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陳江推開小院大門,呼出一口白氣。
此時依舊天寒地凍,寒風冷冽,而陳江雖然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青衫,但卻並不覺得寒冷。
踏入煉精境之後,他全身氣血精氣都被徹底的鎖死在體內,絲毫不會外泄,如同一尊熔爐,即便在嚴冬之中,依舊能夠保持體溫。
他來到街上肉鋪,買了兩隻燒雞,又轉道去綢緞莊,扯了幾尺厚實的面布,和兩件棉衣回家。
雖說他如今手頭並不寬裕,一共就六十兩,養氣丹二十兩一瓶,不過三瓶養氣丹的量。
不過給父母買些過冬的物資,還是沒問題的。
……
此時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這場大雪,遠觀仿佛是一幅美景,可若是深入街巷中細看,卻是會發現那大雪掩埋之下,是一具具乞丐流民的屍體。
幾個月前的妖魔之禍未能得到解決,南橋縣通往外界的商路幾乎斷絕了大半。
物價上漲,糧食供不應求,導致縣內的平民百姓有不少都流離失所。
而如今的這一場大雪,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使得不知多少人在饑寒交迫中死去。
陳江心中一嘆,提著東西來到長柳街,回到家門前。
還沒進門,便聽到門內傳來有些諂媚的聲音。
「哎喲,老陳啊,你可是瞞得我好苦啊!家裡出了條真龍,還這麼藏著掖著!」
陳江微微挑眉,推門而入。
只見狹小的院子裡,此刻竟是有些擁擠。
父親陳啟年正侷促地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旱菸杆,卻忘了抽,臉上滿是茫然和受寵若驚。
母親林娟秀更是手足無措,正在給客人倒茶。
而他們對面,則坐著長柳街磨坊的東家,孫大福。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夥計,手裡提著幾盒精緻的點心,還有兩壇好酒,甚至還有半扇豬肉。
「今日我來,就是為了來你家道個喜,祝賀你家公子,成了煉精境高手的!」
「煉精境……」陳啟年一臉茫然。
此時,孫大福卻是聽到陳江的推門聲,轉頭趕忙站起身來。
「哎喲!陳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孫某今日不請自來,還望陳公子見諒!」
陳江搖搖頭:「無妨。」
孫大福賠著笑臉,又道:「一點薄禮,不成敬意,今後老陳的工錢漲到五千錢,活兒隨便干,想歇著就歇著,保證不會虧待了他,還請陳公子放心。」
「多謝。」陳江點點頭。
「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孫大福隨即告辭,帶著兩個小廝離開。
小院中安靜下來。
「阿江,這……」父母一臉茫然,一會兒看著桌上的禮品,一會兒又看看陳江。
陳江微笑道:「爹,娘,我如今已經踏入了煉精境,成為了武院親傳。」
「今後,咱家的日子不會差了。」
……
煉精境武者,不談內城那些高門大戶,單在外城,絕對算得上是高手了。
一些貧窮些的坊區,幾年甚至十幾年都未必能出的了一個。
更何況陳江現在不僅是三合武院的親傳,還是巡察司的小旗官,地位比起尋常煉精武者,還要更重上半分。
接下來,這孫大福的拜訪似乎只是一個開始。
不少打聽到這一消息的街坊鄰里,乃至清河坊內的富戶人家,都帶上厚禮,拜訪陳家小院。
一時間。
這間不大的小院裡,擠滿了人影,父母二人滿面紅光,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
安頓好家裡,陳江再次回到了臨水街的小院,繼續練拳。
轉眼間便又過去數日。
白日裡,他在武院靜室觀摩一個小時的真意圖,藉助雍州鼎探查得到的精義詳解,他的內三合進度飛快。
距離真正踏入心與意合,也僅僅只剩一步之遙。
夜晚則藉助雍州鼎,不斷探查清河坊之外的機緣財寶,成功找到一株九品靈藥,還有二十兩齣頭的碎銀。
短短几天便有這等收穫,這可比之前在清河坊里摳摳搜搜的反覆翻找,快得多了。
至於斬殺蛇妖帶來的那塊寶肉,吃到第三天便已經吃了個乾淨,臟腑間的精氣翻了數倍。
一般而言,煉精境「小成,大成和圓滿」的劃分,就是根據精氣體量來進行計算的。
初如煉精,體內精氣只有一縷。
而想要跨入煉精大成,體內精氣需要二十縷。
如今陳江服用寶肉後,體內精氣數量已經來到了十二縷,不亞於一些踏入煉精境界一兩年的老手了。
距離突破到煉精大成,也還差八縷精氣。
別看煉精小成,和煉精大成之間,只差了一個小境界。
但這一個小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別。
如果說,鍛體境武者之間,還有越級殺敵的可能,那麼在煉精境,這種可能幾乎很難在尋常武者身上出現了。
一方面是因為精氣的數量不同。
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踏入煉精大成,五臟六腑自生精罡之氣,表面如同銅鐵般堅不可摧。
煉精小成的攻擊打在身上,幾乎無法破防。
南橋縣內,踏入煉精境的起碼有百人以上。
煉精小成占七成,大成和圓滿僅占三成。
這些年來,除了內城五大世家中走出的頂尖天才之外,幾乎沒有發生過越級殺敵之事。
反而全是高境界輕鬆擊殺低境界的傳聞。
這便可見其差距。
而陳江雖然前幾日斬了一頭煉精小成的妖魔,但那只是因為這蛇妖本就已經身受重傷,才給了陳江可乘之機。
若是兩邊一對一,陳江大概率不會是那頭蛇妖的對手。
而放眼整座南橋縣外城。
縱橫其中的頂尖武者,包括鐵脊幫的幫主,三合武院幾個未曾露面的師兄,都是煉精大成,甚至是煉精圓滿的武者。
以陳江現在的實力,還真不太夠看。
而想要攢夠那八縷精氣,踏入煉精大成,若是按照常規服用養氣丹的方法,至少還要三五個月。
可若是能得到武院丹房中那枚尚未煉好的心意大丹,陳江怕是能夠當場突破!
……
第七日深夜。
小院內,寒風呼嘯。
陳江站在空曠的院中,赤著上身,拳風勁出,剛剛吃進腹中的一株九品靈藥正在緩緩消化。
在他周身,積雪消融,騰起的熱氣在頭頂凝聚,隱隱形成一道白色的氣柱。
越是出拳,便越能感覺到,一股拳意在自身的身軀間醞釀。
腦海中的那副真意圖,和這段時間研讀的精義文字,不斷從心中划過,越發接近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終於。
陳江心念一動。
起勢!
三合拳——搬攔捶!
心動,意到,氣至,力發!
這一拳轟出。
嗡——
空氣中並未發出爆鳴,而是傳出一聲低沉的顫音。
仿佛一口悶鐘被撞響。
前方三尺處,一棵碗口粗細的枯竹,在拳風未至之時,突然從中炸裂!
啪!
竹屑紛飛。
那並非是被外力硬生生打斷,而是被一股透體而入的內勁,從內部震碎了纖維!
「成了!」
心隨意動,含而不發,發則透體!
這就是心意合小成!
陳江收拳,感受著體內那股如臂使指的內勁,心中微定。
內三合入門不易,小成更難。
尋常親傳弟子,至少需要半年打磨。
而他藉助雍州鼎的精義解析,再加上寶肉的精氣支撐,硬是將這個過程縮短到了短短七日!
……
又是數日時間一晃而過。
三合武院,內院。
今日的內院,氣氛略微沉悶。
黎山,孟瑤,魏卓然幾人皆已到齊,來到丹房外的空地前。
魏卓然目光熱切,緊緊盯著丹房,仿佛已然迫不及待。
孟瑤神色平靜,只是目光時不時會在陳江和魏卓然兩人身上打轉。
陳江同樣安靜的站在一旁,神色平靜。
除此之外,還有一位常年在外走鏢的二師兄石崇岳。
石崇岳身材魁梧如熊,滿臉絡腮鬍,一雙銅鈴大眼帶著幾分凶氣。
他抱著粗壯的胳膊,目光在下方的陳江身上來回掃視。
「嘿,這就是新收的小師弟?」
石崇岳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黎山說道:
「看著倒是挺沉穩,就是這身板還是單薄了點。」
石崇岳自己也是貧苦出身,也是靠著一股子狠勁才拼到今天,所以天然對陳江有幾分好感。
突然。
一股濃郁至極的藥香,順著門縫飄散出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丹成了!
林長風負手而立,站在丹房門前。
黎山恭敬地站在一旁。
而在下方。
魏卓然目光死死盯著丹房的大門,眼中的渴望毫不掩飾。
「師傅。」
他率先開口,上前一步,拱手道:
「弟子這幾月苦修內三合,已至瓶頸。」
「急需這枚心意大丹,助弟子突破關隘,徹底掌握『心意相合』之妙。」
「還請師傅成全!」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
論資歷,他比陳江早入門。
論修為,他比陳江早突破三個月。
這枚丹藥,理應是他的。
然而。
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
陳江也上前一步,平靜開口:
「師傅。」
「弟子初入煉精,正是打磨根基的關鍵時刻。」
「這枚心意大丹,弟子也想爭一爭。」
「你?」
魏卓然猛地轉頭,看向陳江,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卻是沒想到,這陳江平日裡修行時,一幅沉默寡言的老實人模樣,如今到了這關頭,居然會開口和他爭這枚大丹!
他心中惱火。
早知此人如此不識抬舉,之前就應該找上幾個由頭,好好的找機會和這位陳師弟「切磋交流」一番。
也算報了之前羅澤的仇。
要知道,羅澤上次和陳江交手受傷之後,到現在也沒徹底恢復過來,甚至無顏面再來三合武院,至今躲在家中!
「陳師弟,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魏卓然面色冰冷。
「你才剛入煉精不過半月,連內三合的門都還沒摸清,這等寶藥給你,純屬浪費!」
「不如等下一次開爐,師兄我自會讓給你。」
陳江看著他,淡淡道:
「是不是浪費,比過才知道。」
「再說,武者必爭。」
「下一次開爐,要等到數月之後,我等不起。」
「好一個等不起!」
魏卓然怒極反笑,周身氣血鼓盪,衣衫無風自動。
「既然陳師弟如此自信,那師兄我今日便教教你,什麼叫長幼尊卑!」
兩人針鋒相對,火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夠了。」
林長風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場中的火氣。
他目光掃過二人。
「武院規矩,資源有限,強者居之。」
「既然你們都想要這枚丹藥。」
「那便按老規矩。」
「搭把手吧。」
……
內院演武場。
積雪已被掃淨,露出了青色的石板地面。
周圍,黎山、孟瑤、石崇岳等人圍成一圈,充當看客與見證。
「二師兄,你覺得誰能贏?」
孟瑤湊到那個身材魁梧如熊、滿臉絡腮鬍的漢子身邊,低聲問道。
石崇岳是順風鏢局的總鏢頭,一身橫練功夫早已大成,眼光毒辣。
他抱著膀子,目光在場中二人身上掃了一圈,瓮聲瓮氣道:
「這還用問?」
「那陳江雖然天資不錯,但畢竟底蘊太淺。」
「剛入煉精半個月,精氣能積攢多少?內三合又能練到什麼火候?」
「反觀魏卓然,那是魏家的人,雖說只是旁系,但從小藥浴泡大的,踏入煉精三個月,精氣至少積攢了十縷以上。」
「而且他這三月觀摩真意圖以來,想必已經摸到了『心意合』的門檻。」
「誰輸誰贏,很顯然了。」
孟瑤微微點頭,她也是這般想的。
她本以為這次丹成,還會拖延一段時間,那樣陳江說不定還有獲勝的機會。
沒想到這次丹成這麼快,陳江才剛踏入煉精沒多久,自然也就失去了贏的可能。
至於一旁的黎山,則微微沉默。
這半年來,他是親眼看著陳江是如何以坐火箭一般的速度,提升實力的。
雖說按照常理而言,陳江不可能是魏卓然的對手,這次挑戰,多半是自取其辱。
但……
他心中,卻莫名的對陳江懷揣著一股信心。
……
場中。
陳江與魏卓然相隔三丈而立。
二人並未言語。
魏卓然冷冷的盯著陳江,心中惡意滋生。
這陳江先是重傷羅澤,如今又和自己爭奪這枚心意大丹,當真是……找死!
這陳江並非孟瑤,家境貧寒,身後也無家族庇佑,哪怕下了重手,也可說是求勝心切,旁人也無法置喙。
既然如此……
想到這裡,一抹凶戾之色從魏卓然眼中閃過。
他腳下猛地一踏。
嘭!
青石板微裂。
他目光一厲,瞬間掠過三丈距離,身軀繃緊,肌肉虬結,兇悍的勁力貫入拳峰,一拳砸向陳江面門!
這一出手,便是全力!
陳江眸光微冷,卻是絲毫沒有退避的想法,當場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