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咤站在光球下方,目光落在王俠身上。
「按照現在的安排,」鄭咤的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王俠在完成常規正式隊員的待遇之後,會額外給你一批團隊積分,用以兌換需要的物資和強化,另外,修煉體系方面有什麼自己的想法嗎?」
王俠搖了搖頭,站姿紋絲不動。
「超凡力量我並沒有太多研究,念能力也是想著按照小團隊作戰開發的,偏向偵察和定點清除,大規模正面作戰不是我的專長。」
鄭咤瞭然地點了點頭。
他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面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在眾人面前。
「正式隊員的配置給你簡單介紹一下。」鄭咤的手指在投影上點了幾下,密密麻麻的條目隨之展開,「包括超過十萬立方的靈魂繫結空間,各類通用裝備,科技側的大型工業級3D印表機和量子超算,海陸空全方位的交通工具,戰鬥裝備和補給,修真側魔法側的各種功能性超凡裝備和藥物,還有各種型別的基礎超凡資料庫。」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基本上,在科技裝備不受限制的情況下,你一個人的火力投送能力,理論上只要利用奈米蟲和3D印表機滾雪球,比二十一世紀全球加起來還猛。」
王俠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作為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人的火力超過全球總和」意味著什麼。
「超凡力量這方面,」鄭咤轉頭看向楚軒,「可以讓楚軒給你選吧,他那邊大機率還有相配套的血統改造。」
楚軒推了推眼鏡,眼睛在王俠身上停留了片刻,彷佛在逐層剖析他的身體構成、能量流轉、甚至基因層面的潛在可能。
「在主神空間,和以往的要求不一樣。」楚軒開口道,聲音依舊是那種標誌性的冰冷語調,「自身必須全方位無短板,尤其是你即將前往的神鬼傳奇附屬隊伍,內部隊友並不完全可靠。」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淡金色的光屏在王俠面前展開。
光屏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各種資料圖表和能量流動模型。
「根據當前情況分析,最快和最穩妥的提升途徑是先服用查克拉果實,之後再去三國世界的飛升者儀式,完成查克拉能量的本質升華。」
「查克拉果實?」王俠的眉頭微微皺起,「火影忍者里那種?」
「沒錯。」楚軒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但和主神兌換列表的不同,這一顆是從異形世界一顆被蟲族完全占領的生命星球上,由蒲魔樹根系和神樹基因共同培育的試驗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俠身上。
「它的能量濃度是常規量產型的十七倍。」
王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成功的機率呢?」
楚軒推了推眼鏡說道:
「百分之九十一,你的念能力根基雖然淺,但沒有任何其他血統的干擾,查克拉果實與大筒木血統的適配性在純人類體質上表現最佳。」
王俠沉默了數息。
然後,他雙腳併攏,脊背挺直,右手乾脆利落地抬起,指尖精確地抵在太陽穴上。
「是!」
楚軒沒有多餘的話。
「現在出發。」
白光閃過。
兩道身影從主神廣場上消失。
下一秒,白光再次閃現。
楚軒和王俠重新出現在原地。
楚軒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周身氣息、能量波動、微動作,都和普通人沒有絲毫區別。
但王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此刻的王俠,就像是一柄剛出鞘的神兵。
淡紫色的查克拉光芒在他體表若隱若現,每一次呼吸都會在空氣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
他的眼睛,此刻變成了純白色,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微光。
他的頭髮從黑色變成了銀白色,長度及肩,發梢自然捲曲,在無風的廣場上微微飄動。
他的皮膚變得更加白皙,幾乎透明,隱約可以看見皮膚下淡紫色的能量脈絡在緩緩流轉。
而以程嘯的感知來評估,他周身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強度極高。
「雙A級?」程嘯瞪大了眼睛,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不,不對,這股波動比雙A級還要強,至少是……雙A級巔峰?半步S級?」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王俠面前。
「讓我摸摸,讓我摸摸!」
程嘯的語氣急切,雙手已經毫不客氣地搭上了王俠的肩膀。
王俠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瞬,但沒有抗拒。
作為一名軍人,他理解「檢查戰友狀態」的必要性。
程嘯的氣息探入王俠體內,沿著經脈快速遊走,仔細檢查他的身體機能、能量性質、細胞活性、甚至基因層面的穩定性。
他的臉色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變成了困惑,最後定格在一種古怪的神色上。
程嘯收回氣息,停下動作,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站在不遠處的零點。
零點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眉頭微微皺起。
「有哪裡不對嗎?」零點主動開口,聲音依舊簡短。
程嘯搖了搖頭。
「就是奇怪而已。」他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思索,「應該是因為王俠之前並沒有其他的力量根基,他和查克拉能量的結合度非常高。」
他頓了頓,目光在零點和王俠之間來回掃視。
「同樣接受了楚軒的改造,擁有大筒木血統,零點你仍舊是保留了碳基生命的構造,但王俠……他已經成為了半能量半資訊生命體。」
楚軒的聲音在這時候響起,解答了程嘯的疑惑。
「王俠身上除了念能力並沒有其他血統干擾。」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是那種標誌性的冰冷,「團隊現在的技術配合查克拉果實,他現在就是大筒木一族的純血,已經開始朝著資訊生命體進化。」
他的目光從程嘯身上移開,落在零點身上。
「零點的改造是在早期完成的,當時的技術還不夠成熟,為了確保成功率,保留了大部分碳基生命特徵,如果現在重新改造,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但超凡根基已定,不建議。」
零點眼中閃過瞭然,然後微微點頭。
鄭咤這時候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王俠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感覺怎麼樣?」他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王俠的臉上仍舊帶著夢幻般的色彩,似乎在適應新的視覺系統帶來的海量資訊。
「還需要適應一下。」他的聲音比之前多了幾分空靈感,「挺多能力還不太會用,白眼的動態視力和資訊處理能力太強了,大腦有點跟不上,掌心的輪迴眼還沒能完全開啟。」
「正常。」程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經驗,「過兩天就好了,等你的神經系統與靈魂完成適應性改造,就會變成本能。」
王俠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抓緊時間適應。」鄭咤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待會兒轉隊資訊確認一下,之後你就會作為附屬小隊隊長,降臨在神鬼傳奇世界的附屬隊伍。」
他的目光直視王俠,眼中閃過一絲嚴肅。
「記住,別太相信神鬼世界的人,龍帝對我們的善意建立在實力對等的基礎上,附屬隊伍里的石堅和洪富貴雖然可信,但保持基本的戒備,任何時候都不會錯。」
王俠雙腳併攏,脊背挺直。
「明白!」
鄭咤點了點頭,轉過身,面朝主神光球,說道:
「主神,發起轉隊協議,將神鬼傳奇世界附屬小隊隊長蕭九命轉隊至中洲隊,將中洲隊隊員王俠轉隊至神鬼傳奇世界附屬小隊擔任隊長。」
主神冰冷的機械音在鄭咤腦海中同時響起。
【轉隊協議已確認,目標:蕭九命(神鬼傳奇附屬小隊→中洲隊),王俠(中洲隊→神鬼傳奇附屬小隊)。】
【執行中……】
兩道白光同時從光球中垂落。
一道籠罩住王俠,另一道則在廣場的另一側凝聚成形。
白光消散。
王俠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眾人熟悉的身影。
蕭九命。
他站在白光消散的位置,身上穿著一套暗金色的龍鱗戰甲,表面流轉著暗紫色的能量紋路。
他的頭髮比離開時長了不少,在腦後紮成一束,露出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的瞳孔深處隱約有九種顏色的光芒在交替流轉。
蕭九命環視一周,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笑容。
「各位,好久不見。」
鄭咤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來就好!」鄭咤咧嘴一笑,眼中滿是喜悅,「附屬隊伍那邊辛苦你了,一個人扛著那麼大的攤子。」
「還行。」蕭九命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清脆的關節爆鳴聲,「石堅和洪富貴都是靠譜的,龍帝那邊的人也一直保持著善意,沒什麼大麻煩。」
鄭咤點了點頭,隨即開始為他介紹自他離開後發生的各種情況。
蕭九命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提問,只是時不時微微點頭,表示收到了資訊。
當鄭咤說到「印洲隊被團滅,東海隊吳羨與楚軒達成合作,下一場是三隊聯合作戰」時,蕭九命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挺好。」他的語氣平靜,但所有人都能聽出那股壓抑在平靜之下的興奮,「上一場團戰沒出意外,大家都活著,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其他隊伍里還有吳羨那種人……太好了。」
「太好了」三個字里,沒有嫉妒和敵意,有的只是發自內心的純粹戰意。
蕭九命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鄭咤身上。
他雙眼的光芒猛地燃燒起來。
「隊長,讓我知道我和你的差距吧!」
他向前邁出一步,暗金色的龍氣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九條顏色各異的龍形虛影。
「我順便讓你看看,這一次我的提升!」
鄭咤感受著蕭九命身上那股灼熱灼人的戰意,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起來。
「現在就打?」鄭咤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清脆的爆鳴聲,「這裡太窄了施展不開,去我的個人空間裡。」
「好!」蕭九命身後九條龍影齊聲長吟,聲浪在廣場上迴蕩。
眾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期待。
程嘯第一個站起身:「走走走,看熱鬧去!」
李帥西懶洋洋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蕭九命這小子在附屬隊伍里待了那麼久,也不知道憋了什麼大招。」
王奕從懶人沙發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眼中的資料流緩緩流轉。
他有一種預感。
這場戰鬥,不會只是簡單的「切磋」。
…………
鄭咤的個人空間,演武場。
這片空間被鄭咤特意委託楚軒改造過,地面是經過特殊強化的合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
空間的邊界是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光幕外側是無盡虛空,給人一種懸浮在宇宙中的錯覺。
此刻,眾人或坐或站,散落在演武場邊緣的安全區域,除了楚軒之外,人都在這裡。
王奕站在人群最前方,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場中兩人。
詹嵐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銀色的精神力光芒在她指尖微微閃爍,她隨時準備在出現意外時介入。
王宗超盤膝坐在最邊緣的位置,雙目微閉,感知力已經覆蓋了整個演武場。
羅甘道站在王宗超身後,雙手垂在身側,眼睛裡滿是期待。
場中。
鄭咤和蕭九命相隔約五十米,相對而立。
鄭咤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鬆弛到極致的隨意感。
蕭九命站在對面,暗金色的龍鱗戰甲在演武場的光芒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身後的龍氣虛影已經凝聚成了九條幾乎凝實的巨龍,九種顏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暈。
「準備好了嗎?」鄭咤問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吃了嗎」。
蕭九命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腔幾乎要炸開,然後他緩緩吐出,將胸腔里所有的雜念、猶豫、顧慮,全部隨著這口氣吐了出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裡的神色變了。
他的身後,無數龍影由虛化實。
龍影鋪天蓋地,從虛空中湧出,在蕭九命身後匯聚成一片龍之海洋。
然後,它們同時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
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蕭九命為圓心向四周擴散,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符文陣列瘋狂閃爍,將那股恐怖的能量衝擊層層吸收、化解。
龍影開始融合。
九千條,九百條,九十條,九條。
最終,所有龍影匯聚成一頭通體漆黑的九頭巨龍。
九個頭顱,九種表情。
有的猙獰,有的肅穆,有的憤怒,有的悲傷,有的平靜,有的瘋狂,有的慈悲,有的冷酷,還有一個頭顱的表情……
是釋然。
暗黑九頭龍仰天長嘯,然後猛然俯衝而下,朝著蕭九命自身撲去。
暗黑色的光芒吞沒了他的身影。
當光芒散去時,蕭九命身上的裝備已經徹底變了。
暗黑色的全身鎧甲,覆蓋了從肩膀到腳踝的每一寸皮膚。
鎧甲的表面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九條蜿蜒的龍形紋路,從胸口向四肢延伸,每一條紋路的末端都連線著一顆龍眼形狀的寶石。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巨劍。
劍身寬大,幾乎有半個人那麼寬,劍刃上流轉著暗紫色的能量紋路,每一次呼吸都會在劍鋒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
蕭九命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暗黑色鎧甲和手中的漆黑巨劍,咧開一個笑容。
「老夥計,要上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那副鎧甲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然後,他抬起頭,面朝鄭咤。
「大暗黑九頭龍鬥氣!」
九顆寶石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蕭九命周身的氣勢轟然爆發,暗黑色的龍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湧出,在他身後凝聚成暗黑九頭龍的虛影。
九種詛咒,腐蝕、衰老、虛弱、混亂、恐懼、絕望、瘋狂、死亡、寂滅,在龍鬥氣中翻湧交織,化作一片讓人靈魂顫慄的死亡領域。
鄭咤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的源天神眼自動運轉,瞳孔深處浮現出淡金色的光芒。
在他的視野中,蕭九命體內的能量流動清晰可見,九條能量通道,分別對應九種龍血,每一條通道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震動,彼此之間既相互獨立又相互呼應,形成了一套極其複雜的能量迴圈體系。
「有點意思。」鄭咤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右手在身側張開,五指微張。
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他掌心凝聚,從虛到實,從朦朧到清晰。
化血神刀。
刀身上暗紅色的血焰無聲燃燒,刀鋒處隱約可見混沌色的光芒在流轉。
「來!」
鄭咤只說了這一個字。
蕭九命的回應,是一劍。
暴風巨劍裹挾著暗黑九頭龍的詛咒之力,以開山裂石之勢朝著鄭咤當頭劈下。
劍鋒過處,空氣被撕裂成白色的氣浪,空間似乎不堪重負在發出呻吟。
鄭咤沒有閃避。
化血神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與劍刃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鐺——!!!」
一聲響徹演武場的金鐵交擊。
以刀劍碰撞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符文陣列瘋狂閃爍,有些符文甚至承受不住這股巨力,直接在閃爍中炸裂。
鄭咤紋絲不動。
蕭九命被反震之力震得後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沮喪,反而露出了一個興奮的笑容。
「再來!」
他再次衝上。
暴風巨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從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力道、帶著不同的詛咒,朝著鄭咤發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每一劍都帶著暗黑九頭龍的詛咒之力,每一劍都足以讓一個普通的三階基因鎖強者瞬間失去戰鬥力。
但他是鄭咤。
化血神刀在他手中如同一道遊走的血龍,以最小的幅度格擋、卸力、反擊。
刀鋒與劍刃的交擊聲連綿不絕,如同密集的鼓點,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兩人的身影在場地中不斷移動,從東打到西,從西打到東,在地面上留下無數道刀痕和劍痕。
鄭咤的源天神眼始終保持著運轉。
在他的視野中,蕭九命的每一次攻擊,劍刃的角度、發力的時機、詛咒的釋放節點,全部清晰可見。
他甚至能「看到」蕭九命體內九條能量通道的實時狀態,哪一條正在蓄力,哪一條正在爆發,哪一條正在恢復,全都一目了然。
但他沒有用這些資訊去「碾壓」蕭九命。
他只是擋。
用最小的力量,最精簡的動作,將蕭九命的每一次攻擊都擋了下來。
他在看。
看蕭九命在這段時間裡,到底成長了多少。
蕭九命的攻勢越來越猛。
他的鬥氣在戰鬥中不斷攀升,每一次揮劍都比上一次更重,每一次突進都比上一次更快。
九種詛咒在他周身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腐蝕、衰老、虛弱、混亂、恐懼、絕望、瘋狂、死亡、寂滅,九種力量同時爆發,足以讓任何一個同級別的對手在瞬間崩潰。
但鄭咤的血海領域,天然克制一切「負面狀態」。
任何試圖侵蝕、削弱、破壞的詛咒,在觸及血海的瞬間都會被吞噬,化作血海力量的一部分。
蕭九命的詛咒,對鄭咤幾乎無效。
但他不在乎,他不是要贏。
他只是想……
揮劍。
一直揮劍。
揮到再也揮不動為止。
兩人戰了不知多久。
鄭咤看著蕭九命,看著那雙因為戰意而燃燒的眼睛,心中突然湧起一種微妙的感覺。
這小子的情緒有點莫名其妙。
明明是在切磋,但他的眼神,他的動作,他揮劍時的呼吸節奏,都不像是在「戰鬥」。
更像是在釋放。
鄭咤說不清楚那種感覺。
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蕭九命對他沒有任何惡意。
那股戰意是純粹的,是真誠的,甚至帶著一絲……
感激?
鄭咤搖了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
化血神刀在他手中一轉,刀鋒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切入蕭九命的劍勢之中。
四階基因鎖,開!
源天神眼,全功率運轉!
福至心靈的想起了吳羨的那刀絕巧。
鄭咤順從本心簡簡單單地劈出了一刀。
以無厚入有間。
刀鋒划過暴風巨劍的劍脊,沿著劍身向前滑動,在蕭九命的雙手之間穿過,精準地停在距離他咽喉不到一寸的位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蕭九命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感覺到自己的劍勢完全被「看穿」了,一切的變化在這一刀面前如同紙糊。
所有可能的變招、發力的角度、調整的節奏,全部被這一刀封死了。
化血神刀的刀鋒懸停在他咽喉前方。
刀身上的血焰無聲燃燒,但蕭九命感覺不到任何熱量。
那股溫度被鄭咤完美地收束在了刀鋒表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這種控制力……
蕭九命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苦笑。
然後,他的身體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整個人倒飛而出。
暴風巨劍從他手中脫手,在半空中旋轉了幾圈,然後插在地上,劍身嗡嗡震顫。
蕭九命的身體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最後撞在演武場邊緣的光幕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光幕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恢復了穩定。
蕭九命躺在光幕下方,四肢大張,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鎧甲上布滿了細密的刀痕,最深的幾道甚至已經切穿了鎧甲的表面,露出了下方的內襯。
但他沒有受傷。
鄭咤的那一刀,精確到了極致。
切開了鎧甲,但沒有傷到皮肉。
蕭九命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片模擬出來的星空,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在空曠的演武場上迴蕩。
鄭咤站在場中央,化血神刀已經收回體內,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無措。
他轉頭看向觀眾席,朝眾人解釋道:
「我說我沒下黑手,你們信嗎?」
程嘯第一個舉手,語氣誠懇:「我信,你只是把他打飛了,沒把他打死,這已經很克制了。」
李帥西點了點頭,一臉認同:「就是就是,隊長你平時都是一刀劈成兩半的,這次只是打飛,確實沒下黑手。」
詹嵐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王奕沒有參與眾人的調侃。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蕭九命,看著那張因為大笑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雙因為釋然而變得明亮的眼睛。
王奕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這是在圓上一世的夢啊。
蕭九命的笑聲漸漸平息。
他躺在那裡,看著星空,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
他彎腰撿起插在地上的暴風巨劍,將劍收入體內,鎧甲化作暗金色的光芒沒入皮膚之下。
蕭九命看著鄭咤,看著那雙帶著困惑、無奈、關切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鄭咤和站在最近的幾個人能聽到。
「鄭咤,讓你看看我為你準備的禮物。」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逆天七魔刀。」
話音落下。
蕭九命周身的生命力,在一瞬間被全部抽空。
七道魔影從他體內衝出,每一道都帶著他全部的生命精華、鬥氣修為、以及執念。
魔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形,七柄漆黑如墨的魔刀,刀身上流轉著暗紫色的詛咒之力,刀鋒處隱約可見蕭九命的面孔在無聲嘶吼。
七柄魔刀同時朝著鄭咤劈去。
鄭咤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感覺到了。
這七刀,不是普通的攻擊。
蘊含著蕭九命全部的生命力,每一刀都是以命換命的捨身技,每一刀都是將「殺死對方」的執念壓縮到極致後釋放的終極一擊。
斷己相殺,開!
毀滅狀態,開!
化血神刀在手中凝聚,刀身上的暗紅色血焰暴漲,混沌色的光芒在刀鋒處流轉。
鄭咤一刀劈出。
「鐺鐺鐺鐺鐺鐺鐺——!」
七聲連響。
七柄魔刀,被同一刀全部擊碎。
魔刀碎裂的瞬間,化作無數暗紫色的光點,在半空中飄散。
光點中,隱約可以看見蕭九命的面孔在微笑。
蕭九命站在原地,身體彷佛被掏空了。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眼神渙散,整個人搖搖欲墜。
但他的嘴角,依舊咧開著。
眼神,異常明亮。
蕭九命看著鄭咤,發出了一聲嘶吼。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與暢快。
「鄭咤!」
「小兵乙也有逆天的可能!」
他猛地攥緊拳頭,青筋暴起。
「龍精命力!」
暗黑九頭龍的虛影在他身後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九個頭顱中有一個在劇烈顫抖。
那個頭顱猛然萎縮,從龍頸上脫落,在半空中化作一團精純到極致的生命能量。
能量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蕭九命體內,填補那具彷佛空殼一般的身體。
蕭九命的身體在生命能量的灌注下重新充盈起來。
蒼白的臉色恢復紅潤,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搖搖欲墜的身體重新站穩。
他的氣息,甚至比戰鬥開始前更強了幾分。
龍精命力——蕭九命的終極保命神通。
不僅僅是恢復生命力,將身體的「狀態」恢復到巔峰,更可以將所有傷勢、消耗、疲憊全部清零。
蕭九命感受著體內充盈的生命力,仰起頭,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片天空。
「再來!」
他狂吼一聲。
生命力再次被抽空。
七柄魔刀再次凝聚。
朝著鄭咤劈去。
鄭咤再次揮刀。
七刀再次碎裂。
只是這次有所不同,魔刀虛影被鄭咤擊破之後,並未如之前那般消散。
反是驟然匯聚於一處,化作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磅礴精純的生命能量,盡數注入蕭九命體內。
霎時間,生命能量再次回涌。
蕭九命的氣息,再次攀升。
一刀,兩刀,三刀……十刀,二十刀,三十刀……
鄭咤是真的麻木了。
化血神刀在他手中機械地揮動,一刀接一刀,將那些魔刀劈碎。
血海大陣已經在他腳下展開,猩紅的血水覆蓋了整片演武場,血海中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斷地補充著他的消耗。
但他還是覺得累。
心累。
「這小子……」鄭咤一邊揮刀一邊在心中吐槽,「逆天七魔刀配合龍精命力,這不是賴皮嗎?!」
殺又殺不死,每次他一刀劈碎魔刀,生命能量就回涌,蕭九命滿血復活。
放任不管又不行,那些魔刀的威力在不斷提升,從一開始的「不痛不癢」,到現在已經能讓他感覺到威脅了。
最重要的是……
鄭咤不用源天神眼都可以看出,蕭九命一大堆能力根本沒拿出來用。
就是用這套組合技,就是這套賴皮到極致的「自殺式襲擊」,給他刮痧。
就是純噁心。
鄭咤深吸一口氣。
他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
逆天七魔刀,已經劈了……
一百九十三次。
蕭九命的暗黑九頭龍,九個頭顱已經萎縮了七個。
再兩次,九條龍命全部耗盡,龍精命力就無法再發動了。
但鄭咤不確定,蕭九命是不是還有別的底牌。
當最後一個頭顱從龍頸上脫落、化作生命能量湧入蕭九命體內時,鄭咤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那一刻。
暗黑九頭龍的虛影從蕭九命身後徹底消散。
蕭九命的臉色紅潤,氣息充盈,狀態甚至比戰鬥開始前還要好。
龍精命力的「生命重置」,將他的一切都恢復到了巔峰。
但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戰鬥時那種瘋狂到近乎自毀的戰意。
而是釋然。
他抬起頭,看著鄭咤,嘴角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隊長,我……」
話沒說完。
鄭咤動了。
東皇鍾從他掌心浮出,鐘身上的日月星辰浮雕同時亮起。
「鐺——!!!」
一聲鐘響。
時間流速驟降。
蕭九命的動作在那一瞬間變得遲緩,如同慢放。
他的笑容還掛在臉上,眼神還帶著釋然,嘴唇還在微微張開準備說話。
但鄭咤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東皇鍾在鄭咤手中膨脹到水桶大小,鐘身上流轉著鎮壓萬物的氣息。
鄭咤掄起東皇鍾,朝著蕭九命的腦袋——
狠狠砸了下去。
「你當你家隊長是沙包?!」
「鐺——!!!」
又是一聲鐘響。
這一次不是時間定格,而是金屬與頭骨的碰撞。
蕭九命的腦袋在東皇鐘的撞擊下猛地一歪,整個人打著旋兒飛了出去。
「給我死!」
鄭咤沒有收手。
他拎著東皇鍾追了上去,準備砸第二下。
「逆天七魔刀是吧?」
「鐺!」
「龍精命力是吧?」
「鐺!」
「劈了老子兩百多次是吧?」
「鐺!」
「專門砍下三路是吧?!」
「鐺鐺鐺鐺鐺!」
鄭咤每罵一句,就往蕭九命的腦袋上砸一下。
東皇鍾在他的暴力掄砸下發出密集的鐘聲,如同寺廟裡的晨鐘被瘋子敲響。
蕭九命的腦袋上鼓起了一個又一個包,整個人被打得在空中翻滾。
但他沒有反抗,甚至沒有防禦。
只是抱著腦袋,縮成一團,任由鄭咤砸。
臉上的表情……
在笑。
笑得很開心。
就在鄭咤準備砸第十三下的時候,幾道身影同時出現在戰場之中。
程嘯從側面抱住鄭咤的右臂,李帥西從後面摟住他的腰,詹嵐的精神力化作無形的繩索纏住了他的手腕。
王奕站在鄭咤正面,雙手抓住東皇鐘的鐘身,將那股下落的力道卸去大半。
「算了算了,不至於不至於!」程嘯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不就是被逆天七魔刀連劈兩百下嗎,沒事沒事,小咤還好好的!」李帥西的語氣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別砸了,你多大力你不知道嗎,再砸下去腦漿都出來了。」王奕的聲音裡帶著無奈。
鄭咤被眾人拉開,勉強消了氣。
他將東皇鍾收回體內,雙手抱胸,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要不是真怕他玩脫了,我至於當沙包被砍那麼久嗎!」
「逆天七魔刀那玩意兒是以命換命的,我要是認真反擊,他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我就是怕他把自己玩死,才一直忍著!」
「結果這小子蹬鼻子上臉,專門往我下三路招呼!」
「兩百多刀里有一半都砍同一個位置!」
「他是不是有病?!」
眾人聽著鄭咤的控訴,臉上的表情各異。
程嘯偷偷看了蕭九命一眼,嘴角瘋狂抽搐。
李帥西別過臉去,肩膀劇烈抖動。
王奕雙手插兜,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蕭九命身上。
那個剛才還在地上翻滾、腦袋上頂著十幾個包的傢伙,此刻已經站了起來。
他腦袋上的包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消耗的生命力也在緩緩恢復。
蕭九命站在演武場中央,看著鄭咤,看著那個還在罵罵咧咧的隊長。
然後,他笑了。
帶著真誠與感激。
蕭九命向鄭咤伸出手。
「多謝了,隊長。」
鄭咤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轉過頭,神色狐疑地看著蕭九命。
這個剛才還像是瘋了一樣拿命砍他的傢伙,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神清明,笑容溫和,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
鄭咤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蕭九命好幾遍。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蕭九命的手。
「你可別當我沒脾氣,亂揮刀的事情我們後面再算!」
蕭九命哈哈一笑,用力握了握鄭咤的手,然後鬆開。
他退後一步,朝眾人微微鞠躬。
「讓大家擔心了。」
程嘯擺了擺手:「擔心啥?我們就是來看熱鬧的。」
李帥西點了點頭:「就是就是,難得有人能正面砍隊長兩百多刀,我們都看爽了。」
蕭九命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轉過身,看向演武場邊緣那片星空。
王奕走到他身邊,雙手插兜,目光同樣投向那片星空。
「圓了?」王奕輕聲問道。
蕭九命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圓了。」
王奕沒有再問。
遠處,鄭咤還在和程嘯、李帥西爭論「蕭九命到底砍了他多少刀下三路」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