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面前的酒杯沒怎麼動，筷子也只是偶爾在盤子裡撥弄兩下。
看著幾人狼吞虎咽，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劣質白酒，辛辣入喉，神色卻很平靜。
等到一隻鴨子只剩下骨架，基本每個人茶缸的酒也見了底。
眾人的眼神終於有了神采，不再是那種混吃等死的渾濁。
李衛東把手裡的煙盒往桌上一扔。
「都吃飽了，那我就說事了。」
李大川打了個震天響的飽嗝，油乎乎的大手在衣服上隨便蹭了蹭。
「哥，你也別繞彎子了，這頓肉吃進肚裡，只要不是殺人放火，你說咋干俺就咋干！」
李衛東沒好氣的看著對方。
「我接的這個活，就是需要人手幫忙拆磚蓋民房。」
「工錢按照正常日結的三塊錢一天算。」
幾個人聽到是蓋民房，立馬坐直了身子，特別是三塊錢一天的工錢。
雖然跟最頂級的五塊錢一天有差距，但是日結的活其實很不好找，不然工資也不至於給這麼多。
李衛東還沒等說完，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我醜話說在前頭。」
「活，有，但是頭幾天沒現錢結。」
李衛東目光掃過幾張油光發亮的臉，「但我管飯，管飽。」
「信得過我，明天跟我走，信不過，這頓酒算我請，吃完回去接著睡。」
「這隻燒鴨，就算是咱們的散夥飯！」
這話一出，工棚里安靜了一瞬。
不是日結，這代表如果李衛東後面收不到錢，他們就相當於白干。
年紀最大的李福貴眼裡閃過一絲遲疑，手指不自覺的在褲腿上搓了搓。
李大川直接站起來，鐵塔似的身板幾乎頂到了棚頂。
「哥！俺沒意見！反正這都找了幾天，大家也沒找到新活干！」
「就算白干幾天，俺也省飯錢了，最多就是出點力。」
這句話，倒也提醒了窩棚里其他幾人。
李有財和李有福對視一眼，咬了咬牙。
「幹了！衛東哥還能坑咱們不成？」
「衛東哥，俺們哥倆都跟你干！」
李福貴看到窩棚其他幾人都同意了，思索了一會兒，覺得李大川說的也有點道理。
反正最多也就是出點力，他們又沒有找到新活。
最重要的是，他們跟李衛東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也不覺得對方會故意昧下他們工錢。
當即有了決定。
「那衛東，以後叔也跟你幹了。」
「只要能管飯，咱大夥就當支持你了。」
看到四個人都答應下來，李衛東也微微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如果去找陌生人，這種散活是必須日結的。
他現階段自然是沒有能力給對方日結。
現在一隻燒鴨雖然花了他7塊多錢，但卻相當於短暫獲得了四個免費的勞動力。
對他這個全程都在空手套白狼的人來說，這一開始的這幾天尤為重要。
後面只要物料拉到鄉下，收回第一筆款子，資金就能周轉過來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李衛東也就不多說什麼。
「那行，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明天咱們就收拾一下，把這邊窩棚退了，去東面的工地租一間新窩棚。」
「我跟那邊領導談好了，租金給一塊就行。」
聽到這話，其餘幾人對李衛東信心立馬增加不少。
「衛東，你這是找人了嗎？一塊錢就能租到窩棚？」
「哥，這月可還有二十天呢，咱現在的窩棚最起碼能退三塊錢。」
「嘿嘿，咱們這裡外里還賺了三塊。」
李衛東沒理會幾人的吹捧。
「行了，大家早點睡吧！養好精神，明天拿出精力幹活。」
「放心吧！衛東哥，俺們一定好好干。」
「就是，光換個窩棚省的錢，就夠俺吃幾頓飯了呢！」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特區的空氣里總是瀰漫著一股子水泥和塵土的味道。
吃完早飯。
李衛東領著四個人帶著東西，到了市二建這邊的工地。
原本以為是來蓋房子的幾人，看著李衛東手指的那片廢墟，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衛東……這就是你說的大活？」
李福貴看著那一堆斷磚爛瓦，聲音都變了調。
「這撿破爛也能賺錢嗎？」
「衛東，你怕不是被人給騙了吧！」
這落差太大，幾個人也從沒有聽說撿這些殘磚爛瓦，用來蓋新房的。
李衛東沒廢話。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瓦刀，蹲下身，撿起一塊掛著干水泥塊的半截磚。
手起刀落。
瓦刀的側面精準地磕在磚縫上，清脆的撞擊聲響起。
磚縫的干水泥像豆腐渣一樣被李衛東一一剝落，露出裡面紅色的磚面。
確認乾淨後，被李衛東穩穩碼在一旁。
動作利落，節奏分明。
「你們要是願意干就跟著我留下拆磚，稍微整齊點的碼一邊，碎得不成樣子的碼另一邊。」
「不願意，你們也可以去找別的活。」
面對質疑，李衛東並不打算解釋太多，他才是老闆，不可能養成給下面一直質疑的習慣。
他只需要告訴對方，你該怎麼幹活就行了。
看著李衛東手腳麻利的拆磚。
李福貴雖然覺得有點不靠譜，但看著其他幾人都拿出瓦刀學著李衛東幹了起來。
反正人都已經來了，自然也只能跟著幹下去了。
日頭漸高，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把衣服染成深色。
陳隊長戴著安全帽路過，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頓。
他原本以為李衛東前面就是嘴上說說有一幫人，畢竟這個活利潤可沒有多少。
可沒想到對方還真拉起了一幫人，還幹得熱火朝天。
不過這對他來說可是好事，人越多拆的磚越多，他們工地自然也能往外少拉幾車。
於是走過去笑著打招呼。
「喲，衛東，這麼早就來了，速度挺快啊。」
李衛東見到陳隊長走過來，立馬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灰，笑著遞過去一根煙。
「陳哥，還得麻煩您個事。」
「我這磚清出來了，能不能借兩輛手推車用用？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抽空每天帶人運一部分。」
陳隊長接過煙，看了一眼那幾堆碼得整整齊齊的舊磚，爽快地點頭。
「沒問題，到時候你去找小王就行，就是昨天跟著我的那個小年輕，他管著物資調度。」
有了陳隊長這句話，李大川幾人看李衛東的眼神變了。
都沒有想到，居然能跟人家領導搭上話，還能借來公家的車，這衛東哥怎麼這麼大本事了啊！
以前在工地，他們看到領導可都不敢說話的。
不過這也讓他們心裡多了一些信心。
能跟領導搭上話，那這活，說不定真能賺錢呢！
想到這裡，幾人手腳速度也加快了幾分，想著儘可能給李衛東多拆幾塊磚出來，總不能讓衛東哥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