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約
陳不壞收回思緒也收回情緒。
從小到大，他都是個情緒隱藏的極好的人。這一切從他出生的第二十九天就註定了。
這一天對於他來說發生了一件天大卻許多年之後才明白的事：
父母離婚了。
父親本來有一份雖然不算體面，但足以養家餬口的殺豬工作，然而卻迷上了賭。
賭足以改變一個人。過去他是人人都稱道的老實人，然而迷上賭之後就變成了一個謊話連篇的人，非但不再工作，家裡但凡值錢的東西都被拿出去當了。母親知道這件事之後，果斷離婚，並且將撫養權爭取回來，外出打工，將他交給外公外婆撫養，直到將近十年方才帶著賺來的錢回來。
這是陳不壞第一次命運的轉折，第二次命運的轉折則在他十一歲零三十九天的時候，記得那時個大雪天，母親帶來一個陌生的男人回來，那個男人帶來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狗，這人便是她的繼父。
其實在此之前，他便知道這種事情遲早會發生，因為外公外婆舅舅舅媽早就給他打了預防針，只不過卻沒有想到來的這麼快。
陳不壞知曉母親其實並不如何愛繼父，與他成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讓他有一個好的學習環境：
外公外婆住在鄉下，他也鄉下讀書，而繼父生活在縣城，教育方面比鄉下好不少。
陳不壞內心其實是不同意這樁婚事的，自小便懂得察言觀色的他明自這些並非他可以阻止的，因此也便答應了。
許多人的繼父都不好，但他的運氣不錯，繼父對他相當不錯，非但不會打罵他，甚至連一句重話也不說話，而且言辭語氣都一副和他當朋友的樣子，當然陳不壞明白會造成這種情況，一方面是母親強勢，另一方面則是繼父心地善良。
他嘗試和繼父做朋友，但繼父或許是因為太不像得罪他，以至於與他一直保持著一段距離。他嘗試親近，但始終有一層瞧不見的隔膜，最終無疾而終。
不管如何，這段日子說過得不錯的。
可惜好景不長，不過兩年，弟弟降生了。
這是陳不壞人生的第三次劇變。
這一次劇變將他徹底改變，因為弟弟的降生分走了母親大部分的關心，繼父雖然還是對他很好，但關注力也落在弟弟身上。
陳不壞內心沒有任何埋怨，但產生了巨大的失落感，從此以後他變得更加小心謹慎。
陳不壞明知道家裡對他的態度和以往沒什麼變化，但他的心跳發生變化了，認為自己大概算得上外人了。
「你是哥哥」
這是他時常從父母口中聽到的話。
所以，讓以及不犯錯變成了他那段時間人生的主旋律，也正因如此總是能得到「好孩子」的誇讚。
「能有父母疼愛，又有誰願意當個好孩子。」陳不壞無數次在心中吶喊，但一次也沒有說出來。
日子一天天過著，小學、初中、高中，最後大學。
陳不壞違背父母的心愿，故意靠了一處較遠的學校，想要擺脫父母的控制。
他成功了。
每學期回家一次，那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消失不見，與家人的關係也似乎變好了。只不過一直以來的習慣卻也養成了。他對四周的任何人毒察言觀色，而且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將自己保護得好好的。
朋友同學故意縮塔很好，也願意和他交往。
參加工作之後，回家的頻率變成一年一次，然而他的習慣也逮到了工作中，用了不到一年便晉升，第二天的時候便有望從組長晉升部門經理。
然後便穿越了。
沒有穿越之前，他對生活一直不滿，穿越之後則很想回去。他那個時候才發現與父母關係疏遠並非只是父母的過錯，也有他的過錯，因為他很多時候因為太想保護自己，拒絕了父母的關心。時間一長，自然也就疏遠了。
陳不壞很感激前世生活的環境，否則未必能從師父司馬超然手裡活下來。
性格的養成並非一朝一夕，改變也不是一朝一夕。
陳不壞想過孤獨終老，但奈何遇上了丁白雲。他與丁白雲、花白鳳生活的時候，已改變了。
然而，來到這個世界，又回歸最開始的狀態。
控制控制。
他不控制別人，自控制自己，薛衣人老江湖，但這一刻也不知道陳不壞內在的情緒變化，甚至感覺眼前是一件死物。
陳不壞聲音冷靜自持，在耳畔響起：「閒話說完了，我已給薛大俠找到替天行道的理由，我們定個時間吧。」
氣氛肅殺。
薛衣人對他態度劇變有些驚訝，不過想到他古怪的性情，一點也不意外。
薛衣人道：「為什麼要定時間，今天不可以麼？」
陳不壞道：「不可以。」
「為什麼？」
陳不壞目光落在薛衣人腰上的佩劍，淡淡道：「這是一口很不錯的劍，但並非隨你縱橫江湖，殺人無數的劍，你用他和我交手會吃虧的，我也不想勝之不武。」
薛衣人內心佩服他的眼力。
若是最開始的時候，薛衣人會立刻證明陳不壞是錯的，但剛才瞧見陳不壞亮出的劍法，知曉地方是個非常的高手，面對這樣的高手是大意不得。
薛衣人道：「時間我定，地點你定。」
陳不壞道：「可以，城東有個關帝廟，那裡已沒有香火，鮮少有人經過，決戰地點就定在那裡。」
「可以，三天後，行麼？」
陳不壞道：「可以。」
薛衣人道：「這是我們之間的交手，我不會給其他人插手的機會，包括我二弟。」
陳不壞道：「這一戰我不會告訴給任何人，但我也不介意有人觀戰。」
他們商定好了，然後分道揚鑣。
走。
陳不壞看著薛衣人消失不見，便開始用餐。
錢已付了，不吃白不吃。
這一刻，他腦海有一種非常強烈的念頭：
出關，前往諸神殿，去看天魔碑。
這個念頭之所以這麼強烈，是因為他有一種感覺：
或許可以通過天魔碑回去。
這種感覺非常強烈，和殺死楚留香便可回去的感覺一樣強烈。
人就是這樣，找到目標，方才有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