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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裘圖雙手背負,闊步邁出,朝甬道上方行去。
這古墓斷龍石已落,封死門戶,唯餘地下暗河可通外界。
楊過和小龍女縱使想回來,也絕難在這縱橫交錯的水網迷宮中,精準分辨出古墓圖刻所指的那條水道。
退一萬步,即便他們僥倖尋對水路,逆流而上的兇險艱難,也遠非順流而出可比。
憑藉二人的本事,怕是難逾天塹。
「踏、踏、踏……」
沉重腳步聲在死寂甬道中單調迴響,敲打在冰冷石壁上,更襯得四下里鬼氣森森,寒意侵骨。
就在裘圖行至兩具骨架之間。
驟變突生!
「喀嚓……咔嚓。」
刺耳骨節摩擦聲乍響。
那倚壁骨架猛地一彈,灰白指骨如淬毒鐵鉤,裹挾陰風,狠戾抓向裘圖後心。
幾乎同時,俯趴在台階上的骨架亦無聲暴起,骸爪帶著破空銳嘯,直插裘圖腰肋要害。
但見裘圖腳步不停,恍若未覺。
下一瞬,骸爪觸及裘圖身體。
一股真實不虛的刺痛感傳來,並伴隨著本能的對死亡與傷痛的巨大恐懼自心底猛躥而起。
令哪怕明知是幻覺的裘圖,也不由得眉頭驟然蹙緊一瞬。
「踏。」
裘圖下一步穩穩落下。
周遭異象瞬間消散,兩具骨架依舊僵在原處,紋絲未動,仿佛從未活轉。
然而——
裘圖腳步卻倏然頓住,面上一冷。
右腿如鋼鞭倏閃!
「砰!砰!」
兩聲沉悶刺耳的骨裂脆響,同時炸開!
兩具腐朽骨架應聲離地,如破敗麻袋般筆直墜入下方幽暗湍急的暗河之中。
「噗通——!」
水花高高濺起,骨架頃刻間便被水流吞噬捲走,再無蹤跡。
「踏、踏、踏.....」
沉穩腳步聲再度響起,不疾不徐,一路沿著甬道向上行去。
待臨近石室之際,先前那股腐臭驟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濃烈,幾乎凝成實質的異香。
濃郁得令人窒息,甜膩得好似凝固油脂,粘稠地瀰漫在空氣中。
「踏。」
裘圖行至石室那當初被他撞碎的石門破洞跟前,靜靜站立,雙手背負,面無表情。
心象圖景中,卻有一道身影在石門破洞之後靜靜佇立。
道袍陳舊,面色霜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僵硬臉龐上,唇角卻勾著一抹詭異笑容。
那雙眼睛微微瞪大,瞳孔卻縮得極小,幽深如寒潭,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著他。
正是李莫愁。
二者就這般靜靜站著,隔著石門空洞,仿佛在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
「呵呵.....」
但見裘圖忽地嗤笑一聲,兀自搖頭。
「嘭!」
一聲巨響!
那本就半殘的石門轟然炸碎!
煙塵如怒龍般狂卷而出,碎石塊如勁弩激射,狠狠砸在對面石壁之上,深深鑲嵌其中,火星迸濺!
「踏、踏、踏.....」
腳步聲沉穩依舊,再次響起。
煙塵繚繞翻滾,九尺魁梧虬軀輪廓從中若隱若現,徑直踏入石室之中。
但見裘圖自瀰漫煙塵里走出,步履從容,行至倒在石壁跟前的一具白骨架前。
這正是李莫愁的遺骸。
那股濃郁到令人發膩,甜膩如脂的詭異香氣,正源源不斷地從這具森森白骨上散發出來,瀰漫整個石室。
只見裘圖纏眼黑緞下的面龐,原本古井無波,此刻卻緩緩勾勒起一絲詭異狠戾的獰笑。
「嘭!」
裘圖抬腳,裹挾千斤巨力,重重一腳踏在李莫愁白骨架的頭顱之上。
顱骨碎裂聲在死寂的密室中格外刺耳。
鞋底毫不留情地在碎骨上反覆碾壓、搓揉!
這些裝神弄鬼,惑亂心智的幻象伎倆,唬弄三歲孩童尚可,於他裘某人眼中,不過跳樑小丑,徒增笑耳。
但……還是得挫骨揚灰,免生後患。
免得日後在此古墓禪定問心時,這些腌臢玩意兒又跑出來聒噪,擾他清修!
「嘭!嘭!嘭!.....」
只見裘圖神色狠厲,一腳接著一腳,毫不間斷,將李莫愁骸骨從顱骨到趾骨,一寸寸、一節節,徹底碾碎、踏爛,直至化為齏粉。
污濁骨粉混著殘留濕泥,在石地上鋪開一片慘白印記。
做完這一切,裘圖方才滿意地扭了扭脖頸,骨骼發出「咔吧」輕響。
隨即沿著石室石階,一路向上走去。
「踏、踏、踏.....」
沉穩腳步聲在古墓縱橫交錯的幽深甬道中迴蕩。
他需要尋一處絕佳墓室,作為閉關潛修之所。
不多時,裘圖駐足於林朝英墓室門口。
這位古墓派開山祖師的安息之地,氣度格局,倒勉強配得上他裘某人於此閉關潛修,參破魔障。
念及此,裘圖不再遲疑,邁步踏入墓室。
室內陳設極簡,石床、石桌、石凳各一,壁上刻著玉女心經圖文。
但在裘圖心象圖景中,最刺目的,莫過於壁上高懸的那一襲蒙塵的猩紅嫁衣。
滿室幽暗如墨,唯此一襲猩紅,妖異刺目,似凝固血液,想不注意都難。
忽然,裘圖眉頭微微皺起,一步一步向那石壁嫁衣走去。
隨著腳步臨近,回音入耳,心象圖景中那嫁衣的細節愈發清晰。
嫁衣以華貴織錦縫製,大片正紅為底,其上以燦金絲線滿繡繁複紋樣。
裙擺乃是百花攢蝶,袖緣則飾以纏枝牡丹。
霞帔垂落,綴著羊脂白玉的帔墜,領襟鑲滾著圓潤的珍珠緣邊,腰間束帶勒緊,懸著玲瓏玉環。
發冠以黃金為基,嵌寶石、綴珠翠流光溢彩,兩側垂落細密金絲流蘇;一方紅綃蓋頭,邊緣以金線密密繡著粟米紋。
整體氣度本該端麗雍容,含蓄中見璀璨。
然而懸於這古墓石壁之上,那份華美便盡數化作了悽厲詭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寒邪魅。
只見裘圖駐足於嫁衣之前,腹中發出低沉嗡鳴,引動聲波在墓室內往復震盪,回音裊裊不絕。
他幾乎是一寸寸地俯身探頭——
直至纏眼黑緞面龐距離嫁衣近乎咫尺之距,整個人凝固不動,皺眉沉思。
時間仿佛在死寂中流淌……
陡然!
裘圖猛地側首。
心象圖景中,一張霜白如紙、毫無生氣的面孔,赫然緊貼在他側邊。
李莫愁!
兩張面孔可謂鼻尖相觸。
幾乎同一時刻,二者齊齊勾起笑容,一者僵硬如傀,一者玩味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