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院子裡濃烈的血腥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斂屍房的破院子裡,此時已是一片狼藉。
「小子,你找死!」
苦禪大師靠著斷牆,渾身都在哆嗦。
他那張原本兇惡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屍毒侵蝕的黑斑,斷掉的右手手腕處白骨森森,鮮血混著雨水往下淌。
但他畢竟是聚血境圓滿的高手,即便到了這步田地,眼中的凶光依舊未減。
「咳咳...貧僧承認,看走眼了。」
苦禪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強撐著站直了身體,僅剩的左手緊緊握住那根藏在袖子裡的備用戒刀。
「但你想殺我?做夢!」
「燃血術!給佛爺開!」
隨著他一聲暴喝,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渾身的血管如蚯蚓般暴起。
一股狂暴的氣血之力從他丹田炸開,竟硬生生將他跌落的氣勢拉回了巔峰,甚至更強!
這是燃燒壽元的禁術,用一年壽命換半刻鐘的爆發!
「轟!」
苦禪猛地一頓腳,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個正趴在地上喘息的鬼嬰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被這股滾燙的氣血直接震飛了出去,摔在牆角不知死活。
正面的怨嬰屍母也被氣浪掀翻,雖然想爬起來,但被打折的斷腿讓她行動遲緩。
「好機會!」
苦禪根本不敢戀戰,他很清楚這只是迴光返照。
如果不能在藥效過去前逃走,他必死無疑。
他從懷裡掏出一顆漆黑的圓珠——這是用屍油煉製的「迷魂煙」,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
一股濃烈刺鼻的黑煙瞬間瀰漫全場,不僅遮蔽了視線,更帶著強烈的腐蝕性,連地上的雜草都瞬間枯萎。
「小雜種!還有那兩隻孽畜!給佛爺等著!」
「待我回去稟報師門,定要將你剝皮抽筋,煉成燈油點天燈!!」
苦禪心中發著毒誓,借著黑煙的掩護,身形如電,直接向著那截倒塌的院牆衝去。
只要翻過去,外面就是複雜的巷道,那是海闊憑魚躍!
然而。
就在他身形躍起,手掌即將觸碰到牆頭的瞬間。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突然讓他的頭皮炸裂。
牆頭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背對著清冷的月光,身形修長,手裡提著一把寬厚的剁骨刀,就像是專門在這裡等候多時的無常鬼。
「大師,這麼急著走,是趕著去西天取經嗎?」
江臨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戲謔,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滾開!!」
苦禪亡魂大冒。他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燃血術的副作用馬上就要上來,哪裡還敢糾纏?
「貧僧乃太一觀棄徒!你若殺我,我師兄玄機子絕不會放過你!!」
他搬出了後台,試圖用身份嚇退江臨。
同時,他舉起手中的戒刀,借著沖勢,狠狠向江臨的腳踝砍去。這一刀陰毒至極,攻敵必救。
「太一觀?」
江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聽說過。」
面對這狠辣的一刀,他沒有躲。
或者說,不需要躲。
凡人境絕學·鬼影步!
在苦禪驚駭的目光中,江臨的身影仿佛變成了水中的倒影,微微一晃,竟憑空橫移了三尺。
這三尺,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戒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擦著江臨的衣角砍了個空。
「什麼?!」
苦禪一擊落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整個人因為慣性向前撲去,徹底露出了空門。
「身為出家人,殺氣這麼重,不好。」
江臨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他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苦禪的左側,手中的剁骨刀沒有絲毫花哨,甚至沒有動用什麼精妙的招式,只是順著苦禪揮刀露出的腋下空檔,平平無奇地切了進去。
庖丁解骨·卸甲!
這門從殺豬刀法進化而來的絕學,講究的就是對骨骼關節的極致掌控。
噗嗤。
一聲輕微的裂帛聲。
那鋒利的刀刃如同切豆腐一般,精準地切斷了苦禪左臂的筋腱和肩胛骨連接點。
「啊!!」
苦禪慘叫一聲,整條左臂瞬間失去了知覺,手中的戒刀再也拿捏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雙臂盡廢!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在這生死關頭,求生欲爆發到了極致。
「去死吧!」
苦禪猛地張嘴,一枚藏在舌下的毒針激射而出,直取江臨面門。這是他最後的殺手鐧,含沙射影!
如此近的距離,神仙難救。
「早就防著你這一手。」
江臨卻仿佛早有預料,頭微微一偏。
那枚毒針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釘在身後的樹幹上,瞬間將樹皮腐蝕成黑色,冒出一股腥臭的白煙。
「你...你怎麼可能....」
苦禪徹底絕望了。
這個看起來只有煉骨境的少年,無論是心機、手段還是身法,都老辣得不像話,簡直比他這個邪修還像邪修!
「你到底是誰?!」
苦禪癱倒在地上,看著一步步逼近的江臨,眼中充滿了恐懼。
「我是誰?」
江臨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顆光溜溜的腦袋。
「我就是個縫屍的。」
「不過,偶爾也兼職超度。」
「別!別殺我!」
苦禪崩潰了,他在地上像條蛆蟲一樣蠕動後退,「我有錢!我有靈石!還有功法!都在我懷裡!都給你!只要你繞我一命,我可以給你當狗!我可以幫你對付徐家!」
「靈石?功法?」
江臨眼神一亮。
「對對對!都是好東西!只要你....」
苦禪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只要這小子動了貪念,去摸他的懷裡,他還有最後一張保命符咒...
「好啊。」
江臨點了點頭,手中的刀卻絲毫沒有停頓。
「東西我自己會拿。至於你...」
「還是下去陪王管家吧,湊桌麻將。」
刷!
刀光一閃。
一顆光溜溜的腦袋沖天而起,帶著滿腔不甘的熱血,灑落在斑駁的院牆之上。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僥倖和驚愕。
苦禪的無頭屍體晃了晃,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與此同時,那黑煙中的子母雙煞也沖了出來。
她們正好看到這一幕。
那張慘白浮腫的鬼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畏懼。
妖魔也有本能,她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提刀的人類,比剛才那個老禿驢更危險。
江臨看都沒看她們一眼,目光落在了苦禪屍體上方浮現的文字上:
【斬殺妖僧苦禪,刑畢。】
【妖僧種族壽元一百二,已活七十有五。】
【掠奪未盡陽數:四十五年。】
【獲得物品:《血煞功》(凡人境·殘缺)、下品靈石(一枚)、銀票若干。】
「才四十五年?」
江臨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數字不太滿意。
這妖僧雖然境界高,但年紀也大了,而且常年修煉邪術透支了生命,剩下的「餘額」反而不如那個剛死的徐婉兒多。
「不過,蚊子再小也是肉。」
江臨彎下腰,忍著噁心在苦禪身上摸索了一陣。
除了一本用人皮包著的邪門功法和幾張銀票外,他在苦禪貼身的內袋裡,摸到了一塊溫潤如玉的石頭。
這石頭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乳白色螢光。握在手裡,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遊走全身,連剛才戰鬥留下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下品靈石】
「這就是靈石?」
江臨摩挲著那塊石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在市井傳聞中聽說過,這東西是仙家寶貝,凡人若是常年佩戴,能延年益壽百病不生;
若是武者得到,更是能藉此感悟那虛無縹緲的「氣感」,是通往聚靈境的敲門磚。
「這才是這老禿驢身上最值錢的寶貝。」
江臨小心翼翼地將靈石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身,看向那對瑟瑟發抖的母子鬼。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臉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接下來,輪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