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吳東林。
李衛東把領帶扯下來隨手扔在床頭柜上,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在鬆軟的床墊上。
天花板上的吊燈有些發黃,光暈一圈圈暈開。
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松,疲憊感立馬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對李衛東來說,這一下午,他過得比在港島一個月都累。
在港島那是商業博弈,輸贏不過是錢多錢少的事。
而他與領導的那場談話,則完全不一樣。
好在,他贏了。
但這仗才剛剛開始。
甚至不好打。
可以說是地獄難度。
起身拉出桌子下面的凳子,李衛東坐在桌前,開始寫寫畫畫。
第一個方案還沒有寫完,自己就搖了搖頭。
不行,得換個思路。
如果按部就班地搞,三年時間他把一千畝都開發完都夠嗆。
他不能用蓋樓的思路,去蓋第一期的影視城。
影視城要的是什麼?是皮相,是鏡頭裡的那個感覺。
只要結構安全,外立面做舊,裡面哪怕是木結構也沒問題。
這一招,後世橫店玩得最溜,他準備提前拿出來用了。
不知不覺間隨著時間流逝,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
李衛東盯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推演數據,指尖夾著的香菸燃了一半,長長的菸灰搖搖欲墜。
良久,等一根煙燒到菸蒂,他才緩緩把菸頭按滅。
拿起筆在蓮塘區,旁邊重重地寫下三個詞。
速度。
成本。
聲勢。
影視城第一期,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低的成本,搞出最大的動靜。
只要第一期工程立起來,有劇組進駐,有港島遊客過來看熱鬧,消費,那這盤棋就算活了。
有了流水,他就能去銀行貸款,就能拿地抵押,就能滾雪球。
接著就能立刻啟動第二期計劃。
因為他有一個很棘手的問題——時間。
他只有三年時間,他必須利用時間和免簽的政策窗口,三年內儘可能開發足夠多的土地。
畢竟李衛東能夠想像到,有了自己參與進來,這片免簽區的土地,未來絕對是寸土寸金。
這時候能多開發一寸,那以後可能是幾萬十幾萬的利潤。
感受到疲憊的身體,李衛東把自己重重地扔回床上。
腦子裡的興奮勁還沒過,但身體已經支撐不住。
「速度......成本.......」
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這兩個詞,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漸漸沉下去。
.......
清晨。
特區的陽光似乎比港島要潑辣一些,直愣愣地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
還沒到約好的時間,李衛東才剛洗漱完,房門就被敲響了。
打開門。
吳冬林滿臉笑容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一把亮閃閃的車鑰匙。
在他身後,站著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公文包的年輕男人。
這男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吳主任,這是?」
李衛東指了指那個男人,又看了看那把車鑰匙。
「這是有人托我轉交給你的。」
吳冬林笑得意味深長,把車鑰匙塞進李衛東手裡。
「說是怕你在特區跑業務累著,昨天下午就讓人從港島那邊報關了。」
「至於這位......」
吳冬林側過身。
梁文博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並沒有急著把名片遞過來,而是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整整齊齊的履歷表,雙手呈上。
「李生,這是我的履歷。」
「港大財會系畢業,ACCA持證,前僱主是新鴻基審計部。」
「陳小姐委託我全權負責您在特區的財務合規工作。」
李衛東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啞然失笑。
他之前在港島,確實透露過想要找一個負責財務的人。
但一忙就忘了,後來想起來時,簽證也快要過期了,這事就耽擱了下來。
只是他沒想到,這丫頭還記著這事呢!
不過看了看面前這個一臉嚴肅的梁文博。
李衛東心裡,瞬間明白了陳安琪的小九九。
這是特意挑了個男的嗎?
擱這防誰呢!
他是那種招蜂引蝶的人嘛?
回頭必須狠狠批評一下。
不過李衛東把玩著車鑰匙,嘴角還是勾起一抹笑意。
似乎被人記掛的感覺還不錯。
目光看向梁文博。
「梁先生是吧?」
「我醜話說在前頭,特區這邊可不比港島,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梁文博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白光。
「李生請放心。」
「來之前陳小姐跟我溝通過,我對來這邊辦公,完全有心理準備,不過每周的周末我要有一天假期,我需要回港與家人團聚。」
「其餘時間,您有任何財務相關的工作,都可以隨時安排給我。」
李衛東挑了挑眉。
看起來,還挺死板。
不過他喜歡。
做生意,特別是在錢的問題上,這種死板的人,李衛東還挺滿意的。
「梁先生,假期沒問題,不過你作為持證的大才,只做財務審計,屈才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有沒有興趣多兼一份職?做我的行政秘書。」
見梁文博要開口,李衛東豎起兩根手指:
「陳小姐那邊肯定給了你一份薪水,我這邊,再給你開一份同等的。」
「雙倍薪水,在港島,也能讓你提前幾年供完樓吧?」
說完拍了拍梁文博的肩膀。
「不要著急回答我,好好考慮一下。」
說完朝著樓下走去。
梁文博看著李衛東的背影,握著公文包的手緊了緊。
陳小姐的任務是,盯住李生的腰帶,別讓其他女人鑽了空子。
李生的要求是多幹活,多拿錢。
梁文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光。
完全不衝突。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想到這裡,他立馬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
「李生,您等我一下。」
等三人下樓。
剛出大堂,李衛東就看到招待所的院子裡,此刻已經圍了一圈人。
幾個膽大的小年輕服務員湊得極近,手伸在半空想摸摸那鋥亮的車蓋。
「走走走,別亂摸!這漆面蹭掉一塊,就頂你家一套房了!」
說完,門口的看門大爺揮著蒲扇,像趕蒼蠅一樣趕著幾個湊近的小年輕。
「嘖嘖,一塊漆就一套房,這車得多貴啊!」
人群議論紛紛,眼神里滿是敬畏和艷羨。
李衛東分開人群走過去。
一輛黑色的奔馳W123靜靜地停在面前,漆黑的車身在陽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立在車頭的銀色三叉星徽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車上掛的還是黑底白字的粵港兩地牌照。
在這個桑塔納都是頂級豪車的年代,這輛車沒開上街,就已經吸睛無數了。
感受到周圍目光灼灼的眼神,李衛東突然有點懂,那丫頭為啥要派個人過來了。
在這個講究排場的商業社會,這輛車不僅僅是代步工具,更是一張暢通無阻的通行證。
不過,他這是不是也算吃上軟飯了。
別說。
這口軟飯,不僅香,還挺頂飽的。
李衛東拉開車門,真皮座椅獨特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坐進駕駛位,手握住方向盤,有種熟悉的厚重感。
李衛東降下車窗,對著站在車邊還提著公文包的梁文博喊了一聲。
「上車!」
「我送你去剛落成的國商大廈北樓,你去租一間辦公室。」
「我上午要去把我這邊的人手,重新歸攏一下。」
接著李衛東探出頭,對吳東林說道。
「吳主任,你要去哪裡?我送您!」
吳東林連連擺手。
「可別,我哪裡也不去!」
「跟你們深華置業搞合資公司的事情,我後面要準備的資料,可老大一大堆呢!」
「你忙你的去吧!等我這邊資料準備好,到時候再聯繫你。」
李衛東見狀也沒拒絕,本著不用白不用的心態,直接拍了拍坐在副駕駛的梁文博。
「那行,那就麻煩吳主任了!」
「等梁秘書租好辦公地址,到時候跟您再聯繫。」
說罷!
在吳東林的揮手中,李衛東發動汽車,轟然駛出酒店前院。
後面的吳東林咂麼咂麼嘴。
「果然是金子總是會發光,搞不好嚴敬業那局,養的是他自己這條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