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半山別墅區,一棟可以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的豪宅內。
一個年約六旬,身穿白色絲綢練功服的老者,正坐在花園裡手裡拿著一張《星島日報》的報紙。
老者正是新鴻基地產的掌門人——郭德勝。
「有點意思。」
郭德勝放下了報紙,摘下眼鏡擦了擦。
「把鴨寮街搬進商場,這招登堂入室玩得漂亮啊。」
「還號稱亞洲第一家數碼城,這陳炳文什麼時候有這種腦子了?」
站在其身後的長子郭秉湘眉頭微皺。
「父親,我讓人去查了,這項目原本是他女兒陳安琪負責。」
「但這丫頭剛回國,一開始走的是我們新界那種城市廣場加購物中心的路子。」
「聽說招商效果不佳,後來就換了個年輕人上來,才變成現在這樣了。」
「目前只聽說是個大陸來的,叫李衛東。」
郭德勝動作頓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落在那張報紙上模糊的剪影上。
「大陸來的?」
郭秉湘點點頭。
「嗯,據說之前還是個風水師。」
「不過這模式看起來也不難,父親要不我們也搞一個?」
他們家作為做百貨起家的,雖然現在重心放在商業地產上了,但他一眼就看出了這種類似「二房東」模式的利潤。
把鋪位切碎了賣,租金翻倍,這筆帳誰都會算。
郭德勝卻搖了搖頭。
「學不了,我們也沒法學。」
郭秉湘有些不解。
「因為地段?」
「地段只是其一。」
郭德勝指了指窗外繁華的港島。
「你在銅鑼灣賣電腦,那是生意,他在深水埗賣電腦,那是生態。」
「我們現在若是硬搞,那是逆水行舟。」
「光現在改一棟商場,把那些商戶拉過來,我們成本就要翻幾倍。」
郭德勝抿了一口茶,語氣蓋棺定論道。
「這才是對方的高明之處。」
「天時,地利,人和。」
「就算別人想複製也難,付出的成本要高好幾倍不說,就算現在跟著搞也只能吃對方看不上那點殘羹剩飯了。」
「到時候還得跟對方的數碼城競爭,除非利潤在增加幾倍。」
「不然,這麼大的投入,現階段來看得不償失。」
「而且他們輝煌實業本來就是電子產業起家的,天然比我們有優勢。」
說完端起茶杯。
「能把一手爛牌打成王炸,這樣的人,有機會你倒是可以儘量認識一下。」
「好的父親,如果有機會我會請教一番。」
……
同樣的對話,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在港島各個頂級的富豪圈子裡,不斷上演。
李超人的長江實業,李昭基的恒基兆業,鄭浴彤的新世界.......
在一番了解之後,發現想要複製這番操作,並不是不行,但投入的成本和產出,完全達不到這些頂級富豪心理預期。
畢竟這時候港島的電子產業,遠不能跟地產相比。
特別是對於這些掌握著全港島優質土地資源的頂級富豪。
不過李衛東的名字還是在港島圈子裡,迅速流傳開來。
淺水灣,陳家大宅。
股市的連續漲停板,讓陳炳文可謂是紅光滿面,春風得意。
同時他心裡也有擔憂,李衛東被別人拉攏,畢竟他知道上層圈子裡很難有真正的秘密。
於是這一次,特意設了家宴來款待李衛東。
一張支票推到李衛東的面前。
「衛東大師,這是給你的現金。」
說完,又把桌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了過來。
「這是輝煌廣場的股份轉讓協議。」
「當然如果衛東如果你願意,我們董事局這邊還可以回購一部分股份。」
李衛東聽到這話先是掃了一眼支票上的零。
一千一百萬港幣。
在這個普通港人月薪兩三千的年代,這是一筆天文數字。
輝煌數碼城現在的年租金收益大概在三千萬左右。
按照之前的對賭協議,應該給李衛東六成的數碼城股份,當然高於百分之四十九之後,對方會採用現金支付額外的那部分。
陳炳文是個聰明人,絲毫沒有在細枝末節上糾纏的想法。
李衛東聽到這番話,也沒有直接拒絕。
「那我就先感謝陳生的慷慨了,等後面如果有意出售股份,肯定第一個上門叨擾。」
對李衛東來說,如果陳炳文的輝煌實業不是上市公司,他肯定會直接把股份全部脫手一點不留。
但對方是上市公司,這種情況下,在沒有別的支柱業務情況下,對方絕對不敢把輝煌數碼城搞出虧損的。
不然李衛東怎麼樣先不說,後面的控股公司輝煌實業,在股市上絕對要來個先跌為敬。
看著李衛東並不打算出售股份,陳炳文也不意外,要他也不會現在出手股份。
於是在股份轉讓協議簽好之後,直接起身道。
「衛東,我知道你不太喜歡那種商業晚宴,這次專門準備了家宴。」
「請吧!」
李衛東也沒有直接拒絕對方的好意。
來到宴客廳,李衛東眉梢微挑。
這確實是家宴,但規格卻有些耐人尋味。
桌上除了陳炳文和兩位姨太太,陳安琪赫然在列。
而且,她就坐在李衛東的正對面。
今晚的陳安琪卸下了商場上的職業裝,換了一身米色居家絲綢長裙,短髮隨意挽在耳後。
燈光下鎖骨若隱若現,少了幾分職場的凌厲,卻多了一種讓人挪不開眼的溫婉風情。
兩位姨太太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笑意。
這種氛圍,讓李衛東覺得比鴻門宴還要讓人難消受。
李衛東一坐下。
陳炳文立刻熱情地招呼。
「衛東,嘗嘗這個,吉品鮑,我讓家裡的廚子燉了一天。」
李衛東也不客氣,切了一塊放進嘴裡:「陳生好口福。」
「衛東啊。」
陳炳文端起手邊的高腳杯。
「這杯酒,我敬你。」
「沒有你,我們輝煌實業別說有今天,這次怕是要傷筋動骨。」
李衛東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陳生客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生意而已。」
不過這話,顯然不是陳炳文想聽的。
「衛東啊,在這個圈子裡混久了你就會明白。」
「有些事是生意,可以銀貨兩訖。」
「但有些事,那是情分,是一輩子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