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悄然籠罩龍虎山。
白日裡的喧囂與震驚漸漸沉澱，山間只余蟲鳴風語。
各門各派的異人或於客舍休憩，或三三兩兩聚談，消化著今日見聞，尤其是王也那驚世駭俗的一擊。
王也所居的客舍小院頗為清淨。
他盤坐榻上，並未修煉，只是任由體內那磅礴卻圓融的炁自然流轉，與天地呼吸隱隱相合。
他閉目凝神，意識卻並未完全沉靜。
『風后奇門大成，中宮定於己心，化吾為候王，局內時空生克盡在掌握……
以此等境界，配合如今的身體素質與太極修為，若是悄然潛入，不知能否瞞過老天師的感知？』
這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不是王也對老天師的不敬，
在王也知道劇情後面，也知道老天師深不可測，這當世絕頂的含金量後的惡趣味。
說做便做。
王也身形未動，周身氣息卻驟然內斂到極致，仿佛與屋內的陰影、窗外的風聲融為一體。
他心念微動，奇門格局悄無聲息地以他為中心展開，籠罩自身，卻未擾動外界半分。
格局之內，空間微微摺疊，光線悄然偏折，他的存在感被壓縮到近乎虛無。
下一刻，他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榻上，沒有引起絲毫空氣流動。
憑藉著對龍虎山地脈氣息與建築布局的探查，
王也的身影在夜色與奇門格局的遮掩下，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
迅速而隱蔽地朝著天師府後院，老天師日常靜修的精舍方向掠去。
很快，他便來到了老天師精舍所在的那處清幽小院外。
院牆不高，內里竹林掩映，僅有一間樸素的屋舍亮著昏黃的燈火。
「就是這裡了。」
王也心中一定，對自己的潛行頗為滿意。
他調整氣息，準備以更精微的方式越過院牆，直接靠近屋舍窗口。
然而，就在他一隻腳剛剛踏入小院範圍，腳尖甚至還未沾地的剎那——
一個平和溫厚，卻仿佛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傳了過來：
「小王也啊……」
王也渾身一僵，蓄勢待發的動作瞬間定格，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風后奇門格局微微震顫，差點自行潰散。
那聲音繼續道，不緊不慢：「……這麼晚了，不老老實實在客房休息，跑到貧道這小院裡，
是打算……賞月呢？還是覺得貧道這院子風水特別，適合演練你那『特別』的身法？」
語氣尋常，就像長輩在調侃晚歸的頑童。
「咳咳……」王也乾咳兩聲，連忙散去周身隱匿的炁勁與奇門格局，身形在小院門口顯化出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他整了整身上略顯凌亂的道袍，臉上換上那副慣有的、帶著點憊懶卻又恭敬的表情，對著燈火處躬身一禮：
「武當後學王也，拜見老天師。深夜叨擾，實在是……有事相求。」
吱呀——
精舍的木門無風自動，向內打開。
「進來吧，杵在外面像什麼話。」老天師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王也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小院，穿過稀疏的竹影，步入精舍之內。
屋內陳設簡單，一榻、一幾、兩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筆力遒勁的「道」字。
老天師張之維正盤坐於榻上，手持一卷古舊道經，昏黃的燈光映照著他那慈和卻深邃的面容。
他放下道經，抬眼看向王也，目光平靜，卻仿佛能看透人心。
「坐。」老天師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王也依言坐下，姿勢倒是端正了不少。
「說說吧，能給貧道解決什麼問題？」
老天師開門見山，似乎對他此行的目的早有預料，或者說，白日王也展現的實力確實讓他有些煩躁。
王也見老天師如此直接，也不再拐彎抹角。
他收斂了那點殘餘的尷尬與試探之心，正色道：
「老天師明鑑。小子此來，是想與您做筆『交易』。
小子可以確保張楚嵐師侄順利取得羅天大醮的優勝，繼承天師度……
條件是，小子想要觀摩『通天籙』。」
「哦？」老天師眉毛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神色，卻故作訝異，
「通天籙？那可是八奇技之一，無數人覬覦的燙手山芋。
以小王也你的心性修為，還有你那身……嗯，頗為紮實的功夫，似乎不該對這外物如此執著才對？」
王也嘿嘿一笑，恢復了點憊懶氣：
「老天師您這話說的，技多不壓身嘛。
而且，不瞞您說，小子要這通天籙，確實另有他用，並非單純貪圖其威力。」
他這話半真半假，想要兌換積分是真，但通天籙本身蘊含的符籙大道至理，對他印證風后奇門乃至未來道路，也確有價值。
老天師盯著王也看了幾息，那雙仿佛能洞察世間一切迷霧的眼睛，讓王也心中有些奇怪，但他面色如常，眼神清澈。
「呵呵。」老天師忽然笑了，搖了搖頭，
「年輕人，有點自己的秘密和追求，不是壞事。行，這個條件，貧道原則上可以答應你。」
王也心中一喜，沒想到這麼順利，連忙道：「多謝老天師！那小子告退」
說著就要去關門。
「別急。」老天師抬手打斷他，慢條斯理地說，
「貧道是沒意見，可這通天籙，它現在也不在貧道手裡啊。」
「啊？」王也一愣。
「那畢竟是老陸的東西，是他拿出來作為羅天大醮優勝額外彩頭的。」
老天師捋了捋長須，「你想要，光貧道同意可不行，還得老陸點頭。」
王也臉上笑容一僵，
「不是，老天師……」王也苦著臉，
「我的實力您也看到了，那東西本就是給冠軍的，我要獎勵，張楚嵐要名，這不很好嗎？您老德高望重，跟陸老爺子說一聲……」
「行了行了。」老天師點點頭，話鋒卻又一轉，
「我給老陸說，不過嘛，讓你這麼輕鬆就得手，似乎也不太合適。
這樣吧，貧道可以幫你去和老陸說道說道，但你也得再答應貧道一個條件。」
「您說！」王也立刻道，只要不是太離譜，他都能接受。
「羅天大醮之後，無論楚嵐是否成為優勝，你都得找個機會，與靈玉再戰上一場。」
老天師緩緩說道，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
「不必留手，盡你所能。」
王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如此！
張靈玉身為老天師親傳，天賦絕倫，卻因當年之事心結深重，修行之路看似順暢，實則暗藏滯澀。
老天師這是想借自己這塊「磨刀石」，而且是足夠硬、足夠特別的磨刀石，來好好打磨一下張靈玉的心性與修為！
以自己如今展現的實力，確實是最佳人選。
「沒問題！」王也爽快答應，「能與靈玉道長切磋，是小子榮幸。此事小子應下了！」
「嗯，那便如此說定。」老天師滿意地點點頭，
「明日貧道自會與老陸分說。若無他事，便回去早些歇息吧，養足精神，明日還有比試。」
「是！小子告辭！」
王也目的達成，心情舒暢，起身再次躬身一禮，便轉身快步離開了精舍，身影迅速沒入夜色之中。
老天師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搖頭失笑：「呵，跑得倒快，生怕貧道再提條件似的。」
他重新拿起那捲道經，卻並未翻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自語：
「小王也……你的變化，究竟從何而來？希望你這塊靈石，真能磨亮靈玉這塊璞玉吧……
風后奇門！並且已經大成了！真是後生可畏，或許，你能讓這潭水，泛起些不一樣的漣漪。
就是這性命修為怎麼這麼高？」
離開天師府精舍的王也，腳步輕快。
夜風吹拂，帶來山林特有的清新氣息，也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
他一邊朝著客舍方向走去，一邊回味著剛才與老天師的對話。
「呵呵，老天師這是明擺著要拿我給靈玉道長當磨刀石啊。」
王也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不過也好，正好順勢而為。張靈玉心結難解，根源在於夏禾和當年被迫破身之事……
若我能借切磋之機，或之後尋得合適時機，點破其中關竅，或許能助他解開心結。
這也算是……還了老天師允諾通天籙的人情？
不對不對，我這可是交易！應該是老天師欠我人情！」
他腳步忽然微微一頓。
「而且……若靈玉道長心結得解，修為心境更上一層樓，對龍虎山，對老天師，對這世界格局都有不少好處。」
「而且還有田老……」
王也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從《一人之下全篇》中知曉田晉中老人當年遭遇的慘事，也知曉未來可能發生的悲劇。
「多條路，總是好的。」王也輕聲自語，繼續邁步向前。
夜色中，他的身影逐漸遠去，融入龍虎山沉睡的輪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