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目光順著李衛東的手指落下，定格在地圖邊緣那塊綠得有些發黑的區域。
那是羅湖區的東邊，緊挨著梧桐山，再往南就是邊防鐵絲網，對面是港島的打鼓嶺。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蓮塘？」
老人眉頭緊鎖，把手裡的菸頭按滅在搪瓷缸里，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他轉過身，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盯著李衛東。
「衛東同志，你確定要蓮塘那塊地？那裡現在就是一片農田荒地和沼澤，連路都沒通利索。」
「除了兩個自然村，就是邊防哨所。」
在1982年的特區規劃里，蓮塘確實是個尷尬的存在。
它既不是工業重心，也不是商業中心，因為緊鄰邊防線，甚至還有點敏感。
李衛東卻笑了。
他當然知道那裡現在是未開發狀態。
但他更知道，未來那裡會有特區的第七個陸路口岸，會有貫通東西的羅沙公路。
蓮塘左鄰東湖公園和水庫。
背靠梧桐山，還有以後規劃的仙湖植物園。
只要影視城發展起來，旅遊業帶動起來，他一邊可以開發生態半山豪宅區，一邊也有足夠的地方開發普通小區商品房。
李衛東選擇這邊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地方夠大。
如果是在羅湖核心區，他想一個人拿下幾千畝土地，絕對是不可能的，那種地方最多只能建個度假村。
既然見到這位領導了，他自然是想要更多一些，不然白白錯過這個機會。
所以李衛東換了另一種說法。
「領導，正因為它是荒地，所以我才選它。」
李衛東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蓮塘那個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圈，語氣極其篤定。
「領導，首先這裡背靠梧桐山，山勢起伏，植被茂密。」
「拍武俠片需要什麼？要的就是這種深山老林，懸崖峭壁的感覺。」
「如果在鬧市區，鏡頭一拉全是腳手架和自行車，那還怎麼拍？」
「其次就是，地方夠大。」
「影城占地面積絕對不能太小，如果占用羅湖的核心地塊，市里是否願意拿出這麼大地方？」
老人看著地圖，片刻，搖了搖頭。
「確實不行，羅湖這邊很多土地都有了規劃，特別大的地塊確實不好協調，會打亂我們的規劃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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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見狀立刻接話。
一副我是為了特區著想，是為了領導您考慮的樣子。
「所以領導，我也知道咱們特區的難處。」
「而且最重要一點，我們的影視城現階段主要是對港人開放，目標也是賺外匯。」
「如果把影城放在羅湖或者上步區，先不說通關麻煩等問題，就一個安防問題，都能讓咱們的邊防人員撓破頭。」
「蓮塘那邊則不同，三面環山，對面就是深河，這就像是個天然的隔離點。」
「我們只要把通往外界的幾個主要路口一卡，這不就是一個很好的免簽旅遊區嗎？」
李衛東這話，讓老人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他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在地圖與李衛東之間來回審視，仿佛在權衡這個大膽設想背後的政治風險與巨大機遇。
李衛東轉過身，直視老人的眼睛，拋出了真正的殺手鐧。
「最重要的一點，領導，那裡離港島極近。」
「過了河就是港島，站在他們那邊的高地上，一眼就能看到這邊的壯觀景色。」
「如果那裡打造成免簽旅遊區，這就像是豎起了一塊展示特區開放的巨大GG牌！」
「我們特區是國家的窗口和試點，蓮塘那邊完全可以成為特區的窗口和試點嘛！」
「開放免簽旅遊區，就算出現問題，地方小，船小好調頭，也相對容易管理。」
李衛東這一番話，讓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人站起身，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免簽......。」
似乎是自言自語一般，老人慢慢訴說著這兩個字。
最後背對著李衛東，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還在建設中的喧囂塵土。
李衛東沒有催促，他知道，這位老人此刻正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心理博弈。
贏了，特區多一扇窗，輸了，那這件事就只能作罷。
足足過了幾分鐘，老人才緩緩轉過身，那雙閱盡滄桑的眼裡，原本的疑慮被一種決絕所取代。
「你壓上全部身家，就這麼確定，特區會一直持續開放下去？」
對於這種事情，李衛東毫不猶豫。
「領導，我雖然不知道未來如何！」
「但我相信，跟著領導們的腳步走，肯定是沒問題的。」
聽到這話，老人指了指李衛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這話，不老實！」
「行了，免簽區這件事，我得拿回去討論一下，暫時不能給你答覆。」
「不過關於你這個影視城的開發，我可以給你表個態，市里是持支持態度的。」
「但是，醜話我說在前頭，市里現在的資金和人員，都集中在羅湖和上步的基礎建設上。」
「蓮塘那邊除了最基礎的三通，其餘的都得你自己想辦法。」
李衛東心裡樂開了花。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如果政府全包了，他還怎麼好意思獅子大開口要地？
「領導，我是來建設特區的，怎麼能給組織添麻煩？」
李衛東一臉正氣，拍著胸脯說道。
「只要政策給夠，路我自己修，電線我自己拉都可以！甚至周邊的綠化我都包了！」
「好！既然你有這個決心，我們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你準備規劃多少土地？」
李衛東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他緩緩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目光期待地看向老人。
「五百畝？」老人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
「你這胃口不小啊，羅湖一般的廠子也就幾十畝。」
李衛東看著老人眼睛，深吸一口氣，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緩緩伸出的那隻手並沒有收回，而是當著老人的面，眼神灼灼道。
「領導，您猜錯了。」
「我要的不是五百畝。」
「是五千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