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回應。
裴硯深耳邊傳來她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他回頭看,怔了怔,無奈地輕笑一聲。
溫允瓷睡著了。
裴硯深看了她片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躺好,為她蓋好被子。
他看著溫允瓷恬靜的睡顏。
猶豫片刻,還是遵從內心,動作輕輕地側身躺在她身邊。
這張單人床對他而言還是小了。
他把她攏在懷裡。
鼻尖縈繞著她髮絲的淡淡清香,懷裡抱著是她溫軟的身體,身下是她睡了十幾年的床。
裴硯深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了一個吻,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溫奶奶習慣早起,她輕手輕腳地下床,看了眼身旁空著的位置,心裡有些奇怪。
小瓷這孩子。
什麼時候起這麼早了?
她推開房門,見裴硯深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院子裡,身形挺拔。
「小裴,起這麼早?」
溫奶奶笑著打招呼,目光往他身後探了探,「小瓷呢?也起來了?」
裴硯深應道,「奶奶早,她還在睡。」
溫奶奶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麼,帶著點過來人的調侃。
「哦,還在你屋裡睡著呢?」
她忍不住笑起來,「我就說嘛,這小兩口啊,感情好,是分不開的!」
「昨晚上還非要跟我擠,結果呢?半夜還是跑回去找你了吧?」
這時,溫允瓷剛好被院裡的說話聲吵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發現自己竟然睡在房間的床上,身上蓋著被子。
而裴硯深早已不見蹤影。
她揉了揉眼睛,推開房門,正好將奶奶那句「還在你屋裡睡著呢」聽了個清清楚楚。
「奶奶!我沒有!我……」她急忙辯解,眼睛瞪向裴硯深。
裴硯深接收到她羞惱的信號,非但沒解釋,反而順著奶奶的話,接了一句。
「她可能是太久沒回來,換了環境,一開始有些睡不著。」
溫允瓷:「你……!」
裴硯深你瞎說什麼呢!
他看著她語塞的可愛模樣,慢條斯理地說,「後半夜把我當枕頭抱著,倒是睡得挺沉了。」
溫奶奶笑了笑,「懂,我都懂!年輕人嘛!」
溫允瓷氣得在他結實的小臂上掐了一下。
裴硯深面不改色,還伸手幫她理了理睡翹的髮絲,「頭髮有點亂。」
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她也不困了,轉身就去洗漱。
等她收拾妥當出來,裴硯深正在院子裡接電話。
他語氣沉穩,寥寥數語安排著工作。
見他掛斷,溫允瓷開口道,「裴硯深,昨天招商引資的說辭,不是臨時拿來堵張嬸嘴的?」
「你該不會真要給我老家扶貧吧?」
裴硯深收起手機,看向她,「為什麼不能是真的?」
他看向遠處連綿的青山,「這裡生態很好,只是缺少推廣和渠道。」
「幫你家鄉發展,不好嗎?」
溫允瓷:「裴硯深,你不用這樣……」
「怎樣?」他走近一步,「給我妻子的家鄉做點宣傳,需要理由嗎?」
他聲音低沉,是晨起的沙啞,拂過耳畔。
溫允瓷耳尖泛紅,她別開臉,「隨你。」
上午九點多,劉村長帶著幾個村幹部到了。
裴硯深坐在主位,詢問村里情況。
劉村長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搓著手,有些緊張的匯報。
「裴老闆,」劉村長語氣恭敬,「我們村主要種些玉米,紅薯,山上有些野山菌。」
「這些都是好東西,就是……外面那些販子壓價壓得厲害。」
裴硯深微微頷首,「品質有保障的話,價格不是問題。」
這話一出,來的幾個村幹部眼睛都亮了。
這要是真能成,可是天大的好事!
氣氛正熱絡,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吵嚷聲。
以張嬸為首,七八個村民聞訊趕來,臉上堆著諂媚又急切的笑,堵在門口。
張嬸嗓門尖利,「我說怎麼這麼大陣仗,原來是真有大老闆要來施捨我們窮鄉親啊?」
她眼睛往裴硯深身上瞟。
「裴老闆,話是這麼說,但這窮鄉僻壤的,還不是靠您抬舉?」
「就是就是!」
另一個婦女擠上前,「裴老闆,您手指縫裡漏點,就夠我們全村過上好日子了!」
「允瓷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您幫我們,那是應該的!」
「裴老闆,我家小子有的是力氣,能不能去您公司看個大門?」
「我家閨女機靈,給您當個端茶送水的也行啊!」
七嘴八舌,都是直接來要好處的。
劉村長臉色尷尬,裴硯深眉頭微蹙。
他保持著涵養,「合作要看具體條件和規劃。」
張嬸見裴硯深沒立刻答應,臉上掛不住,「允瓷啊,你現在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拉扯一把鄉親們吧?」
「你小時候,嬸子可沒少給你糖吃!」
溫允瓷臉色冷下來,「張嬸,合作是雙向的,不是靠關係索要。」
張嬸被噎,頓時陰陽怪氣起來,「實力?啥實力?躺在床上的實力嗎?」
「大家看看!去年來了個小白臉,今年換這個,穿得更闊氣!」
「溫允瓷,你在京城到底是幹啥工作的?這麼能掙錢?」
這話引來一陣不懷好意的朝笑。
一個男人咧嘴笑道,「這還用問?」
「裴老闆這樣的人物能看上咱們這山溝溝的?」
「溫允瓷,你跟裴老闆睡一晚,他能給村里投多少錢?」
「給個準話唄,也好讓鄉親們記得你的好!」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溫奶奶氣得渾身發抖,要走上去理論。
溫允瓷一把按住奶奶,自己走上前,「王叔,你兒子去年在工地偷鋼材被拘留,是我托關係才沒留案底。」
「你就是這麼記我的好?」
「我的家事,還輪不到你在這裡滿嘴噴糞!」
這話一出,王叔立馬成了啞巴。
溫允瓷目光轉向張嬸,「張嬸,你兒子在縣城賭博欠了高利貸,被扒得只剩褲衩扔在街上。」
「是你跪著求我奶奶借了兩萬塊救急。」
「這錢過去五年了,你還了嗎?」
張嬸是個急性子,她氣得撕破臉,跳腳罵道,「溫允瓷你個賤蹄子!你敢這麼跟長輩說話!」
「去年那男的給你家蓋樓的錢,不就是你張開腿……」
「夠了!」
裴硯深向來進退有度,極少動怒,此刻眼裡慍色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