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萬佛寺的屋檐上多了一道頎長靜立的身影,遙遙望向遠方。
「淨蓮渡厄訣……是你嗎?」
殿外風過檐角,銅鈴輕響,與呢喃聲交織在一起,悠悠揚揚,悄悄散入蒼茫天地間。
……
雲漪本想將佛光吸取出來便鬆開手。
但她這邊剛一鬆手,公輸槿胸口處的佛光便隱隱有復原的趨勢。
連帶著剛剛平靜下來的公輸槿又開始了痛苦的輕顫。
【這應該是佛光吸取不完整,畢竟宿主你這淨蓮渡厄訣……當初小和尚教了你個把月,你也只是學了點淺顯的。】
系統語氣有些一言難盡。
【要不今晚你辛苦點堅持一下?】
雲漪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只能點點頭應下。
好在佛光順利吸入掌心之後,她伸手觸碰公輸槿已經不會引起影靈之體的本能畏懼。
雲漪想了想,幽燼應該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便將阿墨派出山洞望風,自己則是爬上小榻,將公輸槿抱進了懷裡。
離得近了,雲漪終於又嗅到了公輸槿身上的木質沉香。
淺淺的,淡淡的,卻清冽幽遠。
雲漪回憶起之前在機關城相處的那段時間,心微微抽痛。
她以為她答應了他的求愛,便可以讓他陪自己一輩子。
卻沒想到……他早已經悄悄來了暗殿。
雲漪不算聰明,但也不是笨蛋。
她大概猜到了一些。
公輸槿這麼做,恐怕是為了她!
上輩子,她被域外大手,被暗殿所害,這輩子,她又神魂特殊,是暗殿獵殺的重點目標。
若有朝一日她神魂品階暴露,那麼等待她的只會是比上一世更為無情的追捕!
所以,他先來了。
接近暗殿,打入內部,為她鋪路。
若有朝一日,他站在她的對立面,雲漪相信,他的刀一定是捅向敵人的!
雲漪想著想著,眼淚便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公輸槿,真傻啊!
……
昏暗的識海中,公輸槿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團溫熱的火源包裹。
不再像之前影靈山洞裡的冰涼寒冷,全身暖暖的,很舒服。
他神識飄啊盪啊。
終於,黑暗能量形成的五官上,睫毛顫動了下,緩緩睜開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黑黝黝的腦袋,頭頂的旋兒規整溜圓,很漂亮。
一抹熟悉的神靈木氣息飄進鼻尖,只瞬間,他呼吸一滯。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公輸槿猛的將懷裡的人拉開了些許距離。
一張熟悉無比的臉出現在視線當中。
絕色姝麗的小臉,五官小巧精緻,一雙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揚。
似乎被打擾了睡意,懷中的人還無意識的嘟囔了句什麼。
公輸槿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覺得自己在做夢?
要不,雲漪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還抱著他?
是不是他胸口的傷又惡化了,他現在都出現幻覺了?
公輸槿忍不住伸手,將懷中的雲漪摟緊。
臨死之前,能再看一眼雲漪,就算是死了,也真的值了。
他輕輕用唇碰了碰雲漪的額頭,溫熱的觸感從唇上傳來。
影靈對溫度十分敏感,這是一個正常人的溫度!
夢裡,還有正常人的溫度?
公輸槿愣了愣,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低頭往下看,便看到了自己的影靈之體。
黑乎乎的黑暗能量形成的軀體,最為懼怕佛光之力。
他是影靈,而且是早就是影靈了!
他扭頭向四周看,周圍是一個陌生山洞,而他也感應到了洞外還有同源的影靈。
也就是說,這是真的?
這裡是影靈的地盤!
公輸槿心頭一跳,雲漪怎麼會在影靈的地盤?
難道是她手上的掩靈鐲消失了?
公輸槿想到雲漪的特殊神魂品質,嚇得趕緊撥開她的衣袖。
在看到她手腕上完好無損的掩靈鐲時,他鬆了口氣。
掩靈鐲還在,那麼雲漪的神魂品質應該沒人發現。
也就是說,她出現在這兒肯定另有原因!
公輸槿張嘴想叫醒她,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叫醒她。
他現在只是一隻小小的影靈,給不了她庇護,也給不了她承諾。
甚至連身份都無法跟她公開!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離開,當做沒有這一次做夢一樣的相遇!
公輸槿小心的撥開雲漪扒著他肩頭的手,一點一點將自己從她的懷抱掙脫出來。
雙腿剛剛落地,手腕驀地被人抓住。
「去哪?」
雲漪嬌軟的聲音傳了過來,熟悉的音色,悅耳動聽。
公輸槿咽了口唾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陌生。
「我,我還有事,先行離開。」
「有事?」雲漪跟著重複了一遍,笑了笑,「阿槿這麼著急要跟我劃清界限,是不愛了嗎?」
公輸槿身子一僵,垂在身側的手驀地握緊,喉頭艱澀的滾動了下,「你……你怎麼知道?」
「阿墨都告訴我了。」雲漪解釋一句,拉著他手腕的手順著往下一滑,摸上了他的手心。
影靈的觸感跟人修是一樣的。
雲漪在撓他的手心。
指腹順著他掌心的輪廓,一點一點摩挲,與那修長的手指糾纏在一起。
像惑人的貓兒!
公輸槿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凝,指尖情不自禁握緊了她的手。
沉默片刻,才轉身看向雲漪。
「漪漪,我知道你早晚會知道,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語氣溫和,墨黑色的臉龐微微往下低,表情有些無奈,眸底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情。
他話音剛落,剛剛還躺在床上的雲漪,已經一下撲入他的懷裡。
像以前在機關城一樣,摟緊了他的腰,將臉埋到他的胸口,語氣有些哽咽。
「怎麼這麼傻?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告訴我?公輸槿,你是不是完全沒有把我當做你的人?」
她抽噎的控訴著,忍不住抬手朝他胸口捶了兩下。
頭頂傳來公輸槿的悶哼,雲漪這才想起,他身上還有傷,趕忙停下了手。
公輸槿將她抱進了懷裡,也像在機關城一樣,抱得緊緊的、牢牢的,不顧一切的。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倒也不必再瞞著了。
「漪漪,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很想你,一直都很想你!」
他聲音低啞,不帶偽裝之後的音色是他原本的音色,如玉石碰撞,泉水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