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眨眼間，便又是那一月過去。
這一個月來，南橋縣的風似乎更冷了些。
陳江的日子過得規律而枯燥。
白日在武院苦修，夜晚則披上那身玄衣差服，腰挎長刀，行走在泥水巷的陰影之中。
借著巡夜的便利。
他也沒少讓雍州鼎探查財物。
雖然那泥水巷裡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藏，多是些被老鼠叼走的碎銀，或是醉漢遺失的銅板。
但積少成多。
這一個月下來，倒也讓他零零散散地撿了五兩銀子。
算是意外之財。
不過，相比於陳江這邊的穩步積累，長柳街那邊，卻是越發艱難。
虎獠幫的那群人，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瘋狗。
敲詐勒索的手段變本加厲。
從最初的「軟磨硬泡」，逐漸演變成了半公開的威脅。
甚至有兩次，那幾個幫眾都把手伸到了陳家的大門上。
好在陳江應對得當，花了幾貫錢，將他們應付過去。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狗急跳牆，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陳江心中對此有著清晰的判斷。
……
傍晚。
三合武院，演武場。
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磚地上，將陳江的影子拉得老長。
此時，偌大的外院中，只剩下他一人。
呼！哈！
拳風呼嘯，剛猛有力。
陳江的身形在場中騰挪，脊背如一條大龍般起伏不定。
他在沖關。
外三合拳樁的最後一關——肩與胯合！
這也是外三合中最難的一關。
肩為上肢之根，胯為下肢之軸。
若是能將這兩處合二為一，便能將全身的勁力擰成一股繩。
不動如山，動如崩弓！
「肩沉胯墜，脊龍翻身。」
陳江心中默念著《外三合拳樁精義》。
這段時間了，在他不斷通過雍州鼎探查其他人的感悟理解之後。
原先的《戚氏外三合拳樁精義》，已然經過數次疊代更新，變得更加完善且精妙。
他猛地一步踏出，整個人半蹲而下，仿佛一張被拉滿的硬弓。
右肩微沉，左胯順勢一送。
兩股原本各自為戰的勁力，在這一瞬間，順著脊椎大龍，猛地撞在了一起！
啪！
一聲清脆的骨鳴，從他體內炸響。
那是筋骨齊鳴的聲音！
緊接著。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從腳底升起，過胯，穿脊，透肩，直達拳鋒！
轟！
這一拳轟出，空氣中竟被打出了一圈仿佛肉眼可見的氣浪。
拳勁剛猛，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成了。」
陳江收拳而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肩與胯合，整勁貫通！
這一刻。
他只覺得全身上下，無一處不通透，無一處不順暢。
仿佛卸去了所有的枷鎖。
「這就是外三合大圓滿……」
陳江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隨心所欲的力量。
放眼整個三合武院的外院。
能夠練成這一步的，除了那個天才魏卓然，剩下的也不過寥寥兩三人而已。
而且那幾人，幾乎都是早已踏入鍛體境大成的經年老手。
而他陳江。
如今雖然修為只是鍛體小成。
但憑藉這一手圓滿無缺的整勁，若是真動起手來，哪怕是對上外界那些鍛體大成的武者，也有一戰之力！
「唯一的遺憾，便是氣血的積累慢了些。」
陳江摸了摸懷裡早已空空如也的瓷瓶。
那十份血晶粉末，早就已經消耗殆盡。
如今的他，只能重新啃回那昂貴且效果一般的氣血丹。
「還是得搞錢，搞資源啊。」
陳江搖了搖頭，披上外衣，離開了武院。
……
回到家中。
父母已經睡下。
陳江回到自己的房間，盤膝坐在榻上。
經過一下午的高強度練拳，此刻他的身體傳來陣陣酸軟和疲憊。
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每一根神經都在緊繃。
若是往常，這種狀態至少得睡上一整夜才能緩解。
但現在，不同了。
陳江閉上雙眼，調整呼吸。
「心光內照，靜養神思。」
隨著呼吸節奏的變化。
眉心深處，那一點熟悉的微光再次亮起。
《心光內照法》。
經過這一個月的摸索，再加上雍州鼎解析出的《心光內照法精義詳解》。
他已經將這門八品殘篇，正式修至了「入門」之境。
意念如光，順著經絡流淌而下。
所過之處。
那些堆積在肌肉深處的酸痛、疲憊，就像是被陽光照射的積雪，迅速消融、化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生的溫潤力量。
僅僅過了半個時辰。
陳江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疲憊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熠熠精光。
體力、精力，盡數恢復巔峰！
「這八品法門，當真神妙。」
陳江心中感嘆，有此法門，一日能夠修行的時間增長不少，就連一天能夠服用的氣血丹數量，也從一枚提升到了兩枚。
修行效率提升不少，想必要不了兩個月，就能踏入鍛體大成。
但問題是，錢不夠了。
一瓶氣血丹要五兩銀子，現在他基本上不到一周，就能消耗一瓶氣血丹。
再加上束脩，平日裡的肉食，武院中的湯藥……
之前積攢下的銀錢，已然所剩無幾。
「錢……」
陳江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長柳街的方向，隱隱傳來幾聲犬吠。
他緩緩站起身，從床底摸出了那把夜巡用的長刀，輕輕擦拭著刀鋒。
「那虎獠幫這般盤剝民眾，想來，手頭的銀錢應當不少吧……」
陳江眸光微冷。
這一個月來，虎獠幫就像是一顆毒瘤，時刻威脅著陳家的安危。
而且，他踏入鍛體境的消息瞞不住，定然已經傳出去，誰也無法確定，虎獠幫會不會把王進的死，懷疑到自己頭上。
如今自己練就外三合圓滿，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心念一動。
「嗡——」
青銅寶鼎浮現。
「洞玄太始，神鼎鑒真——」
「請探查，今夜虎獠幫駐地內的人員分布，以及幫主龐橫的動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鼎身金光流轉。
【探查此事，需消耗光陰：半刻鐘。】
【探查結果如下：】
【地點：三塘街西側，虎獠幫大院。】
【人員：幫主龐橫，及其兩名心腹李財和錢旺。】
【狀態：其餘幫眾已於今日午後被暫時遣散，以躲避鐵脊幫的視線。龐橫與心腹李財，錢旺，正於院中整理財物，收拾細軟，準備今夜離開。】
看著這一行行文字。
陳江眯起眼眸，輕輕頷首：「這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若是虎獠幫幾十號人聚在一起，他還真不好下手。
陳江將長刀歸鞘，吹熄油燈，推開窗戶。
身形如一隻黑色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