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固城雖然被攻陷了,但勃固的事情還沒完。
對於這種也要算是曼荼羅體系的下緬甸,除了吳溫本人以外,也還是有很多中小型本地貴族跟隨他一起叛亂,這些人也是要被鎮壓的對象。
不大不小,正好拿來以效尤,實在合適不過。
六月底,在請示了河仙的太上皇莫天賜之後,陳聯下令將勃固侯吳溫全族在勃固城外,就地處決。
與他們一起被處決的,還有七十多家勃固小貴族,足足一千多男丁,光是斬首就花了兩天。
而整個勃固城內,幾乎所有人都變成了征印軍的戰利品。
軍官們在隨軍錦衣衛南鎮撫司千戶和五軍都督府軍法金事、軍法鎮撫等監察官員的監督見證下。
將這些戰利品,發賣給了從南洋各地駕駛著帆船來的大小經理,
現場非常順利,三萬多人不到五天就被瓜分一空,甚至還有得到消息太晚,跑過來什麼也沒買到不停扼腕嘆息的。
現在整個中華,最多的公司不是開煤鐵礦的,也不是搞紡織,搞瓷器,
漆器什麼的,而是這種做人口買賣的。
因為它成本低,買上一條船,拉上宗族鄉黨二三十人,就能成立一個商行。
打著某某遠洋貿易公司的名義,實際上就是到處拉人往南洋填。
誰叫現在南洋缺人呢。
這種缺人,還不完全是缺人去占地盤,實際上現在的中華,已經在南洋占了很多地盤了。
所以這個缺人,是缺把這些胡亂弄過來的地,變成有價值地的人。
就以覃大為例,他不缺地,選擇就在勃固退役之後,他得到了太上皇莫天賜替皇帝兌現的軍功。
合計賜下了田莊一座,六十畝熟田,七百畝生田,以及一大堆可以開發成水田的大平地。
完全開發出發不得有兩三千畝,此外還有一個小湖泊可以打魚。
面對這麼龐大的地盤,但是他現在呢,只有兩個女人,以及預計弟兄們會給他搶來的一戶遙羅奴隸耕種。
很明顯,就憑這幾個人,一輩子都把這開發不出來,所以覃大急需幾個農業技能不錯的莊戶,來協助他開發土地。
而這個,就要用到這些打著外貿公司幌子,但實際上是干黑中介的經理們了。
他們會把緬甸的奴隸運往南暨(爪哇),把南暨的奴隸運往暹羅,把逼羅的運往緬甸。
拆散這些奴隸原本的部族,用各種手段使他們屈服,最後訓練成熟練的農奴。
但這種只是最低級的手段,因為這些農奴並不好用。
暹羅和緬甸的貴族這麼幹了上千年了,要真是好用,他們早就崛起了。
事實證明,用奴隸來耕種,效率是真的低,使用成本也很高,危險係數也始終存在。
所以真正好用的,還是從大陸來的莊戶。
這些人雖然沒有勇氣經歷血與火的淬鍊去搶地盤,但幹活絕對沒問題,
只要你講好價格,說好待遇,種田開荒的效率,那是有口皆碑。
可是,目前下南洋最多的閩粵兩省和浙東,本身就只有兩千多萬人口,
其中還有大量的新朝武勛和開辦商業的。
把他們除開,真正會下南洋來種田的,現在每年已經衰減到只有十幾萬人了。
就算下來了,人家也還有宗族接納,誰給你個外人開荒。
所以這時候,就輪到這些貿易公司大行其道了。
就因為他們有路子,不去閩粵和浙東,而是去湖廣、江西、安徽甚至山東各地,哄騙當地百姓到南洋來墾荒。
他們在當地哄騙百姓,讓百姓欠上一筆船費,到了南洋再集中起來養個把月,南洋三錢不值兩錢吃食,被他們賣的和大陸一個價格。
在這時候,他們還會把哄騙出來的百姓進行分類,老實巴交的就賣給覃大這樣的退役軍人和小封臣種田,桀驁不馴的介紹到各中大封臣那裡去當藩士。
要是還有些不會種田的,就去嘉西府等地挖金礦,
就這樣經過篩選,等到百姓適應了南洋氣候的時候,少則欠他們十幾銀元,多則欠了二三十銀元,然後他們再基本翻了翻賣出去就行。
當然,大虞的政策是漢兒不為奴,所以賣出去的不是賣身契,而是工作合約。
這真是什麼玩意都能有漏洞可鑽。
最開始,莫子布是想阻止這種情況,但後來他發現他阻止不了,哪怕皇帝也不可能單憑意志斬斷這麼大的一條財路。
最重要的是,這些黑中介的利益,跟他這個皇帝,乃至整個帝國在一定程度上,是相符合的。
朝廷沒有這麼多的官吏,來完成將不具有下南洋傳統之省份的百姓過番。
就算有,出於傳統對官府的不信任,百姓從來也不會積極參與官府搞的什麼移民活動。
反而這種跟當地黑社會、黑宗族、黑鄉紳勾結起來的傢伙,說的連哄帶騙的話,更容易得到百姓的認可。
這也算是一種時代的無奈吧,所以莫子布最後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唯一的底線,就是在南洋通過戰爭得到的土人是奴隸。
而被貿易公司弄下南洋的農戶是莊戶,他們是簽訂耕種合約的半自由人,到期可以選擇續與不續,工錢哪怕一個銅板你也得給,還不得剋扣。
誰要犯了這條,那肯定是要出大問題的。
過山峰胡全,此時就在跟一個客家黑中介閒聊,因為覃大要是想把地都開墾出來,起碼還需要五個漢人莊戶才行。
「也就是咱都是客家人,在下才跟胡大哥你說實話,咱們華人莊戶,真沒必要買。
六七十銀元還只是轉讓一份五年的工作契約,每年你還得在這個基礎上給他銀錢,現在行情價基本就得一年三塊銀元。
這他媽到底是你招的佃戶,還是你是他的佃戶?」
這話,把胡全和旁聽的覃大、覃三都給問愣了。
對啊,這在老家,佃戶每年上繳租子不說,還得看地主老爺臉色。
怎麼到了這南洋,反而是老爺供吃供住,還得給佃戶銀錢,這還有天理嗎?
「這還不算啥,有些莊主自己完全不能勞動,全靠下面的莊戶打理,五年時間一到,為了留住莊戶,還得給莊戶娶妻納妾,有的連女兒都要搭上,
那才叫慘。」
臥槽,覃大心更是涼悠悠的,真要那樣,自己這地主老爺,當的還有個什麼勁?
不過胡全可比他們精多了,知道這些黑中介口中沒幾句實話,當即眯了眯他細長的眼睛,對老鄉黑中介說道:
「你小子不會是知道我們還要去孟加拉,是在打我們的主意吧?
2
黑中介嚇了一跳,雙手飛速擺動,「可不敢,可不敢,誰敢把印度人引過來當莊戶,超過五人被舉報上去就要掉腦袋的!
錦衣衛南鎮撫司日夜盯著這事,咱們可不敢亂來。"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大家都有點不理解皇帝的固執,這位光中大皇爺不允許抓捕印度人來南洋種地,到底是為什麼。
按他們想來,印度距離南洋,比從大陸來還梢微近一些,也比很多華人更適應南洋氣候,此時印度人口也多,隨便就能抓幾百萬。
聽說這些黑印度人勤勞又溫順,把他們引入到南洋各地,讓他們在下面種地,華人在上高高享受,多好。
光是幾年前英國人就在孟加拉餓死了幾百萬人,太浪費了!
但,既然是皇帝嚴令的,幾人只能互相看看吞了口口水,隨後黑中介岔開話題解釋道:
「柯城子君葉公憲才你們知道吧?」等到幾人點頭後,黑中介才繼續說道:
「這可是咱們客家人的大豪傑,手握兩個子爵領,他的世子葉明月最近在寧波府組建了一個商船聯盟,招募了十五條大船,能載十幾門十六磅炮的那種。」
黑中介說著,還張開雙手大大的比劃了一下,「其餘小船也不少,能打能殺的兩三千人,說是要去收復琉球,然後進一步去跟倭人和朝鮮干。」
「草!」胡全突然破口大罵一聲,看的覃大、覃三兩兄弟莫名其妙。
「這真是一條路子啊,朝鮮和倭國的農夫可以弄來種地,女人也能做漢女的平替,一艘船過去,上了岸就跟他媽搶金搶銀沒什麼區別了。
早知道,老子就不過番來南洋,老子去寧波投柯城世子去,這才是一本萬利好買賣!」
到了這時候,覃家兄弟才明白胡全為什麼要罵人,原來是印度人不准搶,但朝鮮和倭國的人可以搶!
黑中介嘿嘿一笑,「諸位,現在知道了吧,你們都是這海上的好漢,去了印度干翻英國人後,就別繼續在這塊幹了,咱們一起搞條船,投柯城世子去。
至於這位兄弟,漢人莊戶我先想法給你搞兩個老實的,你先把開墾了的生田種起來。
真要把這的地都給開發了,等著咱們從朝鮮和倭國給你帶好貨來,那時候,你才能輕輕鬆鬆當老爺!」
下面的人在討論未來,陳聯也在討論未來。
就在吳溫原本的『宮殿」中,緬王孟雲和一票貢榜王朝大臣,都跪坐在木製的地板上。
陳聯大馬金刀坐在主位,這讓他左下首的孟雲看著就像是陳聯的屬下一樣。
「本郡公來此的目的很簡單,如今吳溫已經伏誅,還有東吁的遙羅叛臣芻知,阿拉干王等沒有受到懲戒。
緬王,只要你幫助本郡公剿滅芻知,並使阿拉干王放棄他們親近英國人的立場,你的功勞,就會由本郡公直接上報大皇帝陛下。
我想,不出意外的,你可以順利拿回東吁城,並獲得相當大一部分阿拉干王國土地作為放棄勃固等地的補償。」
聽到陳聯這麼說,孟雲和他一票緬人大臣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他們稍微商量了一下,孟雲的心腹,咨政大臣端廷德溫就出來匍匐在陳聯身前,高聲喊道:「多謝郡公恩德。」
「此外懲戒逆賊芻知和攻打阿拉干王國的糧草、輔兵、民夫都由我們出,還請郡公閣下不要拒絕,這正是我們緬人對大皇帝陛下獻上忠誠的最好機會。」
孟雲此時也在側面調整了一下跪坐的方向,隨後看著陳聯說道:「郡公,陛下曾說,緬人出自白狼羌,乃是漢人的一支,小王一直銘記在心。
日後在這下緬甸一定好好教導百姓,使他們明白漢緬一家的道理。」
陳聯哈哈大笑,態度終於軟下來了,也不坐在那張很突兀的椅子了,而是跟其他人一樣跪坐下來。
他笑著對緬王孟雲說道:「王能如此想就好,只要漢緬一家,別說南洋,就是孟加拉和整個印度,咱們也可以好好經營一下的。」
當即,賓主盡歡,一邊敲定去攻打東吁城芻知的行動,一邊好酒好肉吃的好不盡興。
只不過,等到夜深人靜之時,馬上接任勃固侯的蘇基將軍,在一盞昏黃燈光指引下,來到了陳聯的書房。
「侯爺,你怎麼看?」陳聯很平靜的問道。
蘇基將軍抬起頭看了看陳聯的臉色,這位義安郡公,陸軍上將,不單是皇帝的心腹,還是在南洋出生的華裔三代。
因此他完全可以算做跟自己一樣的南洋人,對這裡的政治、風土都非常了解。
「孟雲還沒死心,因為他根本沒提親自去應天府朝見大皇帝的事。此人未來定然是個麻煩,郡公不該給他這麼多好處。」
自從小女兒蘇氏誕下了皇三子阿榆,全族獲賜姓蘇以後,蘇基將軍已經完全站在了中華這一邊。
哦,不!
不應該說站在中華這一邊,蘇基將軍認為自己就是華人,是中華帝國的臣民,所以他非常直接的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陳聯贊同的點了點頭,「沒錯,真要願意臣服,孟雲就該趁機提出去應天府朝見,現在這樣,還是存了觀望的心思。」
說著,陳聯也嘆息了一聲,「三百萬人啊!
這南洋三百萬人以上的大族中,安南得以歸漢,暹羅也執行了唐暹合安戴土人四分五裂被朝廷各個擊破,南暨土人也在八桂子弟的打擊下,
行將滅亡。
唯有緬人,他們內心還未屈服。
這緬王孟雲是個人才,我猜他的理想,不是做一個你我這樣的大皇帝臣子,而是想做一個朝鮮,甚至倭國那樣若即若離的大國國王。」
「就是如此!」蘇基雙掌一拍,「在下想了半天,就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現在知道了,孟雲就是想當倭王。」
隨即,蘇基猛地一震,驚的看向了陳聯,「所以郡公把好處給的大大的,是想看看緬王孟雲最後作何選嗎?」
「沒錯!」陳聯沉聲說道:「地盤大大的給,如果他想做倭王,野心一定隱藏不住,遲早是要暴露出來,那就給了朝廷征討的藉口。
若他是想做李氏朝鮮那樣的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現在就看他如何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