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決戰
雨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天上烏雲密布,推開窗戶,陳不壞便覺得說不出的壓抑。
今天是他和薛衣人決戰的日子,天公好像不作美,想要讓這場決戰多一些變數。將窗戶合上,身體又躺了下來,閉上眼睛,打算小憩一會兒。然而雨敲打窗戶的聲音越來越大,睡意被驅散的陳不壞乾脆側臥,聽著雨敲打窗戶的聲音,腦海忽然浮現一句詩:「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陳不壞自嘲一笑,陳不壞啊陳不壞,你什麼時候開始充當文化人了。搖了搖頭,再次閉上眼睛。
或許因為昨天沒有睡好,或許因為雨敲窗的聲音太過催眠,沒過多久,陳不壞竟沉沉睡了過去。
他醒來的時候已快中午,肚子咕咕直叫,感覺可以吃下一頭牛。想到清晨的狂風大雨,目光下意識朝窗外望去,耳畔沒有風聲,雨也沒有繼續敲床,推開窗戶,天上烏雲竟也散去,雖然太陽沒有出來,但蒼穹蔚藍,讓人看了心情也都好了起來。
客棧大堂。
方桌之上擺滿了菜餚。
陳不壞餓極了,大口大口吃飯,不一會兒掃蕩一空。歇息一會兒,快到了約定的時間,方才乘上早就準備好的馬兒,奔向城東關帝廟。
趕車的車夫車技一流,車廂做了防震處理,雖然速度很快,仍舊非常平穩。
陳不壞在鋪了一層棉墊的長凳之上盤膝而坐,雙眼緊閉。他並沒有入睡,而是進入入定狀態,目的正是將自己調整到最巔峰。
今日的對手是薛衣人。陳不壞沒有見薛衣人真正出手的,但內心有一種感覺對方是極可怕的對手,絕對不能大意,不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
剛一下車,便瞧見關帝廟。
關帝廟還是和先前一樣,沒什麼區別,但院內院外的雜草均已產出乾淨。院內露出黃泥地,而院外則是黑泥塊。雖然剛剛下過雨,但仍舊非常干硬。
地面一個腳印也沒有,但卻不是一個人也沒有。
陳不壞下了馬車,四下一掃,瞧見兩人。
那兩人各自立在光禿禿的樹下,望向彼此,神情帶有敵意,等他下車的時候,目光不約而同朝他看來。
他們分別是:
薛笑人。
中原一點紅。
薛笑人向陳不壞喊道:「他就是你請來觀戰的人?」
這的確是陳不壞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
那一日陳不壞與薛笑人交手過後,陳不壞便讓中原一點紅離開松江府。中原一點紅雖然聽了他的話確實離開了,但因為擔心他的安危,又趕了回來。原本打算邀請左輕侯的陳不壞,最終選擇邀請中原一點紅。
薛笑人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容,道:「陳公子,你好好表現,假若你死了,這小子恐怕也會活不成。」
言下之意是要殺中原一點紅。
薛笑人有很多理由殺中原一點紅,但當下說這番話只是為了給陳不壞製造壓力。
薛笑人忌憚陳不壞的實力,擔心他給大哥造成威脅。
陳不壞何等聰明,當即明白薛笑人的真正意圖。這種給予壓力的方式對他沒有任何用處,假若用丁白雲、花白鳳威脅,或許還能起到一些效果。
陳不壞笑了笑,向中原一點紅點了點頭,然後邁過大門,進入內院。
決戰地點,就在關帝廟內院。
這院中的雜草,都是陳不壞讓人剷除乾淨的。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儘量將外界的變數降到最低。將四周打量一遍,然後長身卓立,等待薛衣人出現。
他沒有等多久。
薛衣人來了。
平日薛衣人或穿黑、藍、黃、紅等顏色的衣服,卻從不會穿白色。
白色對於薛衣人來說,是非常特殊的顏色,那代表他叱吒風雲的江湖生涯,一段英雄歲月。他既已退隱江湖,便不穿白色的衣服。
退隱江湖這些年來,他只穿過一次白色,那就是一年多前,剷除盤踞關帝廟為禍一方的賊寇。
如今他又船上白色的衣服。
他的穿著打扮和當年行走江湖時候一模一樣,沒有絲毫的差別。
他本來看上去有些老了,但穿上這一身衣服,好像年輕了二十歲,又恢復昔年天下第一劍客的風采。
江湖上的人稱他為血衣人。
每次殺人,他都會將被鮮血染紅的劍擦在身上的白袍上,白衣於是變成了血衣。
這些血衣他沒有丟,都被他收藏起來,與讓收藏的神兵利器放置在一起。
他手中有一口劍。
這口劍不是他收藏的神兵利器,只是一口很平凡的劍:
無名的劍。
劍雖然沒有名字,但人卻很有名。
昔年,薛衣人便是用這口無名之劍,行俠仗義,管天下不平之事,殺死了不知道多少許多人想殺卻殺不了的人。
這口劍原本也被封藏起來,如今又被他拿出來了。
每次遇上強敵,他都會拿出這口劍。
原本薛衣人以為拿出這口劍的時候,正是與擲杯山莊莊主左輕侯一決高下,徹底解決兩家恩怨的時候,可沒有想到竟碰上陳不壞這個年輕得過分,劍法厲害得出奇的高手。
因此,也只好拿出這口劍。
薛衣人是高興的。
正如同薛笑人所說,薛衣人這一生不懼挑戰,對手越厲害,他越高興。
陳不壞打量著薛衣人,發現對方不但更年輕了,而且氣質也大變,先前瞧見的時候,他好像是一名隱士,而如今才是真正的劍客:
天下第一劍客。
陳不壞笑了,對眼前的對手很滿意。
薛衣人也在打量陳不壞。
想要從這年輕人身上找到缺點。
結果:
找不到。
因為找不到,所以他很滿意。
將軍希望馬革裹屍,死於疆場。如薛衣人這樣的劍客,當然也希望自己能死於比自己厲害的劍客手裡:
學劍之人死於用劍之人手裡,這本就是大部分喜劍之人最喜歡的結局。
陳不壞如此。
薛衣人也如此。
陳不壞說道:「決戰場地我已看了,很不錯,我很滿意,你不妨再看一看。」
他不想占人便宜。
薛衣人道:「不必。」
陳不壞皺眉道:「不必?」
薛衣人道:「我已看過。」
陳不壞頭點了點,問:「前輩還有什麼想說的麼?」
這句話是問薛衣人有什麼心愿。
這場的決戰,敗的一方,很有可能就是死。
薛衣人搖頭,反問:「你呢?」
陳不壞只說了一個字:「請。」
薛衣人笑了,也說了一個字:「請。」
請就是出手的意思。
他們都沒有話要說,接下來縱然要說,也只會用劍來說。
劍就是他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