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還世書】
純白色的個人空間內，林白站在那扇古老斑駁、刻滿殘缺神佛圖紋的青銅巨門前。
墨璃最後那句提醒，非但沒有讓他生出半分警惕，反而像是一把火，徹底點燃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某種惡質趣味。
他非但沒有感到絲毫畏懼，反而生出了一股更加強烈的興奮與期待。
沉睡在淤泥最深處的「東西」？
末法世界，修行斷絕，可不代表過去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這話里的意思————
是說池塘幹了，水沒了，但裡面的史前巨鱷還活著？
林白非但沒有感到畏懼，反而興奮得差點搓起手來。
他原本還在擔心，一個平平無奇的末法世界，會不會太過「清水」，讓他這齣精心策劃的「重生流」大戲缺少足夠的衝突和爆點。
現在看來，劇本里最關鍵的反派角色，這不就自己送上門了嗎？
「正好。」林白輕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玩味的光。
「如果我選定的那位主角」不夠給力，成長得太慢，或許——可以請這些老東西」出來客串一下，給他加加戲，添點難度。」
一帆風順的主角成長史，可不夠精彩。
身為一個合格的導演，懂得如何調動演員情緒，製造劇情高潮，不是最基本的自我修養嗎？
戲份越精彩，越荒誕成真的概率可就越大啊！
帶著這份對即將上演大戲的期待，林白不再遲疑，手掌猛地按在了那扇冰冷斑駁的青銅巨門上。
中場休息已經結束，上個世界前後加起來也不過一周，他實在找不到繼續等待的理由0
既然公司開放了提前進入的權限，那就沒必要浪費時間。
他對這次的新世界，已經抱有了異樣的、導演般的趣味與期待。
轟隆——！
巨門緩緩洞開，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
林白一步邁入，身影瞬間被黑暗所吞沒。
門後，是一個全新的舞台。
穿越的體驗，向來算不上愉快。
進入【異獸入侵】世界，像是被一頭無形無質的宇宙巨蟒活吞，在規則的食道中被擠壓揉捏，骨頭都在呻吟。
上個世界是自己的腦袋被強行撬開，灌入了無數瘋子的吃語和某個沉睡中存在的胡亂呢喃。
而這一次，截然不同。
像是一個凡人，驟然被拋入了死寂的深海之底。
一種無法形容的、來自四面八方的、無邊無際的沉重壓力，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不是物理層面的擠壓，而是一種來自「道」與「法」層面的碾壓。
他仿佛能「看」到，無數宏大到不可思議的規則鏈條，如同死去的巨龍骨骸，靜靜地陳屍在這片虛無之中。它們曾是撐起一個輝煌超凡文明的脊樑，如今卻只剩下腐朽的餘威。
這就是末法？
連法則本身都已死去的世界？
林白的精神力高達11點，本質更是升華為「原初混沌的定夢者」，可即便如此，在這股死寂的道韻沖刷下，他也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室息感。
他的存在，在這片古老法則的墳場裡，就像是一粒格格不入的沙礫。
每前行一寸，都像是在億萬噸重的冰層下艱難挪動，稍有不慎，就會被這死寂的「過去」徹底同化、碾碎。
如履薄冰。
這不再是形容詞，而是最真實的體驗。
更讓他心驚的是，在這片死寂的深處，他能感知到一些————「東西」。
它們並非活著，也並非死去。
就像是沉在萬米海溝最深處的古神殘骸，明明已經沒了生命的氣息，但其龐大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扭曲周圍的一切，散發著讓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寒意。
墨璃的提醒，還是太委婉了。
這就是【末法時代】的歡迎儀式？
就在這股精神風暴即將撕裂他意識的剎那，林白的存在核心，那道【原初混沌的定夢者】尊名，自行亮起。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聲響，在他的精神世界深處響起。
並非外來的信息流被擊碎，而是林白自身建立起了一道絕對隔絕的屏障。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股幾乎要將他神魂都壓成薄片的壓力達到頂峰時。
「咔。」
一聲輕響，仿佛踩碎了薄冰。
眼前豁然開朗。
世界，清淨了。
林白睜開眼，劇烈地喘息著，額角滲出了一絲細密的冷汗。
眼前一個再標準不過的現代都市夜景。
他沒有立刻觀察四周，而是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這感覺————
就像是走在一片看似平坦堅實的冰面上，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腳下那薄薄的冰層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不見底的寒淵。
如履薄冰。
這個世界，遠比那扇破敗的青銅門所展現的，要危險得多。
「有意思。」
這真的是一個「末法時代」該有的樣子？
那個古樸的青銅巨門，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封印」。
而自己，剛剛親手推開了它。
林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
耳邊是刺耳的鳴笛，是人群的嘈雜，是遠處商場大屏幕播放著洗腦GG的喧囂。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繁華的商業街路口，周圍是行色匆匆的現代人，每個人都低著頭，目光黏在掌心那塊發光的屏幕上。
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沒有人對他的突然出現有任何反應，仿佛他本就站在這裡。
高樓大廈如鋼鐵森林般聳立，玻璃幕牆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車流匯成一條條不知疲倦的鐵龍。
但是眼前真的像一個末法時代該有的樣子。
普通，太普通了。
普通到讓他這個之前還在跟外神掰手腕的人，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但也正如墨璃所說。
水雖然沒了，但池底的淤泥，卻厚得驚人。
底下的怪物—
仿佛被遺忘在時光角落裡的巨龍，趴在乾涸的河床上，等待著一場永遠不會到來的暴雨。
而剛才那幾乎要讓他永墜沉淪的古老墳場，與眼前這活色生香的人間煙火，形成了極致荒誕的割裂感。
這是一個再標準不過的現代都市，繁華，喧器，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和他穿越時感受到的那種古老的「道韻」殘骸，形成了無比鮮明且詭異的對比。
林白站在原地，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來自古老道韻的沉重壓力，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然而，林白並未急於行動。
他閉上眼，高達11點的精神力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
作為「原初混沌的定夢者」，他擁有的不僅僅是強大的精神力，更有一項名為「安眠聖歌」的權柄在混亂領域中，自身即為穩定坐標。
此刻，他將這座沉睡的城市，視為了一個巨大的、混沌的夢境集合體。
他的意識瞬間連結了成千上萬個正在沉睡的個體潛意識。
一瞬間，海量的信息湧入。
一個備戰高考的少女，夢見自己坐在考場，卷子上的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起來卻看不懂。
一個正在加班的程式設計師，夢見自己寫的代碼變成了滿天飛舞的BUG，他正拿著鍵盤瘋狂拍打。
一個年輕的母親，她夢見自己的孩子學會了走路，搖搖晃晃地撲進她的懷裡，幸福與滿足感幾乎要溢出夢境。
一個中年男人，夢見自己買的股票全線飄紅，他在鈔票堆里狂笑。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在夢中回到了幾十年前的夏天，蟬鳴依舊，只是身邊的人早已不在。
超凡的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
不是野蠻的掃描，而是如同春雨潤物，極其輕柔地連結上了這座城市中所有正在沉睡的意識。
【原初定夢】。
作為阿撒托斯夢境的定夢者，一切夢境，皆是他的領域。
一瞬間，數以百萬計的夢境碎片，如同一條條信息流，湧入他的腦海。
他的意識不再局限於一點，而是化身千萬，同時沉入了成千上萬個不同的夢境裡。
精神高達11點的恐怖算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加班、房貸、考試、戀愛、爭吵、生離死別————
貪婪、欲望、恐懼、愛戀、悔恨————眾生的七情六慾，構成了一幅龐大而又平凡的畫卷。
這些夢境光怪陸離，卻又萬變不離其宗。
它們都源於現實，是現代都市人最真實的欲望、恐懼和情感的投射。
林白同時「閱讀」著數以萬計的夢境，海量的信息在他腦中流淌，卻被11點的精神力處理得井井有條。
藉助【定夢者】的權柄，他在這片夢境的海洋中高速穿行，像一個最高效的情報分析師，在短短几秒鐘內，就完成了對這座城市數百萬人口的精神側寫。
結果是————
一無所獲。
沒有任何超凡的痕跡。
沒有修煉的功法，沒有詭異的怪物，甚至連一個關於神佛鬼怪的噩夢都顯得那麼————
符合科學邏輯。
這個世界，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
「難道————是我感覺錯了？」
林白眉頭微皺。
那種如墜深淵的穿越體驗，絕對做不了假。
墨璃的警告，也絕非空穴來風。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是那些「老東西」隱藏得太深，連夢境中都無法窺探分毫？還是說，這個世界的「未法」已經徹底到，將一切超凡的「可能性」都從根源上抹除了？
所有夢境都平淡無奇，充滿了現代都市人典型的焦慮、欲望與懷舊，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痕跡。這座城市的集體潛意識，就像一潭死水，平靜得可怕。
這太不對勁了。
那場堪稱精神風暴的穿越體驗，與眼前這個平凡到堪稱「無魔」的世界，形成了極其尖銳的矛盾。
一種難以言喻的「錯位感」籠罩著林白。
身為「定夢者」，他對「夢」的感知遠超常人。
這個世界的夢境，太平靜了。
不，不是平靜，是「死寂」。
就像一片看似正常的海洋，水面之下卻沒有任何魚蝦，沒有任何水草，甚至連微生物都沒有。只有純粹的、死氣沉沉的H20。
人類的夢境，本該是想像力與潛意識最奔放的領域，天馬行空，光怪陸離。
可這個世界的夢，雖然內容各異，其「底層邏輯」卻死板得可怕。
所有的夢，都被牢牢地鎖死在「現實」的框架內，沒有一絲一毫的「超凡想像力」能夠溢出。
這是一個科技水平與他穿越前的地球相仿的世界。
人們為了生計奔波，為了情感煩惱，為了未來迷茫。
他們的夢裡，沒有飛天遁地的修士，沒有毀天滅地的妖魔，更沒有那些在穿越通道里對他進行精神威壓的古老道韻。
甚至連最基礎的怪力亂神、鬼怪傳說，都只存在於人們看過的電影和小說里，從未真正出現在他們的潛意識認知中。
乾淨。
太乾淨了。
乾淨得就像是有人刻意將一塊骯髒無比的畫布，用一層嶄新的白漆給覆蓋了起來。
「藏得真深啊。」
林白收回了意識，重新睜開眼，瞧著面前這萬家燈火。
要麼，是墨璃口中的那些「老東西」已經徹底死絕，只剩下一點殘響迴蕩在時空縫隙里。
要麼，就是它們蟄伏的深度，已經超出了普通人夢境所能觸及的範疇。
而林白，更傾向於後者。
不過，這些都暫時不重要。
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合適的「演員」，來出演他這齣大戲的「重生者」主角。
有什麼渾水，也讓這位主角先踩雷。
順帶著，也能藉助【未來視】知道：
這個世界的末日到底是什麼。
那些【求道者】，又究竟去了哪裡？
夢裡，沒有陰雨，沒有宿舍，沒有那個灰色而冰冷的世界。
只有光。
無邊無際，無始無終，溫暖而純粹的光。
王葉的意識漂浮在這片光海之中，沒有形體，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切。
他感覺不到絲毫的恐懼，反而有一種回歸母體的安寧與祥和。
就在這時，前方的光芒開始匯聚。
並非是突兀的閃耀，而是如同億萬條光之絲線，遵循著某種美妙而安穩的韻律，開始自行編織，交錯，凝結。
一個物體的輪廓，在光芒的律動中緩緩成型。
那是一本書。
一本古樸的，線裝的書。
它的封面並非紙張，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青黑色材質，沉靜地懸浮在光海中央。
那材質仿佛不是在反射光，而是在吸收光，將所有的璀璨與熾熱，都收斂於內，化為一種深邃到極致的內斂。
上面用一種扭曲的古篆，寫著三個大字。
【還世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