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剖心之論
陳不壞將自己所知的一切,一五一十道出。
四下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方才聽到薛衣人長長吐出口氣。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薛衣人似心灰意冷,傷心欲絕。
耳畔響起薛衣人的聲音。
「在察覺他故意裝瘋扮傻的時候,我便想到他定然隱藏了一個大秘密,卻沒有想到竟是這樣的,看來是我連累了他。」薛衣人朝他看來:「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麼?」
陳不壞道:「不知道。」
薛衣人道:「你有沒有當過一家之主?」
陳不壞笑了笑道:「有。」
薛衣人道:「感覺怎麼樣?」
陳不壞想到和丁白雲、花白鳳在一起的歡樂時光,又響起那兩個叫父親的兒子,情不自禁嘴角上翹,道:「我這一生難得有歡樂的時光,而那段時間我的日子過得真是不錯,只可惜太短暫了一些。」停頓一下,說了一句雖然是廢話但是真心話的話:「假若能重來一次,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內心生出一種強烈的欲望:
回去。
薛衣人皺眉,聽得出他說的是真心話,但感覺很奇怪,但壓下心中的奇怪,將話題拉了回來:「你難道沒有為錢財發愁過麼?」
陳不壞怔了一下,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對我來說,錢財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薛衣人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道:「記得你先前說自己好似一貧如洗,什麼也沒有。」
陳不壞道:「這是事實,我的確什麼都沒有,唯一算是親人的師父也死了,不過我卻有一手好本事。」
薛衣人若有所思,道:「有一手好本事,不代表能有錢。」
陳不壞輕笑道:「你錯了,有一手好本事,便代表有錢。正如同你擁有千軍萬馬,便機會做上天子之位一樣。古往今來許多事情都在變,但有一點不會變化,那便是強者主宰這個世界,永遠都是。」
薛衣人道:「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陳不壞似笑非笑:「你真的明白?」
薛衣人道:「假若缺錢了,你是不是會用自己本事搶錢回來?」
陳不壞眼中露出一抹讚賞之色,道:「我承認我的行為似乎不太道德,但卻額符合這個世道最基本的規矩。許多大善人都是搶來足夠的錢財,方才行善的。就算那些名垂千古的皇帝也不例外。假若漢武帝不四處搶錢,害死無不百姓,令全國人口減半,也不會打退匈奴。假若隋文帝楊堅不剷除宇文皇族,奪去江山,也不可能有開皇之治。假若唐太宗李世民不發動玄武門之變,殺死李建成李元吉,也不可能出現貞觀之治。這本就是這世道最基本的道路。」
「我自認為我的素養比那些人要好得多,我只會在缺錢的時候弄一些錢財,而且絕不竭澤而漁,更不會打劫普通人,如有必要,我甚至還會對那些被我打劫的人相助一二,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是在太心善太太好人了。」
薛衣人被他的道德觀震驚了。她感覺對方沒有說謊,而是內心本就是這麼想的。這一點便已足夠令人驚訝,而且他發現這少年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慚愧,似乎認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本就是天經地義。
過了好一會兒,薛衣人方才消化完這些訊息,道:「你是個有趣且奇怪的人,不過我和你不一樣,我自認本事不小,但這些年來卻從未搶過別人的錢財。我又不會經營,早些年鋤強扶弱得來的錢財花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很缺錢。」
陳不壞道:「薛大俠似乎打算將令弟的罪責攬在自己身上。」
薛衣人淡淡道:「看來你早已知曉我要說什麼了。」
陳不壞道:「我不笨。不過我不認為你說的是實話。」
薛衣人道:「為什麼?」
陳不壞道:「因為你先前不知道令弟裝瘋扮傻的事情,既然不知道,便不會倚仗他賺錢,接下來的事情自然也不會發生。除此之外,我還知道一些事情,昔年薛大俠所殺的不少厲害人物,均身懷巨額財富,這些人的錢財足夠任何人十輩子花銷。據我所知,薛大俠並不是個在物質上追求多麼高的人,因此花銷的錢財並不會太多。」
薛衣人淡淡道:「你了解的只是表面。」
陳不壞道:「人與人之間了解豈非只是表面,不過事實真相到底如何,我倒是不太想知道,而且也不打算處置令弟或者將此事泄露出去,畢竟我不但答應中原一點紅,而且也不想理會與自己沒有很麼干係的事。」
薛衣人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道:「你不打算管這件事?」
陳不壞道:「是的。」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留下了?」
陳不壞道:「我想知道令弟是否會對付我,假若他想法子對付我,那麼我也只好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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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入甕。
薛衣人明白他的意思。
他發現這個少年是個非常自信的人。
過了一會兒,薛衣人道:「二弟傷的很重,短時間內,就算他想找你麻煩,也沒法子找你麻煩,但我不一樣,我可以找你的麻煩。」
陳不壞道:「哦?」
薛衣人道:「不管如何,他總算是我二弟。」
陳不壞道:「不錯。」
薛衣人道:「假若你有這樣一個弟弟,你會如何?」
陳不壞不假思索:「如果他和我關係不好,我便懶得理會他的死活,假若和我關係好,我便會包庇他。」
薛衣人道:「你好像並沒有太重的是非觀。」
陳不壞道:「世上大多數人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也不例外,只要不惹上我,不被我看到,我都可以視若無睹。」
薛衣人道:「很好!你的想法和我一樣,但我們之間有一點不同,我知曉了你傷害我弟弟。」
陳不壞道:「是的。」
薛衣人道:「你也知道了他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一旦泄露出去,我薛家將名望盡毀。」
陳不壞淡淡一笑道:「有些道理,但不對,所謂的名望都是在實力的基礎下建立的,只要實力在,名望便可重新建立。」
薛衣人淡淡道:「名望建立困難,毀掉容易。」
「我的想法倒是和你不同,名望的建立與毀滅都容易,只要有實力。這世上許多事情都會這樣的,只要實力足夠,你便能讓人頂禮膜拜,畢竟人的記憶力實在太差了。」
薛衣人儘管不同意他的觀點,但沒有反駁。
聽他只是說道:「無論如何看來,我似乎都必須找你的麻煩。」
「好像是的。」陳不壞道:「你其實還需要一個替天行道的理由。」
薛衣人道:「你又不是邪魔外道,我又如何替天行道?」
陳不壞道:「可以的。」
薛衣人不懂。
下一秒他便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