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把車停好，從車把上取下兩兜子在路邊攤子上買的冰鎮綠豆水，笑呵呵地遞過去。
「牛師傅，消消氣。」
「你說的對，砸招牌的事情，咱們可不能幹！」
牛庚生接過綠豆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
「這可是你說的。」
聽到李衛東這麼說，牛庚生臉色緩和了不少。
「咱們第一窯試製的樣品出來了，在後院晾著呢，你去瞅瞅是不是你要的。」
兩人來到後院。
地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排剛出窯的磚。
不是那種常見的長方形的大紅磚，而是帶著淡淡青灰色的細長的條磚，表面有著自然的粗糙紋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很有質感。
李衛東蹲下身，拿起一塊，手指摩挲過背面的燕尾槽，屈指一彈。
「當——」
聲音清脆，像是敲在金屬上。
「好東西！」李衛東忍不住贊了一句。」
這成色，比他預想的還要好，放在後世一些小區的外牆上都不過時。
牛庚生在旁邊抱著胳膊，下巴揚得老高，鼻孔里哼出一股氣。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燒的。」
「不過衛東，這種青灰磚好燒，你圖紙上那個什麼……那種帶點白又帶點灰的『窯變』效果，我還得再慢慢調試幾次配方。」
「不急，慢工出細活。」
李衛東放下磚頭，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有了這批磚，嚴敬業那棟別墅的外牆算是穩了。
而且只要第一炮打響，那就是活GG。
「牛師傅，咱們燒的這個磚成本怎麼樣？能大規模燒制嗎？」
牛庚生仔細計算一番後說。
「成本倒是比正常燒紅磚要高不少，光本錢差不多得四分多錢一塊了，一個是工序多，另一個還要按照你說的，在反面開燕尾槽。」
「還有我發現這種磚對於溫度控制要求很高。」
「目前咱們這邊，就我跟老於管著的窯成品率很高。」
「其他幾個窯，成品率要低不少，主要就是負責的人對於火候控制的不精準。」
聽到牛庚生這麼說，一直跟在後面的一個老頭頓時委屈起來。
「老牛你怎麼這麼較真，我不就裂了一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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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誰知道燒這玩意這麼金貴，火稍大一點就變色。」
「以前我們燒紅磚那溫度差一點不也沒問題嗎？」
牛庚生直接吹鬍子瞪眼道。
「那能一樣嗎？」
「你他娘沒聽衛東說，這個是專門賣給有錢的嗎？」
「你要是燒的跟紅磚一樣全是氣孔，糙了吧唧的，那人家憑啥買咱們這個裝飾磚。」
「你說是不是衛東！」
李衛東點點頭，對於牛庚生這個認真勁，他還是很贊同的。
「是這個道理，咱們作為小廠產量本就一般，所以後面也只能走高端精品路線。」
「目前我對這種裝飾磚的定價，出廠價的心理價位差不多是六毛錢一塊。」
牛庚生聽到這話，眼睛瞪得老大看著李衛東。
「多少？」
「衛東你是說錯了吧！應該是六分錢一塊。」
李衛東笑著搖了搖頭。
「牛師傅，我沒說錯，你也沒有聽錯，這磚出廠價就是六毛錢！」
邊上幾個老師傅也都聽傻眼了。
「這磚咱們賣六毛錢一塊，這是不是有點太黑心了啊！」
「是啊！雖然我心裡瞧不起那些有錢人，但也不能這麼坑人啊！咱們這不是比地主還地主了麼？」
李衛東聽到這群老師傅淳樸的語氣，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各位師傅，咱們這可不算是黑心！」
「現在國內生產這種磚的地方極少，我打聽到，目前國內也就廈門那邊有一家專門生產這種裝飾磚的地磚廠。」
「他們的外牆裝飾磚，現在售價是三毛錢一塊。」
「這是專供特區政府計劃內的採購價。」
「按照現在市場上計劃內和計劃外的差價來看，他們出廠價應該和我們也差不多。」
「還有港島和義大利的進口貨，那就更貴了，最低都得一塊錢一塊磚了！」
「還都得用外幣才能買。」
一聽李衛東說國營大廠定價居然跟他們差不多。
還有更貴的外國貨，這群老師傅心裡瞬間安定下來了，他們就怕定價太高被打成黑心資本家。
不過轉瞬這群人就興奮起來，看著遠處磚堆，一個個眼睛都冒光。
「六毛錢的出廠價！咱們豈不是發了啊！」
「按照半個月一窯來算，一窯兩萬塊磚，六毛錢的話。」
一個老師傅掰著手算了半天，才驚呼一聲道。
「這麼說咱們燒一窯就能賺一萬二啊？」
這話一出，頓時有人急著確認道。
「老馬，你沒算錯嗎？」
「一窯就能賺一萬二，咱們這是燒的金磚嗎？」
「我怎麼可能算錯，我是正經讀過好幾年書的。」
「再說，還有咱們這可是十幾口窯啊！」
「這一個月不得賺十萬啊！」
「是啊，你說以前咱們怎麼想不到呢！」
這時候邊上牛庚生直接冷哼一聲。
「想到個屁，要是沒有衛東拿出來的圖紙，咱們燒了一輩子紅磚的，知道個屁的裝飾磚。」
「誰知道磚還能燒的這麼花哨。」
「而且現在除了我跟老於，剩下的幾口窯，你們看看你們當時燒出的都是啥玩意。」
「還一窯就是一萬二呢！兩百塊能賣出去就不錯了。」
聽到牛庚生這麼一說，前面興奮的一群老師傅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一想到他們燒廢了一萬多的錢，一個個當場就傻眼了。
「我......我燒廢了一萬二！」
燒廢一窯磚，對他們來說可能不心疼。
但知道燒廢了價值一萬二的磚，那是恨不得立馬回去，給當時看爐子的自己，狠狠來幾個大耳光。
這裡面可有自己的一部分錢啊！
李衛東見狀也直接站出來。
「各位師傅，我們這都還是實驗配方的階段，燒廢幾窯都是正常的！」
「不過後面還是要聽牛師傅指揮，這每多一窯，這可都是錢啊！」
「衛東廠長你放心，以後我肯定聽老牛指揮。」
這個時候，其他老師傅也沒人嘴硬了。
主要都是跟自己利益切身相關，要是還糊弄邊上這群老夥計這一關就都過不去。
看著這群老師傅一個個幹勁十足，並且第一窯成功燒出自己需要裝飾磚，李衛東心情也是非常不錯。
這邊十幾口窯，如果能全部一起開，這每個月就進帳十萬啊！
不過李衛東也清楚，這種老式窯的火候控制非常看經驗，後面能用幾口窯還是要看牛師傅能培養出多少老師傅了。
不過李衛東對他們信心還是挺足的，畢竟一群老把式了，事關自己利益肯定會全力以赴的。
現在磚廠這邊銷售到時候有趙一統幫忙，技術有牛師傅幫忙把關。
後面得想辦法找個負責管錢的了。
畢竟磚廠不是自己完全說了算的個體戶建築隊，這是正式掛名在國營磚廠的，每個月帳目得做仔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