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倒計時序曲
另一個世界沒有他的存在，這一點，幕玄已經確定。
或者說，這恰恰是他堅信對方是來自平行世界，而非他所在世界的有力證據。
不過讓幕玄沒想到的是，另一個世界居然連蘇墨幽導師都不存在。
看著那項目欄上顯示的核心負責人名字。
幕玄發現對方正是蘇墨幽導師之下的二把手。
這麼看來，另一個世界的傀儡學最終止步於【半步·白銀冠冕】，似乎也並非不可接受。
畢竟在少了蘇墨幽導師後，那邊的白銀冠冕項目必然採用了另一套人造冠冕方案。
幕玄無意去評判一個他並不知曉全貌的技術方案。
但很顯然，另一個世界的方案存在某種根本性的缺陷。
可惜，這份資料中對曙星的描述只有寥寥數段文字。
畢竟秦淮生目前只是一個黑曜命核，白銀冠冕級傀儡對他來說還是太過於遙遠了一些。
而除了白銀冠冕級傀儡這一重大事件之外，後續的記錄幾乎全是些局部性的災難。
那些災難對秦淮生而言或許稱得上驚天動地。
可在幕玄眼中，這些事件不過是時代浪潮下的幾朵微不足道的浪花，遠沒有撼動聯盟格局的資格。
幕玄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沉浸在這份資料里。
而是將幾個未來幾個較大的秘境開啟時間記了一下，便沒有再繼續關注下去。
目光看向秦淮生所在的方向。
透過影侍的雙眼，幕玄能清楚地看見，此刻的秦淮生正在與周圍的人一同面對黑潮的進攻。
對方似乎等待這一刻已經等待了太久太久。
也許，從上次在遺落星淵中看見自己的世界，看見那些被時間囚禁的同胞們的那一刻起，秦淮生就一直在幻想著這樣一場並肩作戰的場面。
哪怕，這是最後一次。
秦淮生的力量在戰場上並不算最突出。
但作為外來的時間攜帶者，秦淮生的一舉一動都在擾亂那片時間場域。
這是幕玄早就注意到的事情。
一個來自正常時間流的人，踏入一片被時間之力浸透的區域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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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一顆石子，漣漪會從落點向四周擴散，打破原本的死寂。
只不過在正常情況下，這片時間場域的慣性太強了。
強到一顆石子投入其中，連漣漪都來不及擴散就會被凍結。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秦淮生的舉動不僅不會有任何作用，甚至他自身也會因為時間場域的合攏，最終與周圍的人一同陷入永恆的輪迴之中。
就像一隻試圖掙脫琥珀的蟲子，掙扎得越用力，被包裹得便越緊。
然而，在影侍布置好凝練法陣後，那片時間場域的時間之力已經開始流動。
就像是在死水中鑿開了一道缺口。
水開始向外流淌，死寂被徹底打破。
也正是因為這點，才給了秦淮生一個與同胞們並肩作戰的機會。
不僅如此，隨著戰鬥的持續，以及時間之力一點一滴地流逝，城池中那些原本呆愣的
人們，眼神中也漸漸浮現出一抹清明。
那並非驟然驚醒。
更像是冰封的河面迎來了春日的第一縷光。
冰面從邊緣開始，以一種不可逆轉的姿態，沉默地向中心解凍。
後面的畫面，幕玄沒有再去過多關注。
他知道秦淮生要做些什麼。
從對方給出的資料中，幕玄看到了大量關於精神體延續存儲、以及承載精神力傀儡方面的研究。
很顯然，對方一直在尋找一種方法。
一種能夠將那些即將消散的精神體，從時間的囚籠中轉移出來，安置到新的載體裡，讓他們得以繼續存在下去的方法。
這種想法在理論上並非不可行。
至少從幕玄的角度來看，如果對方真的能達到自己所設想的那種最佳狀態。
那麼，那些殘魂或許真的能以另一種形態，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
當然，前提是要能做到。
幕玄默默收回目光，接著將注意力看向城池那邊的凝聚法陣。
作為這方世界殘片的中心，城池內濃郁的時間之力讓時空之核的凝聚效率遠勝於其它地方。
不僅如此，在城池中凝聚的時空之核，質量上也要比其它地方的更好。
不過因為這些時空之核尚未達到中階的水準，所以在進行合成之前，幕玄會專門抽出一部分用於修煉。
畢竟之前他就已經驗證過了。
只要別抽得太狠，裡邊的時間之力達到最低標準，這些晶核就依然能通過合成，來產出中階時空之核。
系統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於是，就在另一邊打得熱火朝天的同時，幕玄在這邊不緊不慢地開始著自己的修煉。
與此同時，除了這方世界殘片之外，整個遺落星淵都在時間的推移中，漸漸變得火熱而血腥起來。
有人為了一株萬年靈植，在岩漿河域中搏命廝殺：有人為了一塊價值過億的超凡之物，不惜背刺多年的兄弟。
有人在戰鬥中突破極限，有人悄無聲息地死在了無人知曉的角落，有人賺的盆滿缽滿，也有人像餓極了的狼，紅著眼睛準備不管不顧。
這就是遺落星淵。
機遇與死亡，像一枚硬幣的兩面，赤裸裸地攤在所有人面前。
時間在爭奪與廝殺中悄然流逝。
半個月後。
當一陣不同尋常的震動，同時傳遍整個遺落星淵時，所有人都明白，遺落星淵即將迎來關閉。
那不是某種徵兆，而是遺落星淵敲響的倒計時序曲。
接下來的時間裡，時間殘片之間的晶壁開始變得不穩定。
有的正在變薄，有的則在增厚，還有的在緩慢飄逸，像是一塊被打亂的拼圖正在重新組合。
變化不僅僅發生在遺落星淵內部。
次元海那邊，變化同樣在悄然發生。
那些曾經被遺落星淵的引力扭曲、擠壓、排開的能量潮汐，此刻正在緩緩回涌。
它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沿著被遺落星淵撐開的裂縫，無聲地倒灌而入。
次元海的顏色在發生變化。
從混沌的黑色，逐漸染上一層暗沉的血色。
那是能量潮汐與遺落星淵摩擦時進發出的光芒，被無盡的虛空反覆拉扯、稀釋，最終化作一層薄薄的紅暈。
如同天際線上將落未落的殘陽。
此刻，各方星艦開始重新點火。
引擎的低沉嗡鳴連成一片，像是一群沉睡的巨獸正在被逐一喚醒。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同一處。
這一回，又有多少人能活著回來？
這句話不是一個人的心聲，而是在場大部分人心頭盤旋的念頭。
至於被幕玄單獨包下來的破浪號，此刻同樣已經做好了接引的準備。
時間覆蓋之地。
感知到整個空間又震顫了一次，幕玄緩緩睜開雙眼，視線掃過這方天地的各個方向。
經過半個月時間的不間斷抽取，如今這片時間覆蓋之地所殘餘的時間之力，大約只剩下原來的五分之一。
幕玄有些遺憾沒能將所有時間之力全部抽走。
不過考慮到他空間戒指當中，時空之核的數量，幕玄又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隨後，幕玄的目光看向了另一邊。
在那裡，秦淮生的身影正獨自立在已經半塌的城牆上。
周圍那些已經恢復神智的人影正默默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抹釋然與擔憂。
釋然是對他們自身的，而擔憂，則是對眼前秦淮生的。
秦淮生失敗了。
不，也不能說完全失敗。
至少，他確實成功將在場眾人的殘魂送入了傀儡之中。
然而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最終所有殘魂都像漏氣氣球中的氣體一樣，被逐一泄出，怎麼也留不住。
這段時間以來，秦淮生嘗試了各種補救的辦法。
調整符文、更換材料、重新校準精神共鳴頻率————
然而不僅效果微平其微，有幾縷殘魂經過數次折騰，已經陷入極其危險的狀態，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不敢再輕易嘗試的秦淮生，就這麼陷入到了兩難的境地之中。
繼續試，怕等不到自行消散，自己的同胞就會被自己給「殺死」。
就此停下，又等於親手放棄了他們。
就在秦淮生滿臉懊悔，痛恨自己學藝不精的時候。
一道陰影，忽然出現在他的身側。
周圍的殘魂想要動手阻攔，然而卻被站在最前方的殘魂伸手攔下。
從時間的覆蓋下恢復理智後，眾人也從秦淮生的口中知曉了當前的狀況，以及他們能恢復的主要原因。
因此，他們非常清楚面前這具傀儡的主人，是一位他們不能招惹的人物。
不是為了他們自己，而是為了秦淮生。
於是，在眾人選擇默默觀察，只要情況不向最壞的一面發展，就不會出手的共識下。
秦淮生剛抬起頭。
只見一枚晶片便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熟悉的一幕先是讓他一愣，接著下意識道：「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寫進去了。」
然而回應他的，只是化作陰影消失在原地的影侍，以及周圍迅速圍過來的同胞們。
不明所以的秦淮生拿起晶片，接著嘗試性地將精神力探入其中。
然後秦淮生的瞳孔驟然收縮。
晶片裡記載的內容並不多，只有寥寥數頁。
但每一頁，都是對他親自設計的特殊傀儡的修改方案。
用詞簡潔，沒有多餘的廢話，甚至沒有署名。
但每一個修改點，都精準地切中了他設計中的死穴。
調整了符文陣列的嵌套順序。
優化了能量迴路的走向。
修正了精神體與傀儡之間的適配參數。
寥寥數處改動，每一處都不大，甚至可以說微不足道。
但當這些修改疊加在一起時，整個容器的結構穩定性，卻提升了一個量級。
仿佛一扇原本只能推開一條縫的門，被人輕輕撥動了門軸上的某個機關。
然後，門開了。
秦淮生的手在顫抖。
因為那枚晶片裡記載的內容，他看懂了。
他不僅看懂了，而且一眼就知道，這份修改方案是對的。
數百公里外。
修煉法陣中央，幕玄已經站起身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去看秦淮生他們的後續發展。
那份優化方案並非特意為之，而是幕玄在研究秦淮生給出的資料後，隨手修改的成品，僅此而已。
交給秦淮生，也只是想讓這份優化方案能夠有一個用武之地。
至於成與不成，都與他無關。
相較於去看對方之後的行動，幕玄只想在最後的時間裡，多凝練出一些時空之核。
畢竟時空之核這種東西，就算不用再修煉上，用在其它方面，那也算是極其稀有的珍貴材料了。
為了不留遺憾，幕玄一直持續凝練。
直到與破浪號約定時間的最後一刻，才終於停了下來。
將一枚裝置安置在地面上。
伴隨著裝置迅速擴張。
僅是眨眼的工夫，一座十米高的能量塔便矗立在這方天地之間。
塔身呈銀白色，在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塔尖處，一枚拳頭大小的晶核正在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會釋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
能量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信號塔。
這是幕玄在出發前專門準備的裝置之一。
用於在遺落星淵這種信號隔絕的環境中，向外發送定位信號。
隨著遺落星淵即將關閉，這片秘境與外界的空間屏障正在變得前所未有的薄弱。
那些曾經足以將一切信號絞碎的能量亂流，此刻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了隱藏在水下的礁石。
而信號塔的作用，就是在這片短暫的窗口期中，將一道穩定的坐標信號穿透層層屏障，精準地送達破浪號的接收端。
幕玄啟動裝置。
很快，信號塔開始蓄能，塔尖的晶核旋轉越來越快。
接著猛然射出一道淡藍色的光柱，筆直刺入上方的虛空。
破浪號。
索飛站在指揮位上，目光緊盯著遺落星淵的方向。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星艦開始通過各種方式進行撈人。
有的直接採用最原始的鉤鎖撈人法。
就是通過那些降落的小船所散發的微弱信號進行打撈。
有的則採用更為精密的牽引光束，在次元海的亂流中硬生生撕開一條短暫的通道，將人從裂隙中拽出。
亦或者肉身橫渡而去，橫渡而回，凸顯肉體強大真的能為所欲為。
然而在這般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景象中，屬於幕玄的信號卻始終未曾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