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您當真要坐視不理嗎?!」
蓬萊上空,東王公披頭散髮,狀若癲狂,朝著紫霄宮的方向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
他一生最大的依仗,便是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名號。
他一直在賭,賭道祖不會眼睜睜看著他這面旗幟倒下,賭這身份能為他換來一線生機。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帝俊更加狂暴的法力轟擊,以及混沌鍾冰冷無情的震盪。
虛空寂寂,天道無言。
鴻鈞道祖合身天道,早已非昔日紫霄宮中講道的師長。
大勢如潮,因果自償,豈會因一人而逆轉?
絕望,瞬間淹沒了東王公的道心。
他明白了,從一開始,這就是他的一廂情願。
道祖賜予名分,或許本就是一場考驗,亦或是將他推至台前,平衡洪荒的棋子。
如今棋局已變,棋子便成了棄子。
「哈哈哈……好一個男仙之首!好一個玄門正統!」
東王公慘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怨憤。
他目光驟然轉向高天之上,那如同烈日般耀眼的帝俊與太一,眼中燃起瘋狂的火焰。
「帝俊!太一!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嗎?」
他聲音嘶啞,周身法力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沸騰,身軀如同充氣般鼓脹起來,散發出毀滅性的波動,
「本座便是身死道消,也要爾等付出代價!想要輕鬆吞併我仙庭?做夢!」
「不好!他要自爆!」帝俊瞳孔驟縮,厲聲喝道,「河圖洛書,鎮!」
「太一!」
太一亦是臉色一變,混沌鍾瞬間放大,鐘口朝下,試圖將東王公籠罩進去。
然而,一位準聖大能心存死志的決然自爆,豈是那麼容易壓制?
「轟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恐怖的能量風暴,以東王公為中心,轟然爆發!
璀璨到極致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洞,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物質與靈氣。
狂暴的能量衝擊如同億萬利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結陣防禦!」
帝俊大吼,河圖洛書光芒暴漲,萬妖之力匯聚成厚厚的屏障。
太一將混沌鍾懸於頭頂,垂下億萬道玄黃之氣護住自身與核心妖族。
但那些離得稍近的妖族大軍,在這毀滅風暴面前,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瞬間氣化,形神俱滅!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眼見仙庭之主已然殉道,一些對仙庭歸屬感極強、或自知妖族絕不會放過自己的仙庭大羅金仙、太乙金仙,眼中也露出了決絕之色。
「為仙庭盡忠!」
「陛下慢走,臣等隨行!」
「妖族,陪我等同寂吧!」
接連數道璀璨而短暫的光華在能量風暴中亮起,如同閃耀的星辰。
那是更多仙庭高手的自爆!
雖然威力遠不及東王公,但疊加在一起,更是讓這場毀滅盛宴達到了高潮!
「噗——!」
即便有至寶護身,身處爆炸核心區域的帝俊與太一,也被這連綿不絕的自爆震得氣血翻騰,
嘴角溢出了一絲金色的聖血。
他們周圍的星辰屏障劇烈晃動,明滅不定,顯然受創不輕。
待得能量風暴漸漸平息,原本蓬萊仙島所在的浩瀚海域,只剩下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的空間深淵,海水倒灌而入,形成恐怖的漩渦。
昔日萬仙來朝的蓬萊仙庭,已然從洪荒地圖上被徹底抹去,只留下蓬萊島的一些殘片。
殘存的妖族大軍,個個帶傷,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的末日景象,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後怕與茫然。
帝俊抹去嘴角的血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東王公如此決絕,更沒想到仙庭餘孽的反撲如此慘烈。
妖族此番雖勝,卻是慘勝,折損的精銳遠超預期。
「搜!就算是刮地三尺,也要找到仙庭遺庫!」
帝俊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仙庭積累的底蘊,是他此刻唯一能挽回部分損失的慰藉。
「是,陛下!」
就在妖族殘部開始艱難地清理戰場,搜尋戰利品之際,帝俊忽然心有所感。
冥冥之中,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氣運自虛空降臨,加持於他妖族之皇的身份之上。
這是剿滅一大勢力,統合部分洪荒權柄後,天道給予的反饋!
在這氣運加持的瞬間,帝俊福至心靈,目光猛地投向洪荒星空深處。
他清晰地感應到,在那無盡星辰之中,有一處所在正與他產生強烈的共鳴,呼喚著他的到來!
「那是……天界?不,是更核心的……三十三重天!」
帝俊心中狂震,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立天庭!
唯有在那裡建立無上天庭,統御周天星辰,才能真正配得上他如今的身份與氣運,才能帶領妖族走向真正的巔峰!
然而,此刻並非深究之時。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虛空。
他能感覺到,幾道強橫而充滿野性的神念,正從不周山方向隱隱投來,帶著冰冷的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巫族!
帝俊心中冷笑。
他知道,巫族定然在密切關注此戰,甚至可能存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思。
但此刻妖族雖傷及元氣,頂尖戰力猶在,更有萬妖大陣與混沌鍾威懾。
巫族若想趁機發難,也必付出慘重代價。
而且以巫族的高傲,在沒有絕對把握前,多半不屑於行此偷襲之事。
果然,那幾道神念盤旋片刻,終究緩緩退去。
「收拾殘局,撤回族地暫歇!」帝俊下令,不再停留。
此戰雖暴露了妖族的部分實力,但也讓他看到了更光明的未來。
當務之急,是儘快消化所得,恢復元氣,然後……劍指三十三重天!
……
方丈仙島,白玉亭中。
庭院中央的畫面,最終定格在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空間深淵上。
光幕緩緩消散,亭內外一片寂靜。
玄龜族長老額頭滲出冷汗,靈蝶族女王更是身軀微顫,緊緊依偎在一起。
雲翔、雲舞臉色發白,紫蕊和鳳漪也是秀眉緊蹙,眼中充滿了震撼。
親眼目睹一位準聖大能、無數仙神在眼前自爆隕落,那種視覺與心靈的衝擊力,遠超任何道法講解。
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量劫的殘酷與恐怖,那是真正意義上身死道消、萬載修行化為虛妄的絕望。
女媧幽幽一嘆,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傷感:
「量劫之下,皆是螻蟻。縱是准聖,亦難逃因果糾纏,終究化作灰灰。」
她身為造化之主,見不得如此大規模的毀滅與消亡,但亦知此乃天道循環,非她所能改變。
李緣目光掃過亭外心有餘悸的眾人,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耳中:
「都看到了?這便是洪荒,這便是大道之爭。沒有足夠的實力,便是他人眼中的資糧,量劫中的餘燼。」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深沉:「修行,求長生,求逍遙,更求的是一份『自主』。
唯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方能在這紛亂洪荒中,守護自身之道,庇護所想庇護之人、所珍視之物。
否則,今日之仙庭,未必不是明日之鏡鑒。」
眾人聞言,皆是身軀一震,隨即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恐懼過後,是更加旺盛的求道之心。他們深深俯首:「謹遵老爺(陛下)教誨!」
李緣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各自散去消化今日所見所思。
待眾人離去,李緣與女媧並肩,漫步於島上一處靈氣氤氳的靈根藥田之間。
奇花異草吞吐霞光,珍禽異獸悠然自得,與方才畫面中的末日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道友以為,這量劫往復,究竟是天地之過,還是眾生之劫?」
女媧輕聲問道,望著眼前生機勃勃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
李緣隨手撫過一株搖曳的仙草,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頑強生命力,緩聲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量劫非天地之過,乃是規則運轉,是洪荒世界自我調節、新陳代謝的一種方式。
如同草木枯榮,本是自然。」
他看向女媧,目光深邃:
「然,眾生有靈,有欲,有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這遁去的一,便是變數,是生機。
眾生之劫,源於自身之爭,但亦可在爭中求存,在劫中超脫。
是劫是緣,存乎一心。」
「存乎一心……」女媧喃喃重複,美眸中若有所思。
她看著李緣,忽然覺得,這位道友對天道的理解,似乎總有一種超然物外的透徹。
他的道,似乎並不僅僅局限於自身的超脫。
「那道友之道,又當如何在這量劫中自處?」女媧忍不住追問。
李緣微微一笑,目光投向無盡蒼穹,仿佛看到了那未來更加波瀾壯闊的歲月。
「我之道,不在避劫,而在掌緣。」
「觀棋不語,落子無悔。我願做那執棋之人,而非盤中之子。」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與恢弘。
「靜觀其變,順勢而為,於這洪荒棋局中,為我自己,也為我在意的一切,謀一個真正的超脫與自在。」
藥田芬芳,雲捲雲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