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安從昏昏沉沉中轉醒過來,迷茫地睜開雙眼。
他慢慢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奢華的大教堂之內。
嗯……
這穹頂的構建,這空間的裝飾、這長椅樣式……
還有這空間的最中心,可以說是最為顯眼,同時也無比眼熟的雕像……
羅安仰頭看去。
那個熟悉的人形雕像映入眼帘。
黃金色鎧甲、冒火的直劍、標誌性的巨大動力爪……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釋懷的笑容。
熟悉啊。
這可太TM熟悉了。
在之前,王座廳外。
當聽到了圖拉真話語的那一刻,羅安腦海中其實閃過了無數的念頭。
眾所周知,在一萬年來無數凡人的祈禱和信仰的衝擊下,帝皇的意識早已並非一個統一的整體。
那在亞空間所燃燒的龐大存在,更像是由無數人格碎片混雜而成的汪洋。
帝皇早已如同老年痴呆,腦海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人格碎片,常常陷入左右腦互搏的狀態。
羅安根本不確定,那些禁軍帝喻使所在夢境之中接到的指令,究竟來自帝皇的哪個人格碎片?
自己進去之後會遭遇什麼?
正因如此,他才有所猶豫。
短暫的猶豫後,羅安還是深吸一口氣,緊隨基利曼之後,邁過了那扇象徵著人類帝國至高權威的金色巨門。
在進入的瞬間,他打起精神,做好了應對任何可怖景象的準備。
比如說,無數被束縛在星炬陣列中的靈魂燃燒發出的尖嘯與哀嚎?
又比如說,某種如同泰坦一般巨大,極其錯綜複雜的巨型機械結構,那傳說中的黃金王座?
再比如說,登神儀式的祭品,一具被永遠束縛的乾癟屍骸?一具慘白的骷髏?
甚至是最壞的結果。
——一顆冰冷死寂、倒映著全人類死亡與宇宙萬物終局的黑色太陽?
結果,全都不是。
只不過是眼睛一睜一閉之間,他就來到了這座教堂,這個在被黃皮子徵兵之時無比熟悉的場景。
這算什麼?
夢開始的地方?
對於已經完成晉升的羅安而言,他能感受到構成這個夢境的現實強度,已不再像過去那般不可撼動。
但是本著「如果程序能跑就不要動它」的原則,他沒有輕舉妄動,只是緩緩回過頭。
果不其然,教堂那扇大得仿佛能讓陸行艦通過的門扉,緩緩打開了。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羅安眼角直抽搐。
怎麼回事?
來者的形象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有著健康的小麥色肌膚,如瀑般順滑的黑色長髮直垂至纖細的腰間,發間戴著一頂金色月桂葉冠冕。
她身上披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純白長袍,赤著雙足,步伐輕緩而平穩。
一個……黑皮<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
這個面容姣好的<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披著白色長袍,小步走到羅安面前,眼神平靜無波。
羅安快繃不住了。
「您老這是雅興不淺啊。」
帝皇卻毫不在意這副若是讓任何一位國教信徒看見,恐怕會瞬間信仰崩塌,
然後一邊涕淚橫流一邊高呼褻瀆的模樣。
她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聲音波瀾不驚。
「羅安,你來了。」
<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聲音清澈悅耳,既像山間奔涌的泉水一般充滿生機,又似青銅器相擊時那帶著古樸力量的脆響。
「我們終於正式見面了。」
<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帝皇繼續說道,「說實在的,你比我想像中的幹得要好一萬倍。我很滿意你的表現,即使是作為一名現實扭曲者來說,你所造就的那些偉業也是如此的巨大,未來將會有數量難以想像的人類在你的行為下獲得救贖。」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白色長袍的袖口隨著她抬手的動作滑落一截,露出小麥色的纖細手臂。
「謝謝你。」
「行了,差不多得了,咱們誰不知道誰啊。」
羅安搖了搖頭,沒被帝皇這副姿態唬住。
說實話,讓一個面容姣好的黑皮<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做出如此真摯的模樣,殺傷力確實巨大。
如果此時此刻站在她對面的不是羅安,而是某個叫荷魯斯·盧佩卡爾的傢伙,他都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
但羅安對帝皇,某種意義上還算知根知底。
「……別搞,有事說事吧。」
羅安直言道,「我總覺得你瞞著我些什麼。比如你的狀態,好得有些誇張。就算我幫你清理了無數次信仰干擾,你的狀態也超出預期太多,甚至能保持清晰思維,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問道。
「實話告訴我吧,你是不是除了我之外,還從我原來的那個宇宙——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得到了其他好處?」
教堂內仿佛凝滯了一瞬。
帝皇靜靜地看著他,那平靜無波的眼神終於產生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她緩緩地移開了視線,目光投向遠處那座標誌性的金色巨人雕像。
「當然沒有。」
聲音依舊清澈,聽不出什麼波瀾。
羅安虛起了眼睛。
「真的沒有。」
<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帝皇重複道,依舊沒有看他,「如果你不信,那我也沒有辦法。」
「而且,人總是要有秘密的。我也沒問過你,為何會對我的宇宙居然如此了解。」
「按照我最初的預計,」
帝皇繼續說道,語氣平緩得像在陳述事實,「你或許需要花上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時間,才能將人類帝國龐大的疆域與絕望的現狀了解完畢,期間你可能會陷入絕望,或者進入短暫的擺爛狀態。然後,需要我想方設法地不斷鞭策你,你才會勉強動身,開始行動。」
「沒想到,你的『主觀能動性』強得驚人,而且每一次下手,都精準得可怕。」
這次,輪到羅安移開了目光。
他望向教堂彩繪玻璃窗透進來的斑斕光芒,沒有接話。
「算了,過去的事也就過去了。」X2
兩人幾乎是同時默契地揭過了這個話題。
「那麼接下來,我要跟你說些非常重要的事。」
帝皇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也可以發表你的看法,我們需要好好交流一下,接下來如何應對混沌四神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