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魔環境。
楚軒那個天殺的,在經歷過超魔環境和夢境環境的兩輪測試之後,第三次重置了整個潘多拉星球的底層規則。
直接壓死了所有超凡能量的運轉空間。
王奕默默調整著體內國術氣血的流轉,感知著周圍天地間那股令人窒息的能量真空狀態。
天地靈氣的存在本身都被收束到了某個閾值之下,讓任何試圖調動外部能量的行為都變成了痴人說夢。
「狗日的楚軒。」王奕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然後抬起右手,五指以一種奇異的節奏開始掐算。
地煞七十二術——射復、星數、知時、識地,四道神通同時發動。
在沒有超凡能量支撐的情況下強行運轉地煞神通,消耗的是王奕大腦的算力。
王奕滿臉猙獰,手指飛速掐算。
這次要是再找不到李帥西和秦綴玉那兩個癟犢子,後果已經不是「社死」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遠處的天際線上,鄭咤的身影飛速接近。
他每一次落地時全身變換的細微動作都妙到毫巔,腳尖、腳掌、腳跟依次觸地,腳趾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做出細微調整,將反作用力毫無損耗地轉化為前進的推力。
這是基因鎖四階開啟後,控制力在入微層面上不斷精進的成果,不需要超凡能量的加持,肉體本身的力量傳遞效率幾乎無損,配合呼吸帶動肌肉收縮,血液流動,星球重力,進行著高速移動,就足以讓他在數十公里的距離上輕鬆保持著亞音速的移動速度。
更可怕的是,他的移動沒有任何煙火氣。
沒有聲響與氣浪,甚至連腳下的地面都沒有被他踩出任何痕跡。
所有的力量都被完美地收束在了身體內部,不向外泄出一絲一毫。
行字秘與斗字秘在絕魔環境下被壓榨出純粹的肉體運用技巧,鄭咤硬生生用純肉體展現了行字秘對身法核心奧義的部分精髓;斗字秘的推演之力更是讓他能在每一次落腳時都找到最省力、最高效的發力路徑。
「王奕!」
鄭咤的聲音與他的身影同時抵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王奕面前。
「找到沒有?!」
王奕抬起頭,他的臉色已經難看得像是被人逼著生吞了一坨。
「楚軒布置的這個絕魔環境太狠了。」他一邊繼續掐算,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道,「日月星、天地人、水火風,所有關於對外的道標參照物全部被重置了一遍,地脈的走勢都被天子封神術強行扭曲了。」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掐算的速度已經快到只剩下殘影。
「我們現在所處的這片區域,在天地人三才的座標體系中就是一團亂麻,想要從這裡面找到李帥西那個癟犢子的痕跡,必須重新校準所有道標參照物。」
鄭咤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聽不太懂這些玄學理論。
「那你現在……」
「還好我也不當人了。」王奕打斷了鄭咤的話,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癲狂的狠色,「老子早就想到會有今天這種情況!人格分裂配合邏輯改造能力,直接在意識深處製造人格計算機!」
他的雙眼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瞳孔深處隱約可以看見無數微小的光點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排列重組。
鄭咤看著王奕那副雙眼泛紅、額角青筋暴起的模樣,已經顧不上吐槽他說的那些專業術語,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所以你現在有辦法了是吧?銘煙薇的直覺現在也沒辦法鎖定,零點把所有可能藏人的位置都翻了一遍也沒找到。」
王奕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鄭咤。
那雙眼睛裡布滿血絲,瞳孔深處的人格計算機正在以超負荷的狀態運轉,這種狀態下的王奕,比他平日裡的任何一個樣子都要讓人心底發毛。
「死也要找到。」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夢境環境的搜查已經輸了,這次絕魔環境再輸,楚軒會直接給我們幾個性轉,維持到下場任務開始!」
他一把揪住鄭咤的衣領,臉幾乎要貼到對方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你受得了?!」
鄭咤的身體猛地打了個冷顫。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楚軒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以及他說出「性轉懲罰」四個字時的平淡語氣。
然後羅麗就在旁邊,眼睛裡冒著他從未見過的光芒,手裡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大堆花花綠綠的女裝。
羅麗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
「老公你穿這件肯定好看!這件粉色的小裙子我都準備好久了!還有這雙高跟鞋,我跟詹嵐姐專門挑的!雖然你現在比我高不少,但是性轉之後肯定就合適了!」
鄭咤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段記憶從腦子裡甩出去。
他的臉上寫滿了噁心和難受,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我怎麼可能受得了!那坑爹的楚軒直接給羅麗準備了一大堆女裝,說是我到時候用得上,還特別標註了尺寸和款式!羅麗那個傻丫頭,把那些衣服整整齊齊地碼在我的衣櫃裡,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開啟看一眼,問我什麼時候能穿上給她看!」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里的悲憤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的女人每天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你,等著你變成女人穿裙子給她看!我差點就真的被換上去了!要不是我用基因鎖四階的控制力死扛著,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鄭咤子了!」
王奕看著鄭咤那副崩潰的模樣,同為受害者,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心有餘悸的神色。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芽衣的臉。
芽衣更過分,她從楚軒那裡拿到了一份懲罰機制的技術細節說明,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大堆雙修功法的變體版本,其中有一半是專門針對「陰陽逆轉」狀態最佳化的。
那個紫發女人用一種矜持而優雅的語氣對他說:「主人,不管您是男是女,我都會侍奉在您身邊的。」
語氣溫柔到讓人頭皮發麻。
王奕用力甩了甩頭,他的表情重新變得猙獰起來,人格計算機全功率運轉。
「給我繼續找!」他對鄭咤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找不到我們兩個就一起去當姐妹吧!」
鄭咤聽到「姐妹」兩個字,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後轉身一頭扎進了密林深處,開始一寸一寸地翻地皮。
…………
與此同時,潘多拉星球的另一個角落。
王宗超閒庭信步地走在前面。
他的右手中握著一支普普通通的竹簫。
在他身後大約兩步的距離,銘煙薇正緊跟著他的步伐。
「王Sir,」銘煙薇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打算怎麼做?我的直覺只能模糊地感覺到秦綴玉確實在這個方向,但具體位置完全無法鎖定。」
王宗超沒有停下腳步。他的視線依舊落在前方的某個方向,腳步的節奏沒有絲毫改變。
「沒關係,這就夠了。」
「秦綴玉一路走到現在,太過順利了,終究不如李帥西對自己狠,心境上始終差了一點。」
銘煙薇臉上浮現出一抹困惑的神色。
「說起經歷,李帥西他……也挺順利的吧?他對自己狠嗎?」
王宗超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向銘煙薇。
「他啊……」
王宗超的語氣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他幾乎每天都會主動分裂自己的人格,然後與那些分裂出來的子人格在意識深處進行一場以『認知』為賭注的廝殺,每一個被吞噬的子人格,都會成為他推演能力和應變能力的一部分。」
銘煙薇不是不知道李帥西的能力原理,但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單純的多重人格切換,是某種天賦異稟或者能力的產物。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整天嬉皮笑臉、和王奕一起坑鄭咤的大男孩,會在每一個安靜的夜晚,在自己意識的深淵裡,與無數個「自己」互相殘殺。
王宗超收回目光,重新轉向秦綴玉所在的方向。
「在這方面,我也有不如他的地方。」
他輕聲說出了這句話,然後抬起右手,將竹簫放在嘴邊。
簫聲起。
那聲音清亮而悠長,像是晨霧中第一縷穿透林間的陽光,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想要放下所有戒備的溫和。
竹簫的聲音在絕魔環境下本該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樂器聲,但王宗超吹奏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精準地擊打在周圍環境中某個看不見的共鳴點上。
銘煙薇的心神在這簫聲中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顆因為長時間追蹤而變得有些浮躁的心,正在以一種平穩的速度安靜下來。
然後,簫聲驟然一變。
如泣如訴。
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之感,像是有人在深秋的黃昏里獨自站在落葉中,看著最後一縷陽光沒入地平線。
銘煙薇猛地驚醒過來。
她的瞳孔急速收縮——明明是在絕魔環境下,所有超凡能量都被壓制到了無法調動的程度。
但王宗超吹奏出的簫聲,卻讓周圍的一切自發地產生了共鳴!
整個天地,彷佛在這一刻化作了簫聲的和聲部,用各自的方式回應著那支竹簫發出的每一個音符。
這不是超凡能量的調動。
這是意境。
以人類自身的精神意志與天地萬物之間建立起的共鳴。
銘煙薇的瞳孔微微發顫。
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套她無比熟悉的武功。
傷心小箭。
原版的傷心小箭,是以神意為弓,以意境裹挾能量為矢,說到底還是以神御氣之法。
她自己修煉的路數,在融合了小宇宙和心力之後,雖然已經走出了新的變化,但根本原理仍然是建立在對超凡能量的呼叫之上。
但王宗超所展現的,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的簫聲本身,就是傷心小箭的另一種形態。
以音為體,以神入道。
將自身的情緒、感悟、以及那種對天地萬物生滅變化的理解,盡數融於簫聲之中,與天地執行的某種底層規律產生了共振。
在絕魔環境下能做到這種程度,那當超凡能量恢復的時候,將會爆發出何等恐怖的威力?!
就在這時,王宗超走動起來。
他吹奏的簫聲沒有停,但腳下的步伐卻開始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加速。
明明沒有使用任何超凡能量,但他每一步跨出,都像是在地面上滑行了十數米的距離,實際移動的距離卻遠超任何正常步幅所能達到的極限。
銘煙薇的目光落在王宗超的腳上。
她能感覺到,王宗超的腳趾在每一次落地時,都在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做出極其複雜的微調動作。
腳趾的趾尖、趾腹、趾節、趾根,每一個部位都在以特定的順序依次發力,將地面反作用力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層層傳導、層層放大。
國術禹步!
純粹以人類身體結構為基礎研創出的發勁技巧。
王宗超將腿部的全部肌肉力量都傳遞到腳趾尖端,然後透過腳趾每一個關節的獨立運動來精確控制每一步的落點和力道。
這種控制力,已經無限接近鄭咤在開啟基因鎖四階後達到的入微境界。
在絕魔環境的壓制下,那些屬於人類肉體本身的能力,所爆發的光芒顯得格外璀璨。
銘煙薇猛地跺腳,腿部的筋骨在瞬間爆發出炸雷般的聲響,腳掌落地時掀起的氣浪將地面炸出一個直徑半米的坑洞。
她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速度之快,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但她的腳印,卻留在了原地。
那些被炸起的泥塵在落地之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重新牽引、排列,最終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飛鳥對天長啼的畫面。
…………
此時王奕的臉已經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的雙手在面前快速變換著各種掐算手勢,時而抬頭看天,時而低頭看地,時而盯著自己的手指發呆,時而又突然暴躁地開始在原地踱步。
人格計算機的運轉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以人格分身分擔計算壓力,每一個子人格都在瘋狂處理著海量的推演資料。
但這些資料,全都對不上。
「不對……不對……還是不對……」
他喃喃自語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猙獰。
「地脈磁場的殘留波動雖然被壓到了閾值以下,但並不是完全消失,殘餘的波動會干擾射復的精準度,還有三才定位,天地人的基準線被天子封神術扭曲了三層,每一層都在動態變化……」
一道身影從遠處飛速接近,落地時掀起的風壓將王奕的頭髮吹得向後倒去。
「王半仙!」鄭咤的聲音里滿是絕望,「你到底準不準啊!其他人還在周圍繼續找,怎麼還是沒有啊!我已經把方圓兩百公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都犁了一遍,連地下三十米的老鼠洞都沒放過!」
王奕沒有回答。
他的雙手依舊在飛速掐算。
又是一陣沉默。
又一道身影從遠處飛速接近。
零點的腳步比鄭咤更輕,落地時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他的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汗珠,那張慣常沒有任何表情的冰塊臉上此刻罕見地浮現出一抹焦急。
「所有我可能想到的位置和角落都探查過了,包括那些只有在非絕魔環境下才能抵達的夾層和縫隙也全都複查了一遍,沒有!」
鄭咤的臉色徹底垮了下來,王奕站在兩人中間,雙手依舊保持著掐算的姿勢,但臉上的表情卻逐漸從狂躁變成了一種反常的平靜。
「不對!」
王奕的聲音響起。
「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看向鄭咤,又看向零點,瞳孔深處的人格計算機正在以另一種模式重新運轉。
「星球意識艾娃配合楚軒的天子封神術在重置環境後,除了降臨位置可以選擇正常的落點之外,兩人只有三天時間來躲藏,而且兩個人降臨點的初始位置我們都掌握,這是一切推演的基礎。」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我們這組人找的是李帥西,那個癟犢子考慮到他的多重人格分析能力,他的反偵察能力可能僅次於楚軒本人。」
零點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所以,」王奕的手指在虛空中用力一點,「按照李帥西的行為邏輯來推演,他在絕魔環境下的選擇只會有三種:第一種,利用降臨點的初始地形條件,構建一個物理層面的隱蔽所;第二種,利用他自己對我們每個人的了解,選擇一個我們大機率不會去翻的位置;第三種,他會選擇一個我們即使能想到、也不願意去翻的位置。」
鄭咤聽到這裡,眉頭皺了起來。
「不願意去翻的位置?什麼位置?這鬼地方還有我們不願意……」
王奕打斷鄭咤接下來的話:
「我的人格計算機技術,本來就是找李帥西這個癟犢子學的,我們幾個能想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到,所以如果他選擇了第三種方案,那就意味著,他藏在我們所有人思維的死角里,所以……」
鄭咤瞭然,他猛地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大把高能能量棒,這是楚軒特製的高濃縮能量補給品,每一根的熱量和營養都夠一個普通人連續高強度運動好幾天。
鄭咤一口氣將一半能量棒倒進嘴裡,他看向王奕,眼神里滿是決絕。
「來吧,四階基因鎖我已經勉強能做到定向改造大腦結構了,你之前讓我記下來的超憶症和大腦開發百分之三十的腦結構圖,現在可以直接模擬,唯一的問題是,絕魔環境下維持這種改造狀態的能量消耗太大了。」
他抬手掂了掂手裡剩餘的能量棒。
「這批特製能量棒大概能提供兩分鐘左右的改造狀態,再多的話,我體內的能量儲備就會跌破警戒線,而且腦子受不了。」
王奕聽完鄭咤的話,臉上的神色沒有一絲輕鬆,他壓低聲音說道:「之前我讓你背的那些公式都還記得吧?」
鄭咤咧嘴一笑,用力點了點頭。
王奕深吸一口氣,開始交代接下來的分工。
「待會你當人腦超算,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算,計算我提出的問題,我會用地煞神通不斷提出新的定位引數,你就用窮舉法給我把這鬼地方的三才座標定出來。」
鄭咤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動手吧。」
鄭咤吐出兩個字,然後閉上眼睛。
基因鎖四階,開。
在他的意識深處,無數基因片段開始瘋狂重組。
大腦皮層上的神經元在瞬間被啟用了遠超正常水平的生物電流,那些負責記憶儲存和邏輯運算的神經突觸開始按照王奕之前給他的腦結構圖進行定向生長和重組。
幾息之後。
鄭咤猛地睜開眼睛,隱約可以看見瞳孔深處有無數微小的光芒在流轉,它們排列成了一套完整而複雜的運算矩陣。
「準備好了。」鄭咤的聲音平穩得有些詭異,彷佛一台人形計算機。
王奕厲聲開口,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就不信了!我的地煞神通在算力夠的情況下還能算不出李帥西你這個小癟三在哪!」
他抬起右手,五指以一種奇異的韻律開始掐算。
「起手式:太乙分陰陽,六壬定八門,三才定位法,天盤左旋幾度?」
「左旋十七度三分。」
「地盤升降幾重?」
「三重,每層間隔兩尺一寸。」
「人盤散落何處?」
「東南偏北,七里三分。」
……
天干地支的術語從王奕口中不斷吐出,鄭咤的回答幾乎是在每一個問題結束的瞬間就給出答案,中間沒有任何停頓,一個負責提出問題,一個負責瞬間推演。
在這個過程中,鄭咤額頭上的青筋始終在劇烈跳動,他的大腦深處,數以億計的神經元正在超負荷運轉,將王奕提出的每一個座標引數都在腦海中以近乎真實的三維投影形式重構出來,然後用窮舉法逐一比對、排除、鎖定。
一分多鐘後。
王奕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中。
他的瞳孔急速收縮。
「好了。」
王奕說出了這兩個字,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鄭咤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眸中,那套複雜而精密的運算矩陣逐漸消散,大腦結構緩緩復原,緊接著基因鎖四階關閉後,深入骨髓的疲憊驟然湧上。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鄭咤就這麼靠著樹幹,雙腿伸直,腦袋歪向一邊,整個人呈現出一副死魚般的姿態。
「你們……去找吧……」
「我不行了……」
他虛弱地揮了揮手,然後兩眼一翻,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半昏半醒的狀態。
王奕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雙腿還在微微打顫,但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變回那種咬牙切齒的猙獰,他走到鄭咤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已經接近癱瘓的隊長,然後破口大罵。
「狗日的!這次這個逼崽子陰了詹嵐,連詹嵐都被他埋了!我們看見的詹嵐就是他假扮的!」
鄭咤本來已經閉上了眼睛,聽到這句話猛地又睜開了一隻眼。
零點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然後,零點的身影原地消失。
鄭咤繼續半死不活地喘著氣。
他揉著自己還在隱隱發痛的太陽穴,用一種有氣無力卻又忍不住要吐槽的語氣說道:「楚軒那個性轉懲罰……不會就是這小子提出來的吧?」
他頓了頓,腦海中閃過李帥西那張欠揍的笑臉。
「他是覺得自己要女裝了,所以把我們也拉下水?讓我們所有人都性轉一遍,他就不是最倒霉的那個了?」
鄭咤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合理,臉上浮現出一抹咬牙切齒的表情。
王奕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雙拳緊握,周身的氣流開始以一種奇異的方式旋轉。
雖然絕魔環境下無法動用任何超凡能量,但單憑肉身力量的純粹爆發,他的氣場已經足以讓周圍數米內的空氣發生扭曲。
然後他動了。
擺開架勢,一招一式帶著凌厲的殺氣,虎虎生風。
最後一擊,他猛然收拳,恨聲道:
「分筋錯骨手!大象踢腿!烏鴉坐飛機!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做殘忍!!!」
…………
與此同時,潘多拉星球的另一側。
簫聲在山林間迴蕩。
王宗超的步伐依舊平穩,一段接一段的曲調從簫管中流淌而出,每一段都帶著截然不同的意境。
有萬物生機勃發的喜悅之調,有山高水長的孤寂之感,也有鐵馬冰河入夢來的慷慨悲壯。
銘煙薇跟在他身後,已經不再詢問方向的問題。
她已經明白了王宗超的目的。
王宗超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用常規的方式來找人。
秦綴玉的變形能力再怎麼完美,終究需要一個「心」來驅動。
她的扮演需要情感投入,她的人物替換需要對目標心理狀態的精準把握,她在每一個角色切換時都必須經歷一次完整的情緒轉換。
而這些情緒轉換的痕跡,在絕魔環境下雖然無法被精神力手段探測到,卻無法逃過王宗超的簫聲共鳴。
周圍的天地自然,萬物生靈,它們雖然無法表達,但它們的身體本能會對每一次情緒波動產生最原始的反應。
王宗超的簫聲,就是在用不同的意境曲調刺激周圍環境,當某一段曲調的意境與秦綴玉正在維持的情緒狀態產生共鳴時,周圍環境中的某個特定位置就會出現異常反應。
銘煙薇在這段跟隨的過程中,已經完全沉浸在王宗超不斷切換意境的曲調之中。
這既是一種享受,更是一種煉心。
不知過了多久,王宗超的簫聲再次發生變化。
這一次,是從萬物生機勃發的極致喜悅中驟然跳轉,彷佛晴空炸響一道驚雷,尖銳到讓人汗毛倒豎的音節從簫管中猛然爆發。
山林間,無數動物在同一瞬間開始四散奔逃。
那些棲息在樹冠上的發光飛蟲紛紛揚揚地飛起,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雜亂無章的光軌。
地面上那些半透明的藤蔓在音波掃過的瞬間將枝葉緊緊收縮。
王宗超停下了簫聲。
銘煙薇也同時停住了腳步。
兩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間鎖定了一頭正在瘋狂逃竄、體形與野豬相似的生物。
銘煙薇沒有絲毫猶豫。
她的右手瞬間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長箭,搭弓,滿弦,鬆手。
沒有任何超凡能量的加持。
但她的心力在絕魔環境下仍然不受影響可以發揮作用。
那支箭精準地釘在了野獸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野獸驟然停住腳步,發出一聲驚叫。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情緒切換得太順暢了。」
王宗超一邊緩步走來,一邊開口說道,他的語氣像是一位老師在給犯了錯的學生指出作業里不夠完美的地方。
「無論動物在聽到兩種截然衝突的音調時,比如從生機勃發的喜悅突然跳到天雷炸響般的驚恐,它們的身體本能會有一個短暫的反應停滯期,那是神經系統需要時間來解碼和處理兩種完全對立的情緒訊號。」
他走到距離那頭野獸約十步遠的位置,停下腳步。
「但你沒有。」
王宗超的目光落在那頭野獸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這段時間裡,你被我的簫聲覆蓋過八十三次,每一次我都會切換一種意境,每一次切換都會對你的情緒狀態造成衝擊,前八十二次你都完美地消化了這些衝擊,但第八十三次,你來不及收住反應。」
那頭野獸人立而起。
然後,從它的背脊正中央,一道裂縫驟然展開。
秦綴玉從其中破體而出。
她穿著的衣物少得可憐,僅有一套勉強遮住要害部位的三點式貼身裝束,大片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潔白如玉的光澤。
她伸了個懶腰,動作慵懶而優美,像是剛從午睡中醒來。
然後她看向王宗超和銘煙薇,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沒辦法呀,王Sir你吹的那些曲子,順從本心地去聽的話,不僅是一種享受,甚至可以說是修行,但是……」
她嘆了口氣,那張精緻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無可奈何的表情。
「為了維持這身楚軒特製的造畜皮物,這段時間以來得一直保持著思維帶入,在這種絕魔環境下,對心神的消耗速度遠比我預想的要快得多。」
王宗超無視了秦綴玉身上那片在陽光下格外耀眼的白皙,也不在意遠處傳來的慘叫聲。
他看向遠處王奕和鄭咤所在的方向,哪怕絕魔環境下超凡感知被壓制,單憑他的耳力,仍然能清楚聽到那陣動靜。
從極其遙遠的方向傳來一陣極其悽厲與慘烈的叫聲。
中間還夾雜著王奕那讓人頭皮發麻的咆哮聲,
「犀牛狂奔!碎瓜拳!!龍捲風摧毀停車場!!!!」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綴玉。
「這方面你不如李帥西。」
「他在人格分裂和認知廝殺上投入的訓練量,是全隊所有人中最大的,連我在分裂和融合人格上面也有要請教他的地方。」
秦綴玉臉上的漫不經心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的能力底子不比他差,但在心靈訓練上,還要加強,如果能做到『觀照』的境界,既能同時觀察自身情緒的變化,又不被這些變化所牽引,就不會被外界的聲音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