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一點點。
另外一邊。
劍鋒落下。
就像切開一塊腐爛的肥肉。
大不淨者的左臂齊肩而斷,沉重的身軀砸在地板上,濺起一灘粘稠的黑綠色膿液。
那些液體落在地面上,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金屬表面瞬間冒出刺鼻的煙霧。
但那截斷臂還沒來得及抽搐,就被羅安劍身上附著的耀白色火焰吞沒,瞬息間化作一縷青煙。
「啊啊啊啊啊!」
慘烈的哀嚎響徹艙室。
大不淨者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每一步都踩碎了地面,留下一個個冒著毒煙的腳印。
它用僅存的右臂捂住傷口,但那斷面處的火焰卻如同附骨之蛆,瘋狂燃燒著它的本質。
不對。
不是燃燒。
是湮滅。
那些火焰所過之處,它的軀體直接就不存在了。不是燒成灰燼,而是徹徹底底的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大不淨者恐慌地大喊。
它的聲音不再有那種令人窒息的粘稠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顫抖。
那張猙獰的臉上涕淚橫流,濃密的粘液從每一個孔洞中湧出,混著無數蠕動的蛆蟲,糊滿了整個面孔。
此時此刻。
活過了無數歲月的大不淨者,就像是一個兩百多斤的納垢靈,哭喊著地往後退。
但是沒有用。
哭也算時間!
那個男人就站在那裡,一步都沒有移動過。他只是平靜地揮劍,每一劍都樸實無華,甚至稱得上拙劣——就是最簡單的劈砍,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但是就是這樣拙劣的劍術,它躲不開。
也擋不住。
「呼——」
劍鋒再次掠過。
大不淨者只覺得腰間一涼,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劇痛。它低頭看去,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肋下一直延伸到腹部,裡面湧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無數扭曲蠕動的疫病造物。
那些東西剛一接觸到空氣,就被火焰焚盡。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大不淨者瘋狂地後退,腦子裡亂成一團。
它活了多久?幾個紀元?幾十個紀元?久到它自己都記不清了。它跟隨慈父征戰無數次,面對過無數敵人。
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它噴出含有劇毒的煙霧,足以在瞬間腐蝕整支軍團。那些墨綠色的濃霧剛一出口,就在半空中化作嗤嗤作響的水蒸氣,然後消失無蹤。
它釋放能夠吞噬血肉的孢子,那是納垢花園中培育了上萬年的精品。那些彩色的顆粒剛剛擴散開來,就在半空中爆成無害的煙花,就像節日的彩蛋。
亞空間?
大不淨者猛地感知了一下。
平靜。
這片區域的亞空間就像一潭死水。
它那引以為傲的瘟疫,它那與生俱來的腐朽本質,全都被切斷在了現實宇宙的這一側。
這時候,大不淨者才注意到,那個男人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裝置。
那是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像是某種金屬製成的拱門,卻又布滿了詭異的符文和複雜的管線。
它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無形的波動,取代了之前那個靈能者的作用,將亞空間與現實的聯繫徹底斬斷。
大不淨者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黑石裝置。
或者換個名字,驅靈死域。
太空死靈的成名武器,能夠將亞空間徹底隔絕的禁忌造物。
這東西應該在數百萬年前就隨著太空死靈的沉睡而消失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對。
更不對的是——
這東西全力開動,自己應該當場被放逐進亞空間才對!驅靈死域的核心作用就是驅逐一切亞空間存在,自己現在應該已經被扔回納垢的花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任人宰割!
大不淨者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羅安。
那個單薄的身影,在自己如山的身軀面前看上去如此渺小。
但他依然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又一步。
每一劍落下,自己身上就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你……你到底是什麼?!」
大不淨者嘶吼著。
永生者?
星神碎片?
咒言?靈能者?某個隱藏身份的惡魔王子?
甚至是,受詛咒者?
它來不及想了。
羅安輕輕揮動長劍。
劍光如匹。
如斬腐土。
大不淨者只覺得雙腿一輕,緊接著整個身軀轟然倒地。那兩條粗壯如廊柱的腿,齊刷刷地斷在數米之外,在那耀白色的火焰中化作虛無。
它倒在地上,只能用僅存的手臂撐著地面,拼命往後爬。
粘稠的膿液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無數蛆蟲在膿液中翻滾蠕動,發出細密的窸窣聲。
「你不要過來啊!」
它痛苦地大呼。
然後,它就對上了那個目光。
羅安站在它面前,長劍微微揚起。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沒有任何波瀾,沒有任何情緒,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頭瀕死的大魔。
但就在這一瞬間,羅安的目光穿透了大不淨者的身軀,穿透了那層層的亞空間帷幕,落在了某個更加龐然的存在之上。
那個如同腫瘤般無限肥大的黑暗中心。
納垢。
瘟疫之主的目光正透過大不淨者的雙眼,透過無盡的虛空,與羅安對視。
毫無疑問。
四神注意到了他。
如果說之前的羅安一直隱藏於幕後,那麼現在在完成了對瓦什托爾的一次獵殺之後,顯然引起了混沌大能的注意。
無論這是否是受詛咒者的又一次自救,只要和往常一樣即可。
把他的信念摧毀,讓他的意志動搖,最終讓其歸於自己的掌心之中。
低語聲響起了。
「孩子,你知道的,我是慈父,我對慈愛一切,所有生命都是我的孩子……只要你願意,讓所有人類不可求得的永生就唾手可得……」
「呵。」
羅安笑了。
「你是指以子嗣的姓命要挾莫塔里安向你屈膝,還是指逼迫莫塔里安親手殺死他最喜愛的子嗣?」
氣氛驟然安靜了下來。
「不要裝了,你們這幫亞空間的邪祟,除了自己喜歡吃屎以外,還喜歡到處搬屎,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羅安指指點點:「你信不信,你再逼逼賴賴,就是今天,就是此時此刻,我一把火燒了你的花園!」
轟——
亞空間沸騰了。
那原本平靜如死水的亞空間,驟然掀起滔天巨浪。無窮無盡的波濤從那個黑暗中心湧出,瘋狂地衝擊著驅靈死域的屏障,衝擊著這片被隔絕的現實宇宙。
很顯然,羅安應對的突然手段已經支撐不了太久了。
面對如此的危險局面。
羅安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有一說一
他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看著腳下的大不淨者,看著那雙渾濁眼睛裡殘留的不可置信和恐慌。
你瘋了嗎?
羅安只是笑笑。
然後,他驟然揮劍。
隨著一劍斬落。
與此同時,伴隨著在遠處瓦什托爾的同時死亡。
一股強大而完全異常的存在感,在羅安的身上急劇增強了起來!
羅安心中默念。
自己的夙願得償,他居然沒有什麼特殊的想法。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