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
教習黎山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外院,他簡單巡視了一圈,便揮手示意眾人解散。
「今日修行到此為止,明日卯時,莫要遲到。」
「是,師兄。」
院中的學子們稀稀拉拉地應著,大多如釋重負,三三兩兩地結伴離去。
陳江依舊是獨自一人。
他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離開了三合武院。
回到家,晚飯時,家中氣氛依舊沉悶,父親陳啟年仍是一幅愁眉苦臉的模樣。
陳江並未多言,吃完飯便鑽進房間裡,期待著夜晚的到來。
……
不知過了多久。
夜幕沉沉,萬籟俱寂。
陳江仔細聽著隔壁房間的動靜,直到父母均勻的呼吸聲傳來,他才睜開眼睛。
他沒有點燈。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他從床底下摸出了一把短柄的小鐵鍬。
這是平日裡母親用來侍弄院角那片小菜地的。
他將鐵鍬揣在懷裡,又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確保利落,不會發出多餘的聲響。
隨後,他如同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房門,閃身進入了夜色之中。
長柳街的夜晚,一片死寂。
寒風嗚咽,捲起地上的塵土,拍打在兩側的門板上,發出「啪啪」的輕響。
陳江緊了緊衣領,將身形遮掩在屋檐的陰影下,快步朝著街東口走去。
他很小心。
夜晚出門,要防備的不僅僅是那些藏匿在暗處的兇徒。
更要防備官府的夜巡校尉。
一旦被撞上,盤問起來,他一個武院學子,深更半夜在外面閒逛,根本無法解釋。
很快,他便來到了長柳街東口老宅。
這裡已經靠近縣城邊緣,再往東,便是高聳的城牆。
他一眼就看到了雍州鼎提示的那棵柳樹。
東口第三棵。
他環顧四周,確定無人,立刻上前,用小鐵鍬飛快地挖掘起來。
「向內三尺。」
他心中默念著寶鼎的提示。
泥土被一點點刨開。
忽然——
「當!」
一聲悶響。
鐵鍬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
陳江心中一喜,加快了動作。
很快,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盒,被他從泥土中刨了出來。
就是這個!
他目光亮起,迅速將鐵盒塞進懷裡,隨後將土坑填平,又抓了幾把落葉撒在上面,恢復了原狀。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在原地停留,抱著鐵盒,迅速返回。
一路上小心謹慎,一邊行走一邊觀察四周,生怕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個劫道的匪徒。
……
長柳街東口的位置,已經算是南橋縣的邊緣地帶。
再往東走百十步,便是縣城高大而斑駁的城牆。
城牆之外,便是延綿起伏,在夜色中如巨獸般蟄伏的白嶺山脈。
陳江眼角餘光隨意的朝著城牆外一掃。
卻見城外,那遠方延綿的昏暗山林中,一道兩三丈高的巨大黑影,從林中一閃而過!
陳江心頭一跳。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體型更是龐大駭人,遠非尋常虎豹可比。
它在山林間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在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這難道就是……妖魔?」
他心中寒意漸生,不敢停留,一頭扎進了巷子,飛快地溜回了家中。
……
「吱呀——」
「咔噠。」
回到家中,插上門閂。
陳江身子緊靠在門板上,直到確認門外沒有異樣,砰砰直跳的心臟才漸漸平復下來。
「妖魔……」
他之前雖然也對妖魔有所聽聞,聽說妖魔實力強橫,常襲殺過往旅人,屠戮村莊……但說到底也只是傳聞,很難有些個切實的概念。
如今親眼瞧見了,方知現實比起傳聞,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是讓這等凶物闖進縣城內……
陳江搖了搖頭,驅散自己心中的念頭。
妖魔之事,終究距離自己太過遙遠,天塌下來,也有縣衙和那些大人物頂著。
自己現在,只是一個連武道門檻都沒摸到的平頭百姓。
多想無益。
倒是自己今夜的收穫,才是實打實的……
想到這裡,陳江心中不由興奮起來。
他走到床邊,點亮了油燈。
借著昏黃的燈光下,他從懷中取出那只有些鏽跡的鐵盒,將其打開。
盒子裡,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錠,正泛著誘人的光芒。
陳江仔細數了數。
「一,二,三……十五。」
不多不少,十五兩銀子!
果真不錯……
陳江臉上泛起喜色,束脩的問題,解決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銀錠旁邊那個小小的青瓷瓶上。
「氣血丹。」
「這東西在地底下放了三年,該不會壞了吧……」
陳江拿起瓷瓶,稍稍擰開了瓶塞。
一股濃郁、卻不刺鼻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好東西。」
陳江只是聞了一口,便感覺體內那股微弱的氣血,都似乎活躍了幾分。
不愧是幾千錢一瓶的丹藥。
陳江心中一動,沒有猶豫,從瓶中倒出了一枚丹藥。
丹藥呈赤紅色,僅有黃豆大小。
他將其丟入口中,直接咽下。
丹藥入腹,起初還沒什麼感覺。
但不過十數息之後。
轟!
一股熱流猛地在小腹炸開,旋即化作滾滾熱浪,湧向四肢百骸!
陳江只覺得渾身氣血都在躁動,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好強的藥力!」
他心中一驚,同時也泛起一陣喜悅。
這氣血丹的效果,比武院午膳的壯骨肉湯強了數倍不止!
只是隨之而來的,是精神的極度亢奮,原本的疲憊一掃而空,睡意全無。
「睡不著了……」
陳江索性也不睡了。
浪費了這股藥力才是可惜。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拉開了三合拳樁的架勢。
呼!哈!
在充沛的氣血丹藥力支撐下,他只覺得自己的動作,都比白日裡迅猛了幾分。
拳腳生風,氣力貫通。
雖然依舊沒能摸到「手與足合」的門檻,但那股氣血在體內運轉的滯澀感,卻明顯消退了不少。
陳江心中振奮,一招一式,練得越發投入。
汗水很快便再次浸濕了衣衫,在寒冷的秋夜裡,蒸騰起陣陣白霧。
他足足練了一個多時辰,直到四肢百骸都傳來酸脹疲憊之感,這才停了下來。
「呼……」
陳江舒爽的吐了口濁氣。
有了這氣血丹加持,想必自己的鍛體效率,拳樁精進的速度,都能得到不小的提升。
他簡單擦洗了一番,換上乾淨的裡衣,這才重新倒在床榻上。
幾乎是沾到枕頭的瞬間,一股深沉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陳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