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成了高瞻遠矚,敗了油嘴滑舌
隨著凌雲一聲雨來!
天地陡然變色。
比之剛才召喚水龍時,猛烈了何止十倍的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那雨滴碩大如拳。
自幾百米高空墜落,砸在地上嘭嘭作響,煙塵四濺;
砸在屋頂瓦片上,瞬間洞穿;
砸在來不及運炁護身的異人身上,頓時筋骨欲折,痛呼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雨幕轟鳴中。
這已不是雨。
更像是一片垂直轟擊的、連綿不斷的沉重水拳之林!
更令人駭然的是。
東街地面方才被蒸騰後又殘留的淤泥、水窪,甚至牆壁、草木之中的水分,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抽取,化作無數縷肉眼可見的灰白水汽,逆流沖天,匯入那黑壓壓的雲層。
雲層以胡家村為中心。
劇烈翻湧、增厚,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死死照在胡家村一畝三分地上。
雨水密集得幾乎沒有縫隙。
望去真如一道連接天地的狂暴瀑布,瘋狂沖刷著結界內的一切。
「哼!」
胡三太爺那雙巨大狐眼中的慵懶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怒意。
它再次悶哼。
磅礴的無形炁流。以其身軀為中心悍然擴散,試圖像之前一樣,盪開這煩人的雨水。
然而,這次不同了。
炁流撞上雨幕,發出嗤嗤的、如同腐蝕般的怪響。
那雨水竟異常粘稠。
並非是物理上那種的粘稠,而是其中蘊含的某種意或力,極大地遲滯、消耗著胡三太爺的炁。
炁流勉強清空了周身二十米的範圍,形成一個短暫的球形空白區,但再想向外擴張,卻如同陷入無邊泥沼,寸步難行!
雨水前仆後繼地填補上來,衝擊著那層炁罩,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哼哼哼的,有病就去看醫生!」
凌雲的聲音穿透震耳欲聾的雨瀑,響若九天洪鐘,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戰意。
比聲音更駭人的是眼下的景象。
凌雲不僅自己從殘存的水窪中傲然站起,周身湛藍水光更是爆涌!
無數水流仿佛聽從君王號令的士兵。
自地面、自雨幕中瘋狂匯聚,眨眼間,一尊高約三十米、寬約二十米的龐然大物拔地而起!
那是一尊完全由流動的。
剔透卻又凝實的水流構成的巨人上半身。
其面目五官。
竟與凌雲本人一模一樣。
只是放大了數十倍,巍峨如山嶽!
巨人雙眸處,兩團熾烈的金光燃燒,正是真炁催發到極致的顯現。
水流巨人甫一成型,便與凌雲動作同步。
凌雲手中的雙鐧迎風暴漲,化作十米長的巨型水罡之鐧,帶著攪動風雲的呼嘯,朝著胡三太爺那顆巨大的頭顱狠狠砸落!
鐧未至。
恐怖的風壓已將下方的雨水全部排空,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胡三太爺眼中厲色一閃。
他張口一噴,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的深黑色炁流圓球激射而出。
黑球後發先至。
噗地一聲。
毫無阻礙地射穿了水流巨人的胸膛,打出一個直徑數米的大洞!
然而。
炁流黑球穿透而過。
並未擊中深藏於巨人體內的凌雲本體。
而那被洞穿的巨大傷口,邊緣水流急速蠕動,在炁流黑球穿過的下一刻,便已迅速合攏、彌合。
眨眼便恢復如初,仿佛從未受損。
水流巨人的攻勢沒有因此停滯半分,雙鐧依舊以開山之勢砸落!
胡三太爺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晃。
巨爪揚起。
不再是隨意揮灑的炁流,而是凝聚了更精純力量的實體化爪影,悍然劈向砸來的雙鐧迎去。
對自己實力絕對自信的胡三太爺。
另一爪更同時朝著水流巨人的腰腹撕去!
「轟!!!」
炁流與高度壓縮的水罡猛烈撞擊,爆發出悶雷般的巨響。
逸散的能量。
將方圓百米的雨幕徹底震成漫天白霧。
水流巨人周身一陣劇烈晃動,構成腰腹部位的大片水流被巨爪撕開、崩解,化作普通雨水灑落。
這一招結束。
足足有三分之一體積潰散!
就在眾人以為巨人要崩塌之際。,天空落下的暴雨、地面湧起的水流,以更瘋狂的速度匯聚而來,幾乎是瞬間,那殘缺的部分便已重新凝聚,甚至巨人身上的藍光似乎更盛了一分!
這景象。
仿佛這尊水流巨人擁有了不死之身。
只要雨水不絕,它便能源源不斷重生!
「雙兒!」
凌雲一聲斷喝。
水流巨人那巨大的手掌猛地探出,不是攻擊胡三太爺,而是抓向不遠處正在胡三太奶
九尾纏繞下苦苦掙扎、縮小了體型的雙兒!
巨掌五指如柱。
帶著磅礴水壓,直取胡三太奶的尾巴。
胡三太奶沒料到,凌雲在應對胡三太爺猛攻時還能分心他顧,九尾下意識地一松。
雙兒抓住這電光石火的空隙。
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嗖地脫離束縛,徑直投入水流巨人的胸膛,與凌雲匯合。
「很好。」
凌雲收回目光,眼神沉靜如深潭。他能感覺到。
在這雨水節氣之力全力催發、天地間水汽濃郁到極致的環境下。
他操控這龐大水流巨人的消耗,被降到了極低的程度。
而對方每一次攻擊。
無論是盪開雨水,還是擊潰部分巨人軀體,都需要消耗不菲的炁。
只要能僵持下去。
憑藉這水不盡,身不滅的巨人,一點點磨損、消耗這兩位仙家巨擘的炁————。
勝負猶未可知。
半空之上。
盜吞獸正微微震動,緩慢卻持續地從激烈碰撞的能量餘波中汲取、補充著凌雲的消耗。
如此此消彼長。
哪怕每次只能從對方身上,碰下微不足道的一絲一毫,積少成多,水滴石穿,也總有將他們雄厚炁量拔光的時候!
這是凌雲在絕境中構思的。
唯一可能以弱勝強的笨辦法。
畢竟在他來之前。
根本無法想像出胡三太爺、胡三太奶的實力究竟如何。
「你怎麼搞的————」
胡三太奶那嫵媚卻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埋怨響起。
她的九尾在空中舞動。
重新鎖定了藏身巨人體內的雙兒方向:「怎麼還能讓他來干擾我抓龍,這小東西滑溜得緊,我剛才就快要得手了。」
「剛睡醒嘛,身子骨還有點懶。」
胡三太爺嘟囔了一聲。
那雙巨大的狐眼已然徹底清明,甚至閃過一絲,被低階生物逼到需要認真對待的羞惱*"
「也罷,不磨蹭了。你幫我蓋著點,我速戰速決。」
「好。」胡三太奶點頭應下。
「轟!!!」
兩股比之前磅礴。
深邃了數倍的漆黑炁息,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從胡三太爺與胡三太奶身上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那黑炁濃郁粘稠,幾乎化為液態。
其中蘊含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與古老蠻荒的氣息。
其中。
胡三太奶釋放的黑炁並未攻擊,而是如同一個無限擴張的漆黑罩子,急速蔓延,瞬息間便將整個胡家村上空徹底遮蔽!
這黑罩形成獨特的領域,將整個胡家村全都包裹在內。
接著。
胡三太奶那遮蔽天空的九尾,猛地攪動起來,帶起陣陣黑色狂風。
天空那被凌雲喚來的、厚重如鉛的雨雲,在這蘊含著仙家偉力的風暴席捲下,如同棉絮般被輕易撕裂、驅散。
同時。
三枚隱藏在戰場角落。
正偷偷汲取能量的盜吞獸,也被精準找出,被狐尾尖端輕輕一點,便噗噗噗接連爆碎,化作廢鐵。
與此同時。
胡三太爺那本就龐大的身軀,竟然在黑炁灌注下再次膨脹!
五十米、六十米————
轉眼間便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黑色巨狐,陰影籠罩了大半個村落。
它伸出一爪,隨意一揮。
不再是簡單的炁流。
而是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邊緣閃爍著危險黑芒的彎刀狀炁刃!
這炁刃無聲無息地划過空間。
「嗤!」
一聲輕響。
那之前能不斷重生、三十米高的水流巨人,從肩至腰,被齊刷刷斬成兩段!
上半截軀體轟然滑落、崩塌。
這還沒完。
那斬斷巨人的炁刃並未消失,反而如同有生命的黑色瀝青,黏附在巨人斷裂的傷口處,瘋狂蠕動、侵蝕,阻止著水流重新聚合。
任憑凌雲如何催動力量,調動水流試圖彌合,那層黑炁都頑固地撐開缺口,甚至還在緩慢擴大!
「不行,他這力量太恐怖了,遠超於我!」
凌雲心中凜然。
立刻嘗試調用體內蟄伏的龍毒之力,將其混入水流進行污染、腐蝕。
但那黑炁層次極高。
龍毒侵蝕上去效果微乎其微,反而有被黑炁消磨的跡象。
「遊戲結束了!」
胡三太爺那五十多米的漆黑巨狐身軀,看似笨重,卻在這一聲落下時,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個剎那。
它已出現在水流巨人頭頂上空,遮天蔽日!
巨爪按下。
不再是遠程攻擊,而是蘊含了恐怖肉身力量與巔峰炁息的實體拍擊!
凌雲操控水流巨人殘軀,揮動雙鐧悍然迎擊。
砰!!!
咔嚓!
雙鐧與巨爪接觸的瞬間,便直接崩碎成漫天水花。
巨爪去勢不減。
結結實實拍在水流巨人殘軀上。
也拍在了藏身其中的凌雲本體所在位置!
這一次。
胡三太爺沒有絲毫留手與放鬆。
磅礴的炁流如同最堅固的牢籠,在拍擊的瞬間,便將試圖借水遁走的凌雲與雙兒牢牢鎖定、包裹,從崩潰的水流中強行抓了出來,舉到半空。
任憑凌雲如何掙扎。
那黑炁牢籠紋絲不動,反而在緩慢收緊,壓迫著他的經脈與逆生狀態。
緊接著。
胡三太爺似乎徹底厭煩了這無處不在、源源不絕的水流。
它伸出另一隻巨爪,凌空一撈。
無形的磅礴力量席捲大地。
竟將地面上殘存的、以及剛剛從巨人崩潰後散落的、總量何止上千噸的積水,全都抓在掌中。
水流形成一團巨大的水球。
被胡三太爺直接甩向了遙遠的天山方向!
一次,兩次。
僅僅重複了兩三次。
地面上除了潮濕的泥土,再也看不到半點流動的水跡。
連水窪都被徹底清空。
至此。
凌雲依仗的雨水節氣環境、水流巨人戰術、能量補給手段。
全都被對方以絕對的力量層次。
在極短時間內全數破除、清理乾淨。
在凌雲愕然的表情下。
胡三太奶的九尾如靈蛇般蜿蜒探出,將黑炁牢籠中的凌雲與雙兒緊緊纏繞,捆成了兩個繭子。
讓他們只露出頭顱跟雙臂。
戰鬥至此。
任何懸念都被按滅。
胡三太爺身軀迅速縮小,恢復到剛出現時的大小。與胡三太奶一同飄然而至,懸停在凌雲面前。
它嘴角微微勾起。
露出一個帶著殘酷與玩味的弧度。
他低頭俯瞰著失去反抗能力、氣息萎靡的凌雲,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你還有什麼本事?」
場面一片死寂。
東街。
所有觀戰者屏住呼吸,心頭沉甸甸的。
那尊仿佛能創造奇蹟的水流巨人崩潰了,賴以周旋的環境被剝奪了,連最後的補給手段也被毀去。
凌雲————
似乎真的窮途末路了。
「確實,你太強大了。」
凌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奇異地平靜。
這句話一出口。
不知多少暗中希望,他能再次創造奇蹟的人,心猛地一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連他自己都承認了實力的絕對差距。
「華人向來以成敗論英雄,成了就是高瞻遠矚能說會道,敗了就是油嘴滑舌好高騖遠。在這個時候,我也無需多言。」
凌雲的聲音很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認命般的坦然。
他原以為。
憑藉節氣、巨人、盜吞獸的消耗戰術,或許能拼出一線生機,至少能耗去對方大量炁力。
哪知道對方真正認真起來。
全力出手之下,雙方的層次差距如此懸殊。
自己竟連片刻的僵持都做不到。
便被以碾壓之勢破除所有手段,束手就擒。
如今,身陷囹圄,力量被封。
唯有最後一條路可行。
那就是示之以弱。
將所有的不甘、認命表演到極致。
才有可能讓對方放鬆那最後一剎那的警惕,為自己爭取到發動那真正壓箱底、也是最後唯一可能翻盤手段的、微乎其微的機會。
凌雲扭過頭去。
不敢讓自己略有緊張的面孔,再被對方直視。
口中倔強道:「事已至此,要殺要剮都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