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平靜中流淌。
自金華一戰之後,整個墟道天域仿佛驟然安靜下來。
那些參戰的魔神們各自閉關療傷,那些倖存的弟子們各自舔舐傷口,那些旁觀的存在們各自冷眼等待。
沒有人再出手。
沒有人再挑釁。
甚至連爭吵都聽不到一句。
整個天域,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這一平靜,便是十萬年。
十萬年,對於混沌魔神而言,不過是一次閉關的時間,不過是穩固自身傷勢的功夫。
但對於原初生靈而言,十萬年,已經足夠漫長。
而這十萬年,對於原初聯盟而言,是一段求之不得的黃金歲月。
因為魔神們都沒有出手干預這原初生靈和混沌神裔的戰爭。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們,此刻都在忙著療傷、恢復、煉化、布局。
他們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思,去理會那些他們眼中的螻蟻。
於是,螻蟻們迎來了屬於他們的時代。
玄冥山。
這座曾經被赤炎一脈血洗的靈山,如今已是原初聯盟的總部所在。
山體被重新修繕,禁制層層疊疊,樓閣鱗次櫛比,來往的修士絡繹不絕,一片繁忙景象。
山巔,一座巍峨的大殿矗立。
殿中,逆負手而立,透過窗口俯瞰著山下的一切。
他的面容依舊年輕,氣息卻已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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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步混元。
十萬年時間,他從准聖巔峰,邁出了那至關重要的一步,踏入了半步混元的境界。
這速度之快,讓所有知情人震驚,哪怕是那些混沌魔神,從准聖到半步混元,哪個不需要數百萬年的積累?
但逆卻做到了並且修為還在不斷精升。
因為他有作為這量劫主角與整個原初聯盟的領袖氣運加持。
那些魔神們休戰的十萬年裡,原初聯盟的勢力瘋狂擴張。
一座座靈山被攻占,一片片疆域被納入版圖,一批批神裔被斬殺或驅逐。
曾經被壓迫的「家畜」們,如今反過來成了這片天地的主人。
而每一次勝利,都在為逆積累著氣運。
那氣運越來越濃,越來越厚,最終化作無形的力量,推動著他的修為節節攀升。
直到十萬年後的今天,他終於站在了半步混元的門檻上,只需再邁出一步,便可真正踏入混元大羅的境界。
當然,這一步,難如登天。
但逆並不著急。
因為他知道,他還有時間。
「盟主。」
身後傳來聲音。
逆轉過身,看到蒼正躬身行禮。
十萬年過去,蒼的氣息也強大了許多,已然踏入准聖之境。
他的面容依舊沉穩,只是眼珠之中多了幾分滄桑與疲憊,多年征戰!勞神勞心。
此刻他看向逆的目光依舊恭敬,卻似乎比從前多了些什麼。
「何事?」
逆問道,聲音平淡。
蒼直起身,匯報導:「北境那邊傳來消息,寒冥一脈的餘孽已經清剿完畢。最後一座據點被攻破,所有弟子盡數斬殺,無一漏網。」
逆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寒冥一脈,早在十萬年前的金華平原上就已被他親手屠盡大半。
剩下的那些,不過是些殘兵敗將,四處躲藏,苟延殘喘。如今終於徹底清剿,也算為那場戰爭畫上了一個句號。
「其他三脈呢?」逆問道。
蒼道:
「赤炎一脈退守天罡山以北,十萬年來都是防守為主,少有主動出擊。
颶風一脈收縮得更厲害,幾乎放棄了所有外圍據點。」
「魂鬼一脈最為詭異,那些弟子仿佛消失了一般,很少露面。但是每次出手都會造成一處區域死傷慘重!難以遏制。已經按照有數位長老組織成員前去處理。」
逆聽著,嘴角微微勾起。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那些魔神們,果然都縮回去了。
赤炎、颶風、魂鬼三人,十萬年來從未出手。
混沌神裔們,因為沒了冰鳳,其他魔神的首徒要麼不能服眾,要麼有勇無謀,
最終導致了這混沌神裔一脈,群龍無首,士氣低落,面對原初聯盟的攻勢,只能節節敗退,收縮防線的局面。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神裔們,如今如同喪家之犬,四處逃竄。
至於寒冥道場一脈,已經徹底覆滅。
寒冥與冰鳳死了之後,寒冥道場一脈的未來已經確定了。
那些弟子們被原初生靈與混沌神裔共同討伐而亡。其資源被混沌神裔盡數充公了。
一個曾經威震天域的魔神道統,就這樣煙消雲散。
逆的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是神裔們最後的防線所在。
快了。
他心中默念。
只要那些魔神們繼續縮著,只要原初聯盟繼續擴張,只要他的氣運繼續積累,終有一天,他能夠邁出那一步,真正踏入混元大羅的境界。
到那時……
「魔神大戰。」
逆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能聽見:
「快了。只要魔神大戰開啟,那麼……」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某個遙遠的未來:
「我就會成為這個時代最大的受益者。」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我就是這場量劫真正的主角。」
此時的金華平原。
不,如今已經不能叫平原了。
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十萬年過去,深淵依舊橫亘在那裡,如同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提醒著每一個經過的人,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但深淵的邊緣,在三個世界循環天域本源增強之下,已經開始有了變化。
點點綠色從焦黑的大地中鑽出,頑強地生長著。
那是草,是藤,是低矮的灌木,它們紮根於這片被開天之力洗禮過的土地,用十萬年的時間,一點點地覆蓋著那些傷疤。
然而,也只是邊緣。
越往深處,綠色越少,直至完全消失。
深淵的中心區域,依舊是一片死寂。
那裡的空間扭曲著,法則紊亂著,混沌之氣翻湧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是開天之力殘留的威壓,哪怕過去了十萬年,依舊如同天神在上,俯瞰著一切膽敢靠近的生靈。
曾經有人不信邪。
那是幾個自以為有些本事的散修,聽說深淵中有礦產,有寶物,有機緣,便結伴前來探險。
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邊緣,一步步向深處走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後來有人去查看,發現他們的屍體倒在深淵中層,渾身骨骼盡碎,七竅流血,死狀極為悽慘。
他們甚至連深淵的真正核心都沒能靠近,就被那殘存的威壓生生壓扁了。
從此以後,再沒人敢打深淵的主意。
那處深淵,就這樣靜靜地橫亘在那裡,成為墟道天域的一處禁地,也成為那場戰爭永遠的紀念碑。
陰神窟。
九陰魔神獨自盤坐。
十萬年過去,他的傷勢早已痊癒,那些纏繞真靈的業力也被一一化解。
此刻的他,氣息悠長,面容紅潤,看起來比十萬年前還要精神幾分。
但那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他緩緩睜開眼,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股幽藍色的光芒微微閃動。那光芒透著徹骨的寒意,卻與他自身的氣息完美融合,仿佛本就是一體。
寒冥的權柄核心,徹底煉化了。
十萬年時間,他一邊療傷,一邊煉化這枚權柄核心。
這個過程漫長而艱難,需要小心翼翼地剝離其中與自身大道不符的「雜質」,需要一點點地將其與自身本源融合,需要時刻提防可能出現的反噬。
但如今,一切終於完成。
那枚幽藍色的原核,已經完全融入他的魔軀,與他自身的陰煞大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更加強大的道。
九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修為在沸騰。
那是突破的前兆。
他不再壓制,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奔涌。
混元四重天的瓶頸如同紙糊一般被沖開,他的氣息節節攀升,越來越強,越來越恐怖,最終——
轟!
陰神窟猛然一震。
九陰睜開眼,眼中幽光閃爍,周身氣息比之前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混元大羅五重天。
這就是與自身大道相應的權柄的作用。
寒冥的寒意本源,與他自身的陰煞大道本就是同源而出,相輔相成。
兩者融合之後,產生的效果不是一加一等於二,而是成倍地增長。
九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能感覺到,此刻的自己,比十萬年前強大了太多。
如果再面對那一縷開天神威,他雖然依舊不可能抵擋,但至少不會像上次那樣狼狽。
更重要的是——
他抬手一招,掌心之中,一根灰色長針緩緩浮現。
那是他的本命至寶,道九陰神針。
原本這神針共有三千根,每一根都蘊含著足以重創混元的威能。
但在那場爆炸中,有數百根被毀,剩下的也多有損傷。這十萬年來,他一邊煉化權柄,一邊重新祭煉這些神針。
如今,神針不僅恢復如初,而且威力更勝從前。
因為它們在祭煉的過程中,融入了寒冥權柄的一絲寒意。那寒意讓神針更加鋒利,更加陰毒,更加防不勝防。
九陰看著手中的神針,笑容越來越盛。
這一戰,他虧了至寶,虧了本源,虧了無數心血。
但如今,一切都值了。
寒冥的權柄到手了,他的修為突破了,本命至寶也更強了。
至於另外那兩位魔神,山熔與玉風兩人早在初步穩定了自身傷勢後就回到了他們的洞天福地。
九陰的目光微微閃動。
山熔和玉風,此刻應該還在各自的洞天中。他們雖然在那場大戰中也得了些好處,但比起他來,差得遠了。
等到他們傷愈出關,等到量劫再次開啟,等到赤炎、颶風、魂鬼三人被斬殺——
他九陰,就能得到更多。
九陰收起神針,負手而立,看向洞窟外的黑暗。
他的嘴角,依舊帶著那慈祥的笑意。
但那雙眼睛,卻冷得讓人心悸。
「這一場量劫……」
他輕聲自語,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本座贏定了。」
玄冥山中,逆同樣看著遠方。
他的目光越過山川,越過河流,越過那些正在擴張的疆域,越過那些正在敗退的神裔,最終落在某個遙遠的方向。
那裡,是魔神們所在的方向。
那裡,有他真正的目標。
「快了。」
他輕聲說。
身後,蒼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逆沒有回頭,只是繼續看著遠方。
夕陽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