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制服,坐姿依舊保持著往日的端正。
可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他的後背繃得筆直,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無意識的攥著桌沿,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飄忽不定,既不敢直視主位上的林騰,也不敢與身旁的其他分區負責人對視,只能死死盯著桌面。
「怎麼會是他?」
他心裡亂糟糟的,徐三不曾想到那個曾與他們兄弟倆有過激烈衝突的人,如今卻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林騰會怎樣看待自己兄弟倆?寶寶的秘密是否已經被林騰所知曉?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無數念頭纏成亂麻,勒得他胸口發悶,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旁邊的徐四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往日裡那個吊兒郎當、愛說愛笑的漢子,此刻卻像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癱在寬大的椅背上。
雙手插在褲兜里,指節卻暗暗用力到發白。
眉頭擰成個死疙瘩,嘴角抿得緊緊的,他有滿肚子的話堵在喉嚨口,憋得臉色都有些發青。
徐四心裡的滋味比徐三還要複雜。
他一向比哥哥看得更激進,也更悲觀。
在他看來,林騰收下張楚嵐,八成是已經得知了馮寶寶長生的秘密。
所以之前即便有趙方旭說和,他也沒真歇手,仗著自己華北大區負責人的身份,明里暗裡沒少調查林騰的底細。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會成了人家的手下。
這種從對手到下屬的落差,讓徐四渾身不自在。
更讓他恐懼的是,沒了公司這層官方身份做掩護,他們拿什麼來守護馮寶寶的秘密?
徐四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徐三,遞去一個「怎麼辦」的眼神,眼底是難得一見的慌亂。
可徐三自身都難保。
他現在連自己的心跳都快壓不住了,哪還有餘力應付回答這個問題。
兩兄弟幾乎同時在心裡生出悔意。
當初何必鬧得那麼僵?若是留幾分餘地,何至於如今這般進退兩難!
在會議室里此起彼伏的「林局英明」和「堅決支持」聲中,徐家兄弟倆僵硬的坐姿和急促的呼吸,像兩根扎眼的刺,顯得格格不入。
林騰自然注意到了兄弟倆的異樣,他目光淡淡掃過兩人,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像是在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趙方旭在一旁看得分明,適時清了清嗓子,接過話頭:「關於後續的人員安排,林局已經有了初步構想,會儘量保留原有骨幹力量,大家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看向徐三徐四,用溫和的語氣開口。
「徐三、徐四同志經驗豐富,熟悉異人圈子的情況,後續在新規推行、舊勢力溝通上,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你們出力。」
這話像顆定心丸,讓徐家兄弟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些。
「老領導這是在遞台階…」
徐三暗自思忖:「看來林騰暫時還沒打算撕破臉。」
徐四也咂摸出味兒來,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垮,只是眼底的疑慮更深了:「這姓林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林騰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副局說得對。我初來乍到,很多具體事務還需要大家多費心。」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平和:「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這是我一貫的原則。大家各司其職,安心做事就好。」
沒有想像中的刁難,沒有秋後算帳的冷言冷語。
徐三徐四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接下來的會議討論異常順利。
林騰既有上層的明確授權,又有趙方旭等元老的支持,提出的幾項關於異人管理體系改革的提議幾乎全票通過。
徐三徐四也漸漸放鬆下來,開始主動參與討論。
畢竟是摸爬滾打多年的老人,對具體執行事務中的痛點難點信手拈來,提出的幾條補充建議還得到了林騰的點頭認可。
眼看會議就要圓滿結束,徐家兄弟幾乎要以為這場「鴻門宴」不過是虛驚一場。
林騰笑而不語,讓子彈飛一會。
既然你們能用權勢壓我,那我也能用權勢來壓你。
畢竟一切都合法合規,任誰也挑不出差錯,不是嗎?
林騰突然話鋒一轉:「最後還有件事,關於臨時工制度。」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異人普及化是大勢所趨,他們也該享有正常公民的權益。」
「我的意思是,取消現有臨時工編制。所有在冊臨時工,統一調入新成立的『異人心理安全室』,由我親自負責治療他們的『病』。」
「『燧火』計劃你們都有所耳聞吧,我是這方面的專家。」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幾位負責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瞭然。
「林騰這是要收編這批游離在體系邊緣的利刃啊。」
「林局英明!」沈沖率先表態:「臨時工制度本就有違人道,能給他們一個安穩歸宿,是好事。」
『是啊是啊,林局這格局,佩服!」
附和聲此起彼伏,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的徐家兄弟,臉色瞬間褪得慘白。
「異人心理安全局……由他親自負責……」
徐三的眼鏡片反射著冷光,遮住了眼底的驚濤駭浪:「林騰他這是要對所有臨時工動手?」
徐四更是如遭雷擊,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死死按住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
「瘋子!他想幹什麼?!」
徐四比誰都清楚,林騰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衝著馮寶寶來的
所謂治療心理問題,所謂享有正常公民權益,不過是把寶寶從他們身邊奪走的藉口。
一旦寶寶進了那個什麼安全局,成了林騰眼皮子底下的『病人』,還能有什麼秘密可言?
他猛地轉頭看向徐三,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驚恐和趕快反駁的急切。
徐三卻伸出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
徐四的掙扎僵在半空,他看懂了哥哥眼底的絕望。
現在反駁?拿什麼反駁?
說馮寶寶不需要治療?說他們信不過林騰?理由呢?
一旦開口,不等林騰發難,其他分區負責人的質疑就會把他們活活淹沒。
光是該怎麼解釋馮寶寶的特殊性就是一個難題。
理由不夠充足的話,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了嗎。
冷汗順著脊椎一路滑進衣領,激得徐四打了個寒顫。
兩人仿佛從天堂調到了地獄。
之前有多麼輕鬆,現在就有多麼絕望。
林騰的這記絕殺,實實在在的將他們倆逼到了懸崖邊。
當初他們怎麼對付林騰的,如今都一一化作了迴旋鏢,正中兩人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