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陳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色的利箭,直射出三尺開外,撞在牆面上才緩緩消散。
他低下頭,握了握拳。
五指合攏的瞬間,掌心空氣被擠壓排出,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鳴。
那種感覺,截然不同了。
之前的鍛體小成,只是皮膜堅韌,猶如穿了一層厚牛皮甲。
而如今,這種堅韌感深入到了骨髓。
每一塊骨頭都仿佛被鐵汁澆灌過一般,沉重、堅硬。
稍一運勁,體內便是大筋崩彈,骨骼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這就是鍛體大成。
陳江閉上眼,細細感知著體內的變化。
眉心深處,那一抹「心光」雖然依舊微弱,但卻十分穩定。
在這股心光照耀之下,哪怕不運轉呼吸法門,他的氣息也依然綿長悠遠,體力恢復速度遠超常人。
這就意味著,他的耐力,比尋常同境武者要強出一大截。
再配合上早已圓滿無缺的「外三合拳樁」,以及這段時間勤練不綴的《斷門刀》……
陳江心中默默盤算。
「若是生死搏殺,即便對上那些鍛體圓滿的好手,我應當也不落下風。」
「甚至,有幾分勝算。」
只不過……
陳江摸了摸懷裡那個早已空空如也的瓷瓶,眉頭微皺。
那一百二十兩銀子,看著多,但卻十分不經花。
《心光內照法》讓他能無需顧忌丹毒的吞服氣血丹,但氣血丹本身可不便宜。
這短短一月時間,他便花了七十兩銀子,剛從虎獠幫手中收上來的一百二十兩,眨眼間就耗空了大半。
「當真是花錢如流水。」
陳江搖了搖頭,吹熄了油燈,和衣而睡。
……
翌日,清晨。
天色陰沉,寒風凜冽。
陳家的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母親林娟秀端上肉粥,臉上帶著幾分驚惶。
「昨晚隔壁街又死人了。」
「聽說是金羽幫和鐵脊幫火拼,死了好幾個,血都流到了巷子口。」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安地望向門外。
陳啟年嘆了口氣,磕了磕菸斗。
「這世道,越來越亂了。」
「以前虎獠幫在的時候,也就是要錢。」
「現在這兩家爭地盤,是要命啊。」
陳啟年的臉上滿是愁容。
陳江默默喝著粥,並未言語。
如今縣北的局勢,已經逐漸開始惡化。
之前那鐵脊幫和金羽幫雖有摩擦,但卻還沒到直接動手的地步。
而眼下,卻是已經開始死人了。
至於清河坊這裡……
虎獠幫覆滅後,留下的真空地帶迅速被兩大幫派瓜分。
如今的長柳街,已經插上了鐵脊幫的旗子。
咚咚咚!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
聲音不大,卻很有節奏,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
陳啟年微微一愣。
「誰啊?」
「我去。」
陳江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院門前,拉開門栓。
門外。
站著三個身穿黑衣的漢子。
領頭一人身材健碩,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腰間別著一把短斧,氣勢頗為雄渾,站在門前,便有一股極深的壓迫感襲來。
鐵脊幫新晉的清河堂堂主,人稱「黑狼」。
已是鍛體圓滿的實力,這些時日,正是此人和金羽幫廝殺在第一線,手上據說已經沾染了十幾條人命,極為凶厲。
如今站在門前,仿佛有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陳老弟,早啊。」
黑狼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目光在陳江身上掃了一圈,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
陳江朝著他拱了拱手:「黑狼哥有事?」
「沒什麼大事。」
黑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鋼牙。
「聽說咱們長柳街出了位鍛體境的少年英才,我特意過來看看。」
說著,他側開身子,指了指身後的巷道。
「如今這縣北,是我們鐵脊幫說了算,已經有不少清河坊的年輕俊傑,加入我鐵脊幫。」
「街尾的趙師傅,街頭的孫教頭,也都已經入了我鐵脊幫,共享富貴。」
「若是陳兄弟願意加入我鐵脊幫,月錢十兩,外加一條街的油水,如何?」
十兩。
這價碼,對於尋常武者來說,確實誘人。
但陳江很清楚。
這錢,是買命錢。
現在兩幫火拼正凶,這時候加入,就是去當炮灰,給他們衝鋒陷陣。
「承蒙黑狼哥厚愛。」
陳江拱手回絕:
「只是在下一心向武,且在衙門裡還有差事,實在是分身乏術。」
「這好意在下心領了。」
黑狼眯起眼眸,仔細打量了陳江一會兒,隨即呵呵笑了笑:
「行,既然陳兄弟志不在此,我也不強求。」
他話鋒一轉,從懷裡掏出一本帳冊。
「不過,規矩就是規矩。」
「既然長柳街歸了我們鐵脊幫管,那這安家費……」
「我交。」
陳江沒有猶豫,直接從懷中摸出一錠碎銀,遞了過去。
「這是下個月的。」
黑狼掂了掂手裡的銀子。
「陳兄弟爽快。」
他收起銀子,深深看了陳江一眼。
「那就祝陳兄弟,武運昌隆了。」
說罷,揮手帶著人轉身離去。
陳江看著幾人的背影,目光低沉。
「鐵脊幫……」
這鐵脊幫勢力不小,遠非虎獠幫可比。
據說其幫主和兩名副幫主,都是煉精境界的高手。
南橋縣外城北部,一共二十六坊,其中有十二個坊都有鐵脊幫的勢力盤踞,絕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應付的。
這群人的到來,是禍非福。
再加上那金羽幫,眼下局勢風波不定,不知未來會發展成何種樣子……
或許帶著家人搬到內城,才是個更好的選擇。
外城的守備力量薄弱,時常會有妖魔,盜匪入侵,即便幫肆虐也無人管轄。
而內城的城牆高聳,有縣軍鎮守,幫派的手伸不進去,比外層安全了十倍不止。
但是,內城可不是想搬就能搬的,一間普通宅院,起碼要二百兩銀子。
而且想要在內城定居,還必須要有官衙的身份證明。
這東西,要麼有人脈關係,要麼有身份地位,才能開的出來。
至於自己,區區一個普通的三合武院外院弟子,巡察司的夜巡校尉,根本不用想。
最起碼,要先把境界提升到煉精境,才有機會。
陳江心中危機感越發深重,隨後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不安。
關上院門,轉身回屋。
「爹,娘,沒事了,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