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趙一統，李衛東沒急著回工地。
在路邊小賣部買了一瓶在日頭下曬得有點溫熱的汽水，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
解完渴後。
李衛東沒有先回去，反而去了工業區那邊的跳蚤市場。
這回運氣不錯，沒費什麼口舌，花了一百八十塊錢，淘換來一輛成色還算新的二手載貨三輪。
當李衛東騎著這輛「新座駕」回到市二建工地時，時間已經臨近中午。
看到陳國棟正蹲在辦公室的板房門口，手裡捏著個半截煙屁股。
看見是李衛東騎著三輪車過來，陳國棟立刻把煙屁股一扔，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兄弟，你可算是回來了？打聽的怎麼樣？」
李衛東跳下車，從車斗里拎出那個裝著樣品磚的手提包。
「陳隊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
他拉開拉鏈，露出裡面幾塊黑黢黢的磚頭。
「這是樣品，你們先驗驗貨。」
「只要能用，磚廠那邊隨時能調四十萬塊這種磚過來！」
陳國棟立刻接過手提包，從裡面拿出兩塊黑不溜秋的過火磚。
「鏗！鏗！」
兩磚相擊，聲音沉悶厚重，不像普通紅磚那麼清脆，聽著就要紮實的多。
「不錯，聲音聽起來硬度就很高！」
四周看了看，陳國棟從邊上拿起一塊李衛東等人拆出來的紅磚。
兩磚再次相交！
咔嚓！
紅磚直接斷裂，黑色的過火磚只是磕出一層白點。
陳國棟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
「行啊！這硬度比紅磚強多了，我看沒問題！」
李衛東從車斗的一箱汽水裡，拿出一瓶遞了過去。
「有用就好，不過陳隊你最好讓正主來看一下，如果沒問題咱們約個時間把局組起來。」
陳國棟見狀，也把手裡的黑磚放在腳邊的台階上。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接過李衛東遞過來的汽水。
「那行，老弟你先在這邊等我一下，我這就去打電話，老班長那邊應該早等急了。」
「早上我打電話，聽說他們在嘗試用沙土墊路，不過稍微讓載重車跑兩趟就壓出一個坑。」
「用碎石子吧！」
「石料廠那邊又供不上。」
「你這批磚要是能用，那是真幫了他們大忙！」
李衛東笑了笑，「那也是看陳隊你的面子。」
「這樣，我去給幹活的兄弟們分一下汽水，一會再過來，要是人提前來了，陳隊你喊我一聲。」
陳國棟聽了這話，語氣裡帶了幾分調侃。
「行啊老弟，越來越有老闆派頭了。」
「給你幹活還有汽水喝，搞得我都想跟你幹了。」
「陳隊這就埋汰我了，你們國營單位旱澇保收，那才是金飯碗。」
.......
離開辦公室，李衛東騎車來到堆放回收磚的空地。
一排排清理出來的舊磚碼得整整齊齊，目測怎麼也有幾千塊。
李大川眼尖，老遠就看見了李衛東。
「哥，你終於回來了！」
他三兩步跑過來，圍著三輪車轉圈，「這就是咱買的車？哥，讓我騎兩圈試試？」
說著，上手就要摸。
那小心翼翼的樣，跟摸大姑娘的手似的。
李衛東跳下車，「買了箱汽水，先搬下來給大夥分分。」
說完又朝著其他幾個人招呼。
「來來來，兄弟們，活先放一放，喝口汽水歇一歇！」
李大川一聽有汽水，喉嚨下意識滾動，猶豫了一下，騎三輪車相比於喝甜滋滋的汽水。
還是後者更有吸引力。
分完汽水，幾個人蹲在陰涼地里享受這難得的清涼。
李大川蹲在三輪車旁，手裡攥著那瓶特區產的亞洲汽水，另一隻手還在車座上摩挲。
「哥，這車……以後真歸俺騎了？」
「你對俺太好了。」
「哥你放心，以後你指哪俺打哪，這車俺肯定當媳婦一樣伺候！」李大川仰頭灌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讓他眯起了眼。
李衛東正拿過起子幫魯大勇開瓶蓋，聞言沒好氣地虛踹了他一腳。
「說什麼胡話呢？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買車是為了拉磚幹活，不是給你當媳婦的！」
「滾滾滾，喝完趕緊幹活。
「一會去小安村送磚，順道把剩下這幾瓶給福貴叔他們帶過去。」
旁邊一個新來的漢子看著李大川那委屈樣，忍不住打趣。
「大川，這話你留著跟以後媳婦說去吧，一個大老爺們這麼表忠心也不嫌害臊！」
眾人鬨笑成一團，原本沉悶的空氣活泛了不少。
半小時後。
李衛東剛送完東西回來，正跟陳國棟在辦公室門口抽菸。
一輛滿身泥點的吉普車，轟隆隆開進了工地。
車還沒停穩，車門就被推開，跳下來一個黑臉漢子。
褲腿卷到膝蓋，解放鞋上全是黃泥，有點像從泥坑裡剛爬出來一樣。
「小陳！你他娘人呢！」
「東西拿出來看看！要是忽悠老子，別怪老子帶人就把你這破板房拆了！」
黑臉漢子嗓門極大，李衛東感覺有點像破鑼似的。
陳國棟迎上去，捶了對方肩膀一拳。
「老班長，你這嘴還是這麼臭。」
「我好心幫你找路子，你還要拆我房子？難怪你一直在隊裡升不上去！」
黑臉漢子不吃這套，一揮手。
「少廢話！老子不愛搞那些彎彎繞！」
張鐵軍目光一轉，上下打量了李衛東兩眼，伸出一雙蒲扇般的大手。
「這就是李衛東兄弟吧！」
「二建路橋隊，張鐵軍！」
李衛東不卑不亢，伸手握住那隻鐵鉗般的大手，發現對方手勁極大。
「張隊你好，我是李衛東！」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李衛東直奔主題。
「張隊，客套話咱就不說了，你先試試東西？要是沒問題，咱們再談別的。」
聽到這話，張鐵軍黝黑的臉龐露出笑意。
「你小子痛快！」
「東西呢？拿來我試試！」
接過陳國棟遞來的那塊過火磚，張鐵軍先是在手裡掂了掂。
接著猛地揚手，照著旁邊的水泥台階狠狠砸了下去。
當！
一聲脆響，甚至迸出了幾顆火星子。
水泥台階被砸出一個明顯的白印，那塊黑磚卻只是崩掉了一個小角。
看著斷口處細密的紋路，張鐵軍滿意點點頭。
「好東西。」
「丑是丑了點，但這硬度，鋪路基足夠了。」
「比碎石子省事，比紅磚還耐造，也更便宜！」
轉頭看向李衛東，語氣急促。
「衛東兄弟，這玩意兒你那邊有多少？我要急用，最好現在就能進場。」
李衛東聽到這話，心裡有了底，臉上卻不顯山露水。
「張隊，量肯定管夠，四十萬塊打底。」
「不過這事兒你們兩邊都是公家單位，咱們最好跟磚廠那邊好好碰一碰。」
張鐵軍抬手看了看表。
「衛東兄弟，要不你現在約人，咱們現在就走，我車就在外面。」
「我這個活還真是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