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烏雲壓得很低，悶雷滾滾。
似乎是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李衛東在劉招娣家借刀切好西瓜之後，開口說道。
「劉大娘，來一起吃塊西瓜解解渴！」
這平日裡潑辣的大娘此刻卻有些扭捏。
她站在門口，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眼神飄忽不定。
面對李衛東遞過來的西瓜，劉招娣有點猶豫。
「那個……衛東師傅！西瓜我先不吃了！」
「就是我跟你商量個事，就是村里新來了幾家蓋房子的。」
「這最便宜的賴老三那邊說能便宜三十塊錢，你看咱們這工錢……」
很顯然，劉招娣看到有更便宜的隊伍，自然也是心動，也想著能不能找李衛東講講價！
畢竟農村人過日子，本質還是想著能省一塊是一塊！
聽到這話，李衛東直接笑著拒絕。
「大娘，一分錢一分貨。」
「咱們都說好了，可沒有中途講價的道理。」
「當時可是您一口一個著急，甚至都搶著給定金給我們拉過來的！」
「現在房子都蓋起來了，您這時候在談降價，這不太妥當吧！」
說完李衛東指了指旁邊堆著的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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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我這水泥標號都是用的最好的，配比也是嚴格按規矩來的。」
「別人那邊我不清楚，但是我這邊肯定能給你保質保量的撐到拆遷結束！」
「當然，之前在隔壁阿婆家我就說過。」
「您這邊要是不想結帳，大不了我們認虧，但建好的房子，我們肯定得全部拆了的！」
「雖然現在村里隊伍多了，可要加蓋的人家也不少。」
「那些價錢便宜的隊伍，等排到大娘你家，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大娘，你確定要了省三十塊錢冒這個風險？」
說完李衛東直接朝著外面喊道。
「福貴叔，讓大家手上活先停了，準備好撬棍！」
李衛東這番話一出，劉招娣趕緊攔住。
「別別別！衛東師傅！你看你氣性咋這麼大！」
她一把搶過李衛東手裡的西瓜，陪著笑臉。
「大娘就是隨口問問，不降就不降，哪能真拆啊！那不是要了大娘的命嗎！」
「你們繼續蓋吧！大娘謝謝你的西瓜！」
「晚上大娘給你們每人加個荷包蛋吃！」
說完後，趕緊拿著西瓜就回屋去了。
李衛東笑著搖了搖頭，這劉大娘真是一點虧也不吃。
走到院子，李福貴一手拿著西瓜，一手拿著撬棍靠過來。
「衛東，怎麼說？」
「劉招娣家是不是找你說要少給錢！」
「都是那些其他隊伍害的，大家明明一個價錢不就好了嗎？為啥那家偏偏要自己降價呢！」
李衛東擺了擺手。
「沒事，我沒同意，劉大娘答應還是按照原來的價錢算。」
「至於別人為啥要降價，要麼是材料不好，要麼技術不好，有可能兩者全占。」
「總歸是有問題，競爭不過其他隊伍，才會出這種下策攬活！」
「不過這也提醒我們，後面物料到了之後，咱們直接收完全款才開始幹活。」
「不然這種事情還有可能發生！」
李福貴點點頭。
「成，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妥帖！」
李衛東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色。
「起風了！」
「福貴叔，看來是一場大雨的前兆，你帶人儘量用石棉瓦搭個走水的屋檐出來擋下雨。」
「我帶人在地基周圍挖條排水溝！」
「不然這剛蓋好房子，要是雨太大，院裡一旦積水嚴重，地基長時間泡水裡，可是容易直接給地基泡塌了！」
「畢竟咱們地基很淺，只有幾十公分！」
李福貴啃完一塊西瓜，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抹嘴。
「成，我這就帶人搭個走水屋檐！」
李衛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有財，你吃完後，儘快去工地那邊喊一下大川他們一起過來。」
「咱們集中力量，大家一起先給院裡挖條排水渠。」
「老魯，咱倆把房頂的油氈布都檢查一遍，都用重石壓實了。」
魯大勇看著李衛東凝重的側臉，也立刻三兩口吃完西瓜。
「衛東，我這就去檢查！」
整個下午，小安村籠罩在一片昏黃中。
傍晚時分，連最後一點天光都被吞噬。
「咔嚓——」
一道炸雷似乎就在頭頂爆開。
緊接著，暴雨如注。
雨點像石子一樣砸在屋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巨響。
整個特區都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當中。
李衛東帶著人，冒著大雨在剛蓋好的房子周圍挖出了兩條深深的排水渠。
等完工後，已經渾身濕透，泥水也灌滿了膠鞋。
回到二建工地旁的窩棚時，所有人都凍得直哆嗦。
李衛東沒省錢，買了一大壺薑糖水，讓大家灌下去驅寒。
這一夜，風雨飄搖。
次日清晨，雨勢漸歇，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
吃過早飯後，李衛東帶著隊伍剛進小安村，就聽見一陣陣哭天搶地的嚎叫。
「我的房子啊！我的錢啊！」
「賴老三！你個殺千刀的騙子！」
「你賠我房子！賠我磚頭！」
「老娘就不該貪那點便宜。」
哭喊聲，聲討聲亂成一片。
李衛東發現有兩家承建的房屋，簡直就是災難現場。
看樣子是一寸地基沒挖，直接連地面都沒平整，又全用的碎磚。
導致牆根被雨水一泡直接酥了，牆體完全垮塌。
滿地的碎磚爛泥，可謂是一片狼藉。
還有一家是油氈頂被狂風整個掀飛，砸在了鄰居家剛搭好的雞窩上，幾隻老母雞被壓在下面，鮮血淋漓。
現場兩家人正在掰扯是誰的責任呢！
劉招娣此時也站在人群里，一邊看熱鬧一邊洋洋得意。
「翠花，我就說不能貪小便宜吧！」
「你看我家找的衛東師傅，昨天下午人家還冒著雨給我們挖排水溝。」
「今天早上我可看了，我那新屋裡連一點漏雨的地方都沒有，就算住裡面都沒有問題。」
說完之後，心裡還在慶幸！
哎呀！老天爺保佑！幸虧我昨天沒貪那三十塊錢便宜！
不然真拆了，估計今天她也得坐在地上哭！
特別是當看到李衛東一伙人過來後，立刻激動地上前。
「衛東啊，大娘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不過劉招娣還沒等靠前，就有人更快衝了上去。
「劉招娣，衛東師傅昨天不是給你家幹完了嗎？你別擋路！」
「衛東師傅，昨天俺男人不懂事，豬油蒙了心，不懂事！俺家能重新排隊嗎？」
「衛東師傅，先去我家吧！我家地基都平好了！」
「先去我家！我家已經準備了好煙好酒！」
看到圍上來的人，今天要幹活那家立刻沖了上去。
「都走，都走，今天輪到俺家了，衛東師傅，俺是劉廣軍家的！」
「俺給你前面帶路！」
說完跟護犢子似的，引導著李衛東往自己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