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輪迴者
抹殺。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扎進了王葉的腦子裡。
剛剛因為確認妹妹安然無恙而稍微平復的心臟，再一次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什麼意思？
抹殺是什麼意思？
失敗了，就要死？
王葉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不是沒看過網絡小說，什麼主神空間，什麼輪迴者，他都懂。
可那些都是假的，是別人編出來的故事！現在，這玩意兒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的腦子裡，告訴他，完不成任務，就得死！
憑什麼？
我才剛剛「回來」！我才剛剛從失去妹妹的無邊地獄裡爬出來，連一口氣都還沒喘勻，你就要我死？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憤怒，從王葉的心底噴涌而出。
他死死地盯著腦海中那幾行冰冷的文字，恨不得用眼神把它們燒穿。
「靈機————靈機是什麼東西？」
王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分析這該死的任務。
末法之世，靈機斷絕————
高樓林立之鋼筋囚籠，紅塵滾滾之欲望熔爐————
這些描述，倒是和他這個歷史系學生對當今時代的某些悲觀想法不謀而合。可這有什麼用？
「三天之內，在這座幾千萬人口的城市裡，找一縷「靈機」？」
王葉感覺自己快瘋了。
這跟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不，這比大海撈針還離譜！針好歹還有個具體的模樣，可「靈機」是什麼？一團氣？一道光？還是一種感覺？
【還世書】完全沒有給出任何提示。
失敗，抹殺。
這四個字就像一個催命符，懸在他的頭頂，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王葉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狹小的宿舍里來回踱步，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既然【還世書】能讓他「重生」，能給他發布任務，那它一定有辦法！
他重新坐下，閉上眼睛，學著之前那樣，試著將自己的意識沉入腦海，去溝通那本已經與他靈魂綁定的古籍。
「提示！給我提示！我要怎麼找靈機」？」他在心裡咆哮。
沒有回應。
「告訴我！不然我怎麼完成任務？完不成任務我死了，你不也跟著完蛋了嗎？」王葉急得口不擇言。
依舊是一片死寂。
難道————真的要靠自己瞎找？
王葉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開始瘋狂地回憶那段「未來」的記憶。在末日爆發後的日子裡，他有沒有聽說過「靈機」這個詞？
記憶的碎片像潮水般湧來，混亂，破碎，充滿了血腥和絕望。
他看到了無數怪物在城市裡肆虐，看到了高樓倒塌，看到了人們在哀嚎中死去。
他看到了自己像一條狗一樣，在廢墟里翻找著食物，為了半塊發霉的麵包和別人打得頭破血流。
他看到了妹妹————
不！不能再想了！
王葉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些記憶里，根本沒有「靈機」這個詞。
那時候，人們把那種新出現的力量叫做「源能」、「以太」，或者更通俗的，「超能力」。
從來沒有人叫它「靈機」。
難道是【還世書】的專屬叫法？
王葉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抹殺」的倒計時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坐立難安。
冷靜，冷靜下來！
王葉，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不能再這麼慌亂！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一遍又一遍。
【還世書】既然發布了這個任務，就一定有完成的可能。它不可能發布一個必死的任務，那沒有意義。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他反覆咀嚼著任務描述里的這句話。
意思是，凡事都有一線生機。
那麼，他的生機在哪裡？
王葉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整個宿舍。
書桌，電腦，床鋪，衣櫃————
一切都再普通不過。
等等！
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了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上。
在那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如果一個城市裡真的出現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哪怕再隱秘，也一定會在網絡上留下蛛絲馬跡！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再也遏制不住。
對！網絡！
他猛地撲到電腦前，飛快地開機。
等待開機的時間，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進入桌面後，他幾乎是顫抖著手打開了瀏覽器。
該搜什麼？
直接搜「靈機」？
肯定什麼都搜不到。
王葉的腦子飛速轉動。
既然【還世書】說這是末法時代，那所謂的「靈機」，會不會和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有關？
比如，靈異事件？都市傳說？
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在搜索框裡輸入了自己所在的城市名「江南市」，後面跟上了「靈異事件」四個字。
按下回車。
屏幕上瞬間跳出來一大堆搜索結果。
「盤點江南市十大猛鬼地，膽小勿入！」
「震驚！江南大學未名湖畔深夜傳來女子哭聲，真相竟然是————」
「三十年前的江南市第一人民醫院，到底發生過什麼？」
大部分都是些博人眼球的營銷號文章，內容胡編亂造，漏洞百出。
王葉耐著性子，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他現在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要死死抓住。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個標題吸引住了。
「城南廢棄化工廠探秘，傳聞那裡晚上有鬼火！」
城南廢棄化工廠————
這個地名，讓王葉的心頭猛地一跳。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地方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點開了那篇文章。
文章寫得很一般，就是一些探險愛好者去那個廢棄工廠拍了些照片，配上了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說。
什麼以前工廠出過事故，死了很多人，冤魂不散。
什麼有人在晚上看到過綠色的鬼火在廠區里飄蕩。
王葉皺著眉看完了，感覺沒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就在他準備關掉頁面的時候，他腦海中的【還世—世書】，突然傳來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震動。
嗡—
這一絲震動極其輕微，卻讓王葉渾身一震。
有反應了！
【還世書】對這個地方有反應！
王葉立刻坐直了身體，死死地盯著屏幕上「城南廢棄化工廠」這幾個字。
難道說————
第一縷「靈機」，就在那個地方？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瞬間加速。
很有可能！
一個被廢棄的、傳聞鬧鬼的地方，完美符合「遁去其一」的藏匿條件！
找到了！
新手村的第一個任務地點，找到了！
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但王葉還沒來得及高興，一個新的問題又冒了出來。
就算知道了地點，他該怎麼去「尋得」那縷靈機？
直接跑過去，然後站在工廠里大喊一聲「靈機出來」？
那不成傻子了。
而且，既然有「靈機」這種超自然的東西，那地方肯定有危險。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大學生，就這麼貿然闖過去，不是送死嗎？
王葉的眉頭又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需要更多的情報。
關於那個化工廣的，關於「靈機」的，關於這個世界所有不為人知的秘密的情報。
就在這時，又一段模糊的記憶，如同水底的氣泡，從他記憶的深處緩緩浮了上來。
那是一個昏暗的房間，一台閃爍著的老舊電腦屏幕，屏幕上，是一個界面極其簡陋的網頁。
一個————論壇？
王葉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記起來」了！
在「未來」，他曾經偶然闖入過一個極其隱秘的論壇，那裡面的人，討論的都是各種匪夷所思的怪事！
當時他以為那是一群神經病在胡說八道，但現在想來，那些人，很可能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早接觸到「真相」的一批人！
那個論壇叫什麼來著？
王葉閉上眼睛，拼命地在腦海中搜索著。
記憶的碎片不斷閃現，但那個關鍵的名字，卻始終蒙著一層霧。
他只記得，那個論壇的名字很奇怪，透著一股子「懂的都懂」的神秘感。
「冰山————冰山————」
王葉在嘴裡反覆念叨著。
對了！
【冰山論壇】！
他猛地睜開眼，立刻在瀏覽器地址欄里，敲下了一串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記得的域名。
按下回車的瞬間，他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屏幕閃爍了一下，一個極其簡陋的網頁界面彈了出來。
深灰色的背景，白色的宋體字，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圖片和GG，整個頁面透著一股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古早氣息。
頁面的最頂端，是四個同樣是宋體的大字—【冰山論壇】。
找到了！
真的有這個地方！
王葉的心臟砰砰狂跳，他感覺自己像是發現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他迫不及待地向下看去。
論壇的首頁，是一排排帖子的標題。
「【直播】我好像被東西」跟上了，坐標城南廢棄工廠，有圖。」
「【討論】關於「影子病」的最新猜想，它可能不是病。」
「【科普】你們有沒有覺得，最近幾年的雨天越來越多了？」
「【求助】家裡老人總說能看到不存在的人，怎麼辦，在線等，急！」
這些標題，在普通人眼裡，可能就是一群閒得蛋疼的人在裝神弄鬼，編故事吸引眼球。
可是在王葉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因為，這些帖子裡提到的事情，幾乎都和他那段血淋淋的「未來記憶」完美地對應上了！
「影子病」！
他清楚地「記得」，在末日降臨的初期，這是一種在小範圍內爆發的恐怖怪病。
得病的人，一開始只是感覺自己的影子有時候會不受控制地扭動一下，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很多人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工作太累出現了幻覺，根本沒當回事。
但隨著時間推移，影子會變得越來越「活潑」，甚至會在主人沒有動的時候，自己做出各種詭異的動作。
到了最後，影子會徹底擁有自己的意識，在某個深夜，像一張黑色的幕布，將沉睡中的宿主本人徹底包裹、吞噬。
第二天，這個人就會從世界上徹底消失，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而那個多出來的雨天————
王葉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也「記得」，在「未來」的天空徹底裂開，無數怪物如雨點般落下之前，全世界都經歷了一段長達數月的，連綿不絕的雨季。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只是普通的氣候異常。
但後來，有倖存的科學家研究發現，那些雨水，根本不是普通的水！
裡面蘊含著一種微量的，能夠侵蝕物質和精神的「污染」！
正是這場持續了幾個月的雨，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整個世界的「防禦」徹底瓦解，為後續的末日降臨，鋪平了道路。
還有那個直播貼！
城南廢棄工廠！
不就是他剛剛在搜尋引擎上看到的那個地方嗎？
王葉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
這裡————這裡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靈異愛好者論壇！
這裡聚集的，是一群真正已經察覺到世界不對勁，甚至已經親身接觸過那些「異常」的人！
他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和震撼，像一個在沙漠裡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綠洲一樣，開始貪婪地瀏覽著論壇里的每一個帖子。
他必須搞清楚，這些人對真相到底了解到了什麼程度。
他點開了那個關於「影子病」的討論帖。
發帖人ID叫「黑夜觀察者」，帖子的內容很簡單，就是描述了他鄰居一家人感染「影子病」後，從正常到失蹤的全過程。
帖子的下面，蓋了很高的樓。
「臥槽！樓主你不是在編故事吧？太嚇人了！」
「細思極恐，我剛剛看了一眼我的影子，總感覺它好像動了一下————」
「樓上的別自己嚇自己，我覺得就是一種新型的精神疾病，集體癔症而已。」
「放屁！精神病能讓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我三叔的朋友的兒子就是這麼沒的！警察查了半年都沒結果！」
「有沒有一種可能，所謂的影子」，是來自更高維度的投影？我們只是它們在低維世界的載體？」
看著這些回復，王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大部分人，還是把這當成一個離奇的怪談在討論，充滿了猜測和不信。
只有極少數的人，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又點開了另一個帖子。
發帖人的ID叫「先知」，這個帖子是在半年前發的。
帖子的內容更驚悚。
「世界即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清洗」，舊有的秩序將被徹底顛覆。善良和邪惡的定義將被重寫，人類將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我言盡於此，信與不信，皆是天命。勸君早備糧，遠離繁華地。」
這篇帖子在當時，被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下面的回覆，清一色都是在嘲諷和謾罵。
「樓主被害妄想症晚期，鑑定完畢。」
「笑死，又一個末日論的瘋子，你家住地下室嗎？」
「大清洗？洗你家廁所嗎？趕緊吃藥吧，別放棄治療。」
「已舉報，不謝。」
可現在，王杜看著這個半年前的帖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個人————他絕對知道些什麼！
半年前！
他竟然在半年前，就如此精準地預言了未來！
王葉的手心全是汗。
他繼續往下翻，又看到了一個ID叫「道法自然」的用戶，在一個月前發的一篇長文。
這篇帖子的標題叫《論末法之世的「絕地天通」與「靈機一線」》。
帖子的內容，通篇都是極其晦澀的古文和道家術語，什麼「乾坤易位，法度崩壞」，「清氣下沉，濁氣上浮」，看得王葉一個歷史系的學生都雲裡霧裡。
但是，他看懂了其中的核心思想。
這個「道法自然」認為，他們所處的世界，其實是處在一個巨大的「封印」之中。
這個封印，隔絕了上古時代那種神魔滿天飛的「大道」。
而現在，這個封印似乎開始鬆動了。
所謂的「靈異事件」，所謂的「異常」，其實就是封印裂縫裡，泄露出來的一絲絲上古時代的力量。
他把這種力量，稱之為—「靈機」！
轟！
王葉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篇帖子的內容，竟然和他從【還世書】中得到的任務描述，幾乎一模一樣！
「末法之世，靈機斷絕————」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個論壇里，有高人！
有真正懂行的人！
王葉的心跳越來越快，他感覺自己像是找到了組織，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獨自面對末日的倒霉蛋。
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個發現，讓他因為「抹殺」任務而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立刻決定，要在這個論壇里註冊一個帳號。
他要融入進去，他要從這些高人手裡，得到關於「靈機」的更多信息！
他點下註冊按鈕，在填寫ID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
該叫什麼名字好呢？
一個念頭，突然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他敲下了三個字。
「輪迴者」。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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