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請王先生暢所欲言，我既然花了這麼多的心血，死也要死得明白。」
心裡有口悶氣的俞菲鴻，整理了下額頭的發梢，收拾好心情，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認真地回答道。
若換做別人，她肯定覺得對方在針對她，可是她和這位年輕作家第一次見面，對方更是全球知名的大作家、LOVE妃傳媒的幕後大老闆，在電影投資的眼界上超乎常人。
對方的意見，俞菲鴻必須重視起來。
畢竟，電影還沒有正式開拍，一切都有挽回的機會，大不了多花點時間修改劇本。
「好。」
見對方願意聽，王本安也是繼續說了下去：「第四，世界觀硬傷致命，因果邏輯漏洞百出。劇本設定阿明死後滯留人間五十年不肯投胎，苦苦等候愛人，可女主轉世投胎時序完全對不上。按年歲推算，女主轉世後早已年過半百，為何依舊青春貌美。」
「五十年孤魂執念不散，佛門輪迴法則徹底失效，既不講民俗情理，也不講佛家因果，自相矛盾。還有反派動機潦草，兩寨血海深仇緣起一筆帶過，廝殺場面潦草敷衍，愛恨根基太薄，所謂曠世絕戀，從頭到尾立不住根。」
「最後，商業屬性完全缺失。現在院線票房扛鼎的影片，要麼強情節、高衝突，要麼笑點密集、貼合大眾情緒。你這部片子，沒有爽點、沒有反轉、沒有懸念，全程灰濛濛的色調，悲情到底毫無留白。文藝外殼裹著俗套狗血劇情，上不能打動資深影迷，下留不住普通路人觀眾。我直白告訴你，哪怕你傾盡所有拍完上映，最終票房頂天兩三百萬，連前期籌備成本零頭都收不回來。」
話音落下，茶室瞬間陷入死寂。
聽到那個『兩三百萬』的票房數字，曾莉下意識屏住呼吸，悄悄看向身側的俞菲鴻。
最初還眼底帶著期許、身姿明艷動人的俞菲鴻，此刻肩頭已然徹底垮了下去，素來清冷瀲灩的眸子瞬間蒙上一層水霧，指尖微微蜷縮，攥緊了膝頭的裙擺，指節泛白，連唇角一貫溫婉的笑意也徹底消散。
這部《愛有來生》，從來不是她一時興起的撈金專案，是俞菲鴻耗費整整十年打磨的心血。
十年光陰，她空餘時間全部用來撰寫劇本，反覆打磨台詞、修改分鏡；
為貼合取景意境，走遍西南深山，實地勘景數十次；
為貼合男主人設，親自對接演員，一遍遍揣摩對手戲；
為把控畫面質感，自學燈光、構圖、剪輯，從零摸索導演基本功。
為了這個專案，俞菲鴻推掉數部片酬豐厚的影視劇邀約，放棄曝光熱度，耗光多年積蓄，掏空身家投身劇組。
預算不夠，俞菲鴻就四處籌措，連閨蜜曾莉都被她開口借錢，甚至抵押名下房產兜底。
前期搭進去幾百萬，一半砸進置景、取景、劇本打磨，一半敲定主創團隊、拍攝場地，萬事俱備，只差開機。
整整十年熱忱，日夜深耕的熱愛，如今被一句『及時止損』全盤打碎。
想到這裡，悲從心來的俞菲鴻喉結輕輕滾動，強壓下鼻尖酸澀，聲音微微發顫，音色依舊清冷，卻藏不住滿滿的不舍：「王先生，你說的劇本弊病，我不是全無察覺…可這故事耗費了我十年光陰，每一句台詞、每一幀分鏡，都是我熬著長夜一字一筆寫出來的。取景的銀杏古樹、山間禪院，我親眼看過春夏秋冬四時光景，劇組人員整裝待發，機位全部除錯完畢。臨開拍止步，如同親手割捨自己養大的孩子，我怎麼甘心？」
說著說著，俞菲鴻的睫毛微微顫動，滴落半顆晶瑩淚珠，轉瞬又被她隱忍拭去。
被觀眾戲稱為『江湖第一美女』，覺得自身條件不錯的俞菲鴻向來傲骨自持，極少流露脆弱，此刻滿心落寞無處遮掩。
「我明白俞姐的感受，但有些話忠言逆耳，希望俞姐考慮清楚。」
對於這位江湖第一美女的難過，王本安也是感同身受。
這種感覺，就像多年後某爛番茄網站上，那些不知名的新人作者，辛辛苦苦寫到十萬字，結果沒有任何首秀。
割了，捨不得；
不割，又是徒耗時間。
縱然有人規勸他，頭鐵的新人作者也不會聽，只想著前期耗費了這麼多的心血，捨不得割書，還幻想著二十萬書測，逆天改命；改命失敗，又想著100萬二次書測，第二次逆天改命。
像其餘的網站，如某點、QQ，編輯對那些老作者的投稿，也是用委婉的語氣，說著『劇情不太吸引人』、『可以簽試試』的話，那些作者肯定也有著蜜汁自信，想要試試。
萬一呢，嗯，事實上基本沒有萬一，撲街作者大機率還是會撲街。
「我傾盡心力，只想拍一段純粹的宿命情愛，不求爆火，不求暴富。可我也怕，怕如你所言，傾盡家財、耗盡光陰，最後票房慘澹，聲名受損，負債纍纍。那樣子的話，不僅辜負了自己十年初心，還要拖累親友。前路灰濛濛一片，我拼盡全力，卻看不到半分光亮，這種無力感，太難熬了。」
嘆了口氣，俞菲鴻內心的執著，已然開始動搖。
先前那些電影公司不願意投資，她還覺得市儈的商人不懂文藝，可眼前這位全球知名的大作家，在文學方面的造詣，絕對超過她。
對方既然這麼說，那就說明這個劇本真的有很多問題。
「本安，這個專案真的不行嗎？能不能修改？」
眼見這位俞姐如此難過，秦嵐也是幫著圈內好姐姐問出了彌補的方法。
「人鬼情未了的電影，國外在十幾年前就拍過，港台那邊就不用說了，都快拍爛了。你覺得，這樣的劇情，有什麼新意可言？」
挑了挑眉，王本安毫不客氣地說道：「劇情主題不吸引觀眾，劇本再怎麼改，也是白瞎，除非全部推倒重來，換一個類似的劇本專案，把前期的那些專案前期造景給利用起來，儘可能減免損失。」
「那就是說，還有辦法彌補咯？」
旁邊的曾梨聽了，連忙開口追問。
要知道，她可是借了不少錢給俞菲鴻，連京城的房子都抵押貸款了。
「也不是沒有辦法。」
看了下俞大美女眼底的絕望，早年喜歡過對方好幾個角色的王本安，也是忍不住心生惻然。
重生一世，看見這位曾經的『江湖第一美女』滿腔赤誠撞向南牆，這份熱愛純粹，值得王本安伸出手幫忙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