之不去。
她目光倏地轉向密室另一側——那扇通往地下河道的石門正大敞著。
先前師妹與楊過正是從此遁走,侯海通、靈智上人亦追了下去……
先前師妹與楊過正是從此遁走,侯海通、靈智上人亦追了下去……
唯有她當時注意到了上方石壁刻著的古墓地形圖和九陰真經,慢了半拍。
待下到暗河邊時,小龍女與楊過已潛入水中,不知去向。
為保古墓傳承絕學不泄密,她便命侯海通和靈智上人二人原地待命,自個兒回到之前的墓室中,先觀看記憶玉女心經。
畢竟,此番一出去,便再也回不來了。
等等!
李莫愁眼中疑雲大熾,疾步上前。
只見那幽深石階通道內,竟有縷縷詭異霧氣,如活物般絲絲縷縷向上氤氳漫溢。
通道直通地下寒河,何來此等溫熱濕霧?
發生如此詭變,侯通海與靈智上人卻久無動靜,未曾上來稟報……
定是出了變故!
思及此,李莫愁眼中厲色暴漲,殺機涌動。
她深知那這通道曲折向下,若小龍女真潛藏濃霧之中,趁她探查時從暗處偷襲,後果不堪設想。
當下再無猶豫,運足內力,雙掌猛地按上厚重石門邊緣,勁力狂吐!
「轟——隆——!」
一聲沉悶巨響,石門被硬生生推回原位,嚴絲合縫地關閉,徹底隔絕了那幽暗通道。
如此一來,即便小龍女躲在下面,也成了瓮中之鱉,休想再威脅到她。
做完這一切,李莫愁心中稍定,暗自冷笑。
轉念想到密室穹頂那尚未細觀的《九陰真經》刻文,好奇心頓起——此行收穫當真不菲,不但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玉女心經,更是連號稱天下武學總綱,惹群雄競逐的九陰真經都能納入囊中。
想到這,李莫愁臉上浮現出笑意。
深吸一口帶著石塵霉味的涼氣,再次將長明燈盞竭力高舉,手臂緩緩向上伸直,欲將微光投向那高聳難及的穹頂石壁。
昏黃光暈,隨著她抬臂動作,如遲暮老人,艱難地、一寸寸向上攀爬,照亮了粗糙嶙峋的石壁肌理……
燈光所至,一幅令人頭皮炸裂的景象驟然撞入眼帘!
就在她頭頂斜上方,離地兩丈余高的室頂上,一道身影正如壁虎吸附於石壁,四肢以詭異角度曲折。
銀絲垂落如吊索,一身玄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正旁若無人地一邊緩緩爬動,一邊以雙手緩緩撫摸著穹頂刻痕。
李莫愁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高舉燈盞的手臂如遭冰封,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