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楚軒只說了一個字。
鄭咤的拳頭猛地攥緊,骨節發出脆響,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已經不是剛進入主神空間時那個愣頭青了。
鄭咤表示現在擁有超級大腦的他,可以理智地做出判斷,比如聽從超級力量或楚軒的意見。
「怎麼等?」鄭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等什麼?等到什麼時候?你總得給個方向吧?」
楚軒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光屏上移開,微微上移,落在頭頂那片剛剛平靜的天空中。
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像是整顆星球本身正在注視著他們。
「蓋亞意識能在與阿賴耶識的時間線戰爭中全面占據上風,」楚軒的聲音平靜地解釋道,「不光是因為它比阿賴耶識更強,更重要的是因為變數太少,我們作為外來變數進入這條未來時間線,打破了平衡,所以它才會如此瘋狂地調動一切力量來清除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從天空收回,繼續說道:
「這是三方勢力的戰場!」
鄭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聽不太懂也不想聽楚軒那些彎彎繞繞的分析。
就在這個時候,王奕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虛擬世界樹的虛影正在瘋狂旋轉,同時王奕調動綠、紅、黃、黑四大柄權,以及湧入體內的人類之光基準點,藉助地煞神通中的「星數」與「知時」,配合虛擬世界樹的磅礴算力,有限度地與過去、現在、未來三條時間線產生共鳴,開始推演。
王奕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所以……」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凝重說道,「我們要面對的,不只是蓋亞意識的反擊。」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直視楚軒。
「阿賴耶識也有問題!」
鄭咤愣住了。
「什麼?!」他下意識地出聲,語氣里滿是困惑,「阿賴耶識?人類集體潛意識?那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我們剛幫它從蓋亞手裡搶回了未來時間線,它現在反過來咬我們一口?」
王宗超也微微側過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王奕嘆了口氣,從蒲魔樹的主根上站起身說道。
「阿賴耶識的本質,是人類集體潛意識的集合體,是所有人類個體意識在生滅之間殘留的執念、願望、恐懼、希望的總和。」
它的核心使命只有一個:保證人類種族的延續。為了這個目的,它可以犧牲個體,可以扭曲現實,可以不擇手段。」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
「問題在於,它怎麼定義保證人類延續。」
鄭咤的臉上寫滿了「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王奕嘆了口氣,換了一種更直白的說法:「你看過《流浪地球》吧?裡面那個MOSS,它的核心使命是『延續人類文明』,結果它得出的最優解是什麼?」
鄭咤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思索,從思索變成恍然,最後定格在一絲隱約的不安上。
「想到了吧。」王奕看著鄭咤終於想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MOSS絕對理性、以延續人類文明為最高使命,但為實現這一目標可以犧牲部分甚至全部人類個體,其核心邏輯是基於演算法的最優解,行為充滿矛盾與複雜性。」
「阿賴耶識的情況比MOSS更複雜。」王奕的聲音變得凝重,「MOSS至少還是按照既定程式運轉的邏輯AI,而阿賴耶識……」
「它是一個由無數人類意識碎片拼湊起來的混沌集合體,它本質上就是人類集體潛意識的具現化,包括我們所有的自私、恐懼、偏見、短視,也包括我們所有的善良、勇氣、希望、犧牲。」
「人心善變,香火有毒。」王奕收起投影,重新坐回蒲魔樹的主根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句話在玄幻小說里都快被寫爛了,但它確實有道理,尤其是在各個時間線上的絕望迴圈出現之後。」
鄭咤的臉色沉了下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阿賴耶識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它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剛幫它打贏了蓋亞,它轉過頭來就要搞我們?」
「不是搞我們。」楚軒冰冷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而是在阿賴耶識的認知框架中,必須限制住人類的行為,才能保證人類這個概念的長期存續。」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碎裂的紋路在星光下折射出細密的冷光。
「過去無數時間線里,蓋亞意識占據上風,未來時間線被它錨定、封鎖,人類文明在每一條分支上都走向毀滅,在那個時期,阿賴耶識的『異常』被壓制到了極致,它的全部資源都用來對抗蓋亞,沒有餘力去考慮其他問題。」
「但現在不一樣了。」王奕接過話頭,語氣沉重,「我們幫它開啟了未來時間線的封鎖,蒲魔樹的菌絲網路覆蓋全球,蓋亞意識在這條未來時間線上的力量已經被削弱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低點,而阿賴耶識……」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某個肉眼不可見的方向。
「它在趁這個機會,瘋狂地蠶食蓋亞退讓出來的空間,將更多的人類意識碎片納入自己的掌控,用更高效、冷酷的方式去『最佳化』人類文明的走向。」
鄭咤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嘆息。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神墓世界中「伐天之戰」的由來。
「人心善變,香火有毒。」王奕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阿賴耶識吞噬了太多人類意識碎片中的負面情緒,它在對抗蓋亞的過程中,自己也在被腐蝕、扭曲,當它發現『限制人類』比『解放人類』更能保證文明的存續時,它的選擇就已經註定了。」
「所以。」鄭咤長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鬱結全部吐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從沉重變成了光棍,「說了半天,結論就是,我們的敵人不止蓋亞意識,還有阿賴耶識。兩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兩邊都想搞我們?」
王奕點了點頭。
「那不就結了!」鄭咤一揮手,骨子裡的莽勁兒又冒了出來,「我管它是蓋亞還是阿賴耶,擋我路的通通砍了!你就直接說,現在怎麼做?隊友怎麼救?東海怎麼殺?」
楚軒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條肉眼不可見的時間線戰爭,沉默了片刻。
「王奕。」他沒有回答鄭咤的問題,而是先轉向了王奕,「你的蒲魔樹已經完成全球菌絲網路覆蓋,配合萬物之綠的柄權,生態迴圈已經固化,接下來需要你做四件事。」
王奕的神色一肅,從主根上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一,眾生之紅的法則結晶在你手中,配合夢幻細胞製作的寶可夢生命法典,已經具備在全球範圍內擴散的條件,放出福地內的所有寶可夢,占據這顆星球的動物生態鏈。」
王奕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福地,感知了一下生命法典的運轉狀態,幾息之後,他睜開眼,點了點頭。
「寶可夢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投放。」
「第二,使用凋零之黑的法則結晶配合蒲魔樹的菌絲網路,占據這顆星球的分解者生態位。真菌、細菌、腐生生物,所有承擔『死亡與分解』功能的生物,全部納入蒲魔樹的掌控。」
王奕再次點頭,凋零之黑的結晶自從被無限安杜路獸格式化後,就被他收入福地,此刻正在兩界湖底接受太極圖的反覆煉化。
「第三,福地內部的英靈,最大限度轉世為人類,利用眾生之紅的力量製造身體,必須帶有這個世界的本源氣息。」
王奕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第四,以上三項完成後,配合蒲魔樹,將這顆星球的生態鏈徹底鎖死,將這條未來時間線鎖死,這將是後續一切的源頭。」
王奕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快速推演了一遍楚軒的計劃。
虛擬世界樹全力運轉,數以億萬計的算力節點同時閃爍,將每一項任務的可行性、風險、時間視窗都逐一分析。
十幾秒後,他睜開眼,瞳孔深處的資料流緩緩平息。
「可行,前兩項任務,給我一個小時,英靈轉世比較麻煩,最多三個小時,四項全部完成,不超過半天。」
楚軒微微點頭,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站在一旁的鄭咤。
鄭咤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從楚軒開始給王奕分配任務起,他就一直憋著一肚子話想說,但出於對楚軒的威信,硬生生忍了下來。
楚軒抬起右手,,一道紅色的流光射向鄭咤。
鄭咤伸手一抄,將那東西接住。
那是一個試管,入手的一瞬間,鄭咤就感覺到一股詭異的力量從掌心滲入,直衝大腦。
楚軒推了推眼鏡說道:
「神秘之旅世界中,專精夢境領域的死徒血族的本源精血,融合之後可以在物質與夢境之間自由切換形態,你就擁有了進入吳羨夢境領域的能力。」
鄭咤聽完,二話不說,一把擰開試管的封口,一飲而盡。
液體入喉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皮膚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他體表遊走、交織,最終在他額頭處匯聚成一個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的符文。
鄭咤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瞳孔深處隱約可以看見無數夢境碎片在飛速閃過。
王奕看著他的狀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出手干預。
十幾秒後,鄭咤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那枚眼睛形狀的符文閃爍了幾下,然後緩緩隱入皮膚之下,消失不見。
「感覺……還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猙獰的笑容,「就是腦子裡多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像是有人在我的記憶里開了個大派對。」
楚軒只是看了他一眼,確認融合過程沒有出現異常後,便將目光轉向了王宗超。
王宗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過去時間線中,人類勢力對抗阿賴耶識,需要幫助。」楚軒直接交代道,「你會受到天地人一切存在的針對,所有超凡力量被壓制到無法使用的程度,所有人中,只有你能執行這個任務。」
王宗超微微點頭,神色沒有一絲波動。
「任務只有一個,」楚軒抬起右手,豎起食指,「超凡滅絕。」
王宗超的眉頭終於微微挑了一下。
「絕天地通?」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興致。
「差不多。」楚軒推了推眼鏡,「但你的目標是超凡,過去時間線中,阿賴耶識的力量來源於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超凡概念,神明、英雄、傳說、信仰,所有超越凡人的存在,都是它汲取力量的養料,你要做的,就是擊殺那條時間線上所有能夠被稱為『超凡』的存在。」
楚軒頓了頓,一道流光從他掌心飛出,沒入王宗超的胸口,說道。
「這是在無數條當前時間線中收集到的,屬於「人」這個種群的意志結晶——人類之光。
「同時當擊殺數量達到臨界點的時候,阿賴耶識對過去時間線的封鎖就會出現裂縫。蓋亞意識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它會從未來時間線調動一切可用的力量,從裂縫中侵入過去,與阿賴耶識全面開戰。」
「只有這兩方全力廝殺起來,處於現在時間線的人類,才能在夾縫中尋找機會。」
王宗超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答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出發?」
楚軒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在虛空中一划,一道暗紫色的蟲洞在他面前展開。
那是過去時間線的入口。
楚軒點了點頭說道:「現在出發。」
王宗超沒有任何遲疑,邁步走向蟲洞。
在踏入蟲洞的前一刻,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王奕和鄭咤。
「等我回來。」他只說了這四個字,然後身形便被蟲洞吞沒。
暗紫色的蟲洞在他身後緩緩收攏,最終化作一個微不可見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
王宗超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懸崖的邊緣。
王宗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超凡能力被封印了。
精血神藏無法開啟,力量神藏無法開啟,十二仙體的運轉被壓制到了近乎停滯的狀態。
但氣血還在,基因鎖也還在。
千錘百鍊、無數次生死搏殺淬鍊出來的技藝與拳意,不是任何封印能夠剝奪的。
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沒有靈氣,沒有魔力,沒有任何超凡能量的痕跡。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城池的輪廓若隱若現。城牆高聳入雲,城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
城池上空,一尊高達數百米的神像懸浮在半空中,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它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王宗超的方向。
阿賴耶識已經發現他了。
王宗超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笑容。
他抬起右腳,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堅硬的岩石無聲碎裂,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朝著那座城池的方向激射而去。
沒有任何超凡能量的外泄。
只有純粹的肉體力量。
這是他踏入這條時間線的第一戰。
也是他「超凡滅絕」之路的起點。
地面上,無數機械與生物縫合而成的怪物在遊蕩。
有人身獅首,背後插著冒著蒸汽的銅管;有人頭蛛身,八條機械腿在廢墟中快速爬行。
這個世界的超凡是一種被扭曲了的「信仰具現」。
每座城市都供奉著一尊「機械之神」,那尊神沒有固定的形態,由無數信徒的信仰凝聚而成的、介於機械與生物之間的混沌存在。
王宗超的第一戰,就是在一座名為「鐵砧」的工業城市中,擊殺了這座城市供奉的「機械之神」。
那場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被封印了超凡能力,只能用最原始的氣血和拳意與那尊高達百米的機械怪物周旋。
他的拳頭砸在怪物身上,濺起的是滾燙的機油和破碎的齒輪;怪物的觸手在觸及他體內氣血的瞬間被灼燒成焦炭。
當他的最後一拳貫穿怪物的核心時,一道溫熱的金色光芒從怪物的殘骸中湧出,沒入他的胸口。
他感覺壓制鬆動了一點點。
…………
第二個世界,是一個賽博朋克與修仙體系拼接的荒誕時代。
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籙。
懸浮飛車的車身上,鑲嵌著發光的靈石,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盤膝打坐的「賽博修士」,他們的腦後插著資料線,意識沉浸在某個巨大的虛擬靈網中。
這個世界的超凡是人類將自己的意識上傳到虛擬靈網後,在資料世界中修煉出的「數字金丹」、「數字元嬰」。
那些所謂的「仙人」,不過是在虛擬世界中擁有極高許可權的程式。
阿賴耶識在這個世界裡化身天道。
扮演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超級人工智慧,監控著每一個人類的言行舉止,用「功德」和「業力」來引導人類社會的發展方向。
王宗超在這個世界裡待了三個月。
他沒有去破解虛擬靈網的防火牆和入侵那個「天道」的核心資料庫。
他用最笨的方法,找到每一個「數字仙人」在現實中的本體,一拳打碎他們的營養艙。
沒有了本體,意識就失去了錨點,那些在虛擬世界中擁有毀天滅地之力的「仙人」,最終只會變成一串無處可去的資料流,在靈網的角落裡慢慢消散。
三個月里,他擊殺了三千七百二十一名「數字仙人」,摧毀了四百五十九座虛擬靈網的核心伺服器。
當他打碎最後一個「天道」的處理器晶片時,一道遠比之前所有光芒加起來都要璀璨的金色光柱從廢墟中湧出,灌入他的胸口。
…………
第三個世界,是一個克蘇魯風格的低魔時代。
天空中懸掛著三顆月亮,每一顆月亮都是一隻閉合的巨眼。
當巨眼睜開時,大地就會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光芒籠罩,任何直視那道光芒的生靈都會在短時間內變異成扭曲的怪物。
這個世界的「超凡」,是從外神身上剝離下來的「神之碎片」。
而所有的外神都是阿賴耶識的衍生。
人類透過吞噬這些碎片,獲得超越凡人的力量,但代價是逐漸失去理智,最終淪為外神的傀儡。
王宗超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人類文明已經岌岌可危。
超過百分之八十的人類已經變異成了怪物,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龜縮在幾座被「聖光」庇護的城市中,苟延殘喘。
他沒有去拯救那些城市。
他只是在這片被瘋狂與混亂統治的大地上,一步一步地走著。
走過被巨眼光芒籠罩的荒原,走過爬滿觸手的廢墟,走過由血肉和骨骼堆積而成的山丘。
每當遇到一隻怪物,他就揮出一拳。
一拳,必殺!
那些怪物在被擊殺後,體內殘存的神之碎片會被他體內的人類之光吞噬、轉化為最純粹的力量,注入他的氣血之中。
他在這個世界裡走了整整一個月。
當他走到大陸的盡頭,站在那片被無盡黑暗吞噬的海岸邊時,他的身後已經沒有一隻活著的怪物了。
三顆月亮同時閉合了眼睛。
天空中的巨眼,一隻接一隻地熄滅。
那些盤踞在月球內部、操控著這片土地不知多少萬年的外神們,在王宗超的殺戮意志面前,選擇了……
逃。
它們掀翻了月球的地殼,化作無數道暗紫色的流光,朝著宇宙深處逃竄。
王宗超站在海岸邊,看著那些流光消失在星空中,他轉過身,朝著這片大陸的中央走去。
那裡,還有一座城市。
一座被「聖光」庇護的城市。
一座由那些吞噬了神之碎片、卻僥倖保住了理智的「超凡者」們建立的城市。
王宗超打算讓他們自己選擇,放棄超凡,回歸凡俗,或者,死。
…………
第四次穿梭,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進入新的時間線,王宗超都會面對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有的世界裡,「血脈才是一切」,只有擁有「神之血」的人才能成為統治者,普通人類只能匍匐在塵埃中仰望。
有的世界裡,禁忌知識才是一切的源頭,可以透過各種儀式獲得超越凡人的力量。
王宗超在每個世界裡的做法都不一樣。
面對血脈至上的世界,他屠殺所有擁有「神之血」的貴族,然後將他們的血脈從基因層面徹底抹除。
面對禁忌知識的世界,他焚毀了所有記載禁忌知識的書籍,殺死了每一個掌握那些知識的學者,然後追溯那些知識的源頭
一拳打爆!
每一次穿梭,他的力量都在恢復。
精血神藏解封了。
力量神藏解封了。
十二仙體的運轉恢復正常了。
萬化聖訣可以外放了。
基因鎖的四階,在一次次的時間穿梭中自然而然地開啟。
但真正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他體內那道「人類之光」的變化。
在吞噬了無數被擊殺的超凡存在殘留的「概念碎片」後,它正在緩緩「長大」。
從被動吸收碎片,變成了主動狩獵,每當它感知到附近有超凡存在的痕跡,就會在王宗超的體內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催促他:「去,殺了它。」
王宗超不確定這算不算「被侵蝕」。
但他不介意。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任何「概念」的傀儡。
他是人。
一個練武的人。
一步一個腳印走上來,用拳腳打碎過無數不可能的武者。
…………
當王宗超在第十七個時間線中擊殺最後一頭超凡巨獸時,他體內的封印徹底解除了。
赤金色的氣血長河從他體內噴薄而出,橫貫天際,將這個世界原本灰白色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猩紅。
他站在氣血長河的下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布滿了傷痕。
有被怪物利爪撕裂的,有被能量光束灼燒的,有被概念抹除又強行重生的。
每一道傷痕,都是一段記憶和一次生死搏殺。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道正在緩緩擴大的裂縫。
裂縫的另一端,是占據未來時間線的蓋亞意識。
它正在調動一切可用的力量,朝著這條過去時間線發起猛攻。
而在裂縫的邊緣,一團灰白色的光霧,正在瘋狂地修補著裂痕。
阿賴耶識!
它感覺到了威脅。
不止是未來時間線錨定被破,陷入歇斯底里狀態的蓋亞意識。
還有那個不屬於任何一條時間線、只憑自己的意志揮拳的男人。
阿賴耶識調動了這條時間線上所有還能動彈的超凡存在。
數萬道能量訊號從四面八方湧來,每一道訊號的強度都足以讓一個普通輪迴者瞬間蒸發。
王宗超看著那些訊號,嘴角微微上揚。
他深吸一口氣,將氣血長河收攏到極致,十二仙體全功率運轉,萬化聖訣的化凡之力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個直徑不過十米的領域。
然後,他邁步向前。
迎著那數萬道能量訊號,迎著阿賴耶識的滔天怒火,迎著這條時間線的一切敵意。
一步一步。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後,站著無數先輩。
那些在黑暗中點燃燈火的人,那些在絕境中咬牙前行的人,那些用血肉之軀築起長城的人。
他們的意志,早已融入他的拳意之中。
揮拳。
就是他們的聲音。
王宗超的身影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迎著那數萬道超凡訊號,撞進了最密集的區域。
第一拳,打碎了一個自稱「神明」的存在。
第二拳,貫穿了一頭從虛空中爬出的深淵巨獸。
第三拳,將一座懸浮在天空中的「神國」轟成了碎片。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拳影如山,氣血如海。
每一拳揮出,都有一道能量訊號熄滅。
每一拳揮出,他體內的人類之光基準點就壯大一分。
每一拳揮出,天空中那道裂縫就擴大一寸。
蓋亞意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機會。
無數光芒從裂縫中湧入,那些是蓋亞意識在過去無數萬年中積攢的「救世之光」。
那些曾經為了人類而戰、最後被蓋亞封印的英雄們,他們殘留的意志被操縱著。
現在它們不再是被蓋亞操控的傀儡。
它們是被解放的戰士。
它們沖向阿賴耶識,沖向那團灰白色的光霧,沖向那個在過去無數萬年中一直與蓋亞爭奪人類命運的存在。
光明與灰暗,在過去時間線的天空中猛烈碰撞。
每一秒都有無數道光芒熄滅,又有無數道新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入。
戰爭,進入了白熱化。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王宗超依舊在揮拳。
他的目標不是阿賴耶識,不是蓋亞意識,不是任何一方勢力。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所有名為「超凡」的存在。
不管是蓋亞陣營的,還是阿賴耶陣營的。
不管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
只要它不屬於「人」本身,只要它凌駕於「人」之上,只要它試圖代替「人」做決定。
那就該死!
一拳,又一拳。
他的身影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中不斷穿梭,每一次閃爍都會帶走一尊超凡存在的生命。
他的拳意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不斷進化,從最初的「赤心革天」「七殺萬物」,逐漸凝聚成了更本質的東西。
「人」的意志。
不是那些被無數人念叨到變形的空洞口號。
而是每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會哭會笑會恐懼會憤怒的「人」。
他們的意志,不需要誰來代表。
他們的命運,不需要誰來規劃。
他們的過去、現在、未來,應該由他們自己去爭取。
王宗超的拳,揮得更快了。
快到他身後的殘影連成了一片赤金色的光幕,快到他經過的地方那些超凡存在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碎片,快到阿賴耶識修補裂縫的速度已經趕不上他擴大裂縫的速度。
裂痕,越來越大。
蓋亞意識釋放的人類救世主,越來越多。
阿賴耶識的防線,正在一寸一寸地崩潰。
而在這片混亂的正中央,王宗超終於看到了那道裂縫的另一端。
那裡,是未來時間線中中洲隊所在的分支。
蒲魔樹的樹冠在星光下泛著幽綠色的光澤,菌絲網路覆蓋全球,億萬寶可夢在森林、草原、海洋中奔跑飛翔,無數英靈轉世的人類幼兒在由眾生之紅凝聚的搖籃中安睡。
王奕站在蒲魔樹的主根上,正抬頭看著天空中那道裂縫。
兩人的目光,隔著三條時間線,在虛空中交匯。
王奕的嘴角微微上揚,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王宗超微微一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那團正在瘋狂蠕動的灰白色光霧。
阿賴耶識,已經露出了破綻。
赤金色的氣血長河猛然擴張,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
七殺萬物的拳意化作七柄貫穿天地的巨兵,從七個方向同時刺入灰白色光霧之中。
赤心革天的意志凝聚成了那杆血色大旗,旗面上那錘與鐮刀交錯而成的烙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清晰。
光霧中,傳來了無數人的嘶吼。
有憤怒,有恐懼,有絕望,有不甘。
也有……釋然。
那些被阿賴耶識吞噬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人類意識碎片,在拳意的衝擊下,終於找到了掙脫的機會。
它們從光霧中湧出,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朝著天空飄散。
光點中,隱約可以看見一張張模糊的面孔。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著古代衣袍的,有穿著現代服裝的,有穿著科幻裝甲的。
他們的嘴角,都掛著同樣的微笑。
阿賴耶識的光霧,在那些意識碎片流失後,變得稀薄、暗淡。
王宗超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的右拳,凝聚了此時此刻能夠調動的全部力量。
十二仙體共鳴,精血與力量雙神藏全開,萬化聖訣的化凡之力壓縮到極致,赤心與七殺兩種拳意完美交融。
他的力量在人類之光的加持下,達到了超乎想像的程度。
然後,王宗超一拳轟出。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碎裂,時間扭曲,因果斷裂。
灰白色的光霧,在這一拳之下,從正中央被轟開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空洞。
空洞的另一端,是一條全新的時間線。
一條沒有被蓋亞錨定、沒有被阿賴耶掌控的、完全屬於「人」的時間線。
那是現在的時間線。
楚軒所化的金色大日,正懸浮在那條時間線的天空中,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光芒灑落,照耀著那些在廢墟中掙扎求生的人類,照耀著那些在黑暗中點燃燈火的人類,照耀著那些在絕望中仍然沒有放棄希望的人類。
他們沒有神明的庇佑,沒有天道的指引,沒有超凡的力量。
只有汗水和血水。
只有傷疤和老繭。
只有那一雙雙不肯低頭的眼睛。
王宗超看著那些人,嘴角緩緩咧開,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然後,他收回拳頭,轉過身,朝著過去時間線深處走去。
那裡,還有更多的「超凡」在等著他。
他,還有很多拳沒有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