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雲涯前,玄胤剛剛令人以最快的速度布置好香案,蒲團等物。
王選,李靖淵,楚塘三人。
已帶著玄山宗各峰有頭有臉的長老,執事,共計二三十人。
匆匆趕到了這片終年雲霧繚繞,寒氣刺骨的宗門禁地。
這些長老執事,大部分是接到緊急傳訊後匆忙趕來。
對具體發生何事,為何要齊聚玄雲涯,尚是滿心茫然。
可當他們踏上這片禁地,看到那臨時設立卻規格極高的香案。
看到那特意鋪設,供人跪拜的一列列蒲團。
再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肅穆,凝重,甚至是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與畏懼時。
一個讓他們心驚肉跳的猜測,不約而同地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
喚醒宗師底蘊!
除了宗門遭遇滅頂之災,需要動用這最後的,壓箱底的底蘊力量。
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如此興師動眾,在玄雲涯前擺出這般陣仗?
「這……這是要請動哪位祖師出關?」
「難道是為了山下那些當兵的?」
「不至於吧?那些兵痞雖凶,炮火猛烈,可我玄山宗護山大陣固若金湯,何至於此?」
「是啊,祖師乃宗門最後依仗,每喚醒一次,便消耗一次,代價太大!只為退敵,是否太過……」
「天地初變,正是祖師們等待的契機,此時喚醒,豈不是……」
長老們面面相覷,私下裡以傳音或極低的聲音快速交流,臉上皆是不解與驚疑。
玄山宗底蘊宗師,數量本就有限。
隨著時光流逝,有些已徹底坐化。
如今存世的,屈指可數。
每一位都是宗門用秘法封印壽元,等待天地徹底復甦時再作突破的最大希望。
為了對付山下的軍隊,就要動用這等底牌?
在絕大多數長老看來,這簡直是殺雞用牛刀,甚至是自毀長城!
絕非明智之舉。
然而,看到站在最前方,面色凝重肅穆的三位峰主。
以及那位本應在思過崖的前掌門玄胤,所有人都明智地閉上了嘴。
高層既已做出決定,召集他們前來。
顯然不是徵求他們意見,而是需要他們見證或參與。
這個時候,多說無益,靜觀其變才是上策。
只是,當他們的目光掃過場中,看到那位身著素色長袍。
雖面色蒼白卻腰背挺直,立於香案之前的玄胤時。
不少人心頭又是一震,疑惑更甚。
玄胤掌門?
他怎麼在這裡?
而且看樣子,似乎還是此次儀式的主持者?
數日前,玄胤被三位峰主聯手逼退,狼狽下台,乃眾人親眼所見。
怎麼這才幾天功夫,這位罪人就又出現在瞭如此重要的場合?
看王選,李靖淵,楚塘三人雖面色各異。
卻並未阻止玄胤站在前方,難道是三位峰主自覺無法應對眼下危機。
又把這位前掌門給請回來了?
可這態度,又不太像啊……
各種猜測在長老們心中翻騰。
王選三人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卻絲毫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
在他們看來,玄胤不過是個即將完成使命,揹負所有黑鍋的耗材罷了。
等事情了結,兩位宗師的怒火自有玄胤承擔。
他們只需坐收其成,何必多費唇舌去解釋一個,將死之人為何出現在此?
解釋了,反而顯得他們心虛。
玄胤對下方投來的各種複雜目光恍若未見。
他見人來得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氣。
那帶著寒意的空氣湧入肺腑,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玄胤向前邁出兩步,獨自一人。
走到了那簡陋香案的正前方,轉身,面向匯聚於此的玄山宗一眾高層。
玄胤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熟悉或不算太熟悉的面孔。
其中有他曾經的鐵桿支持者,有中立派,自然也有王選三人的心腹。
玄胤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喉嚨,運起一絲靈元。
確保自己的聲音能清晰地傳遍這雲霧繚繞的山崖,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諸位長老,諸位同門。」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玄胤面色沉痛,語氣誠懇而帶著深深的自責:「今日,我玄山宗遭此大難,強敵兵臨山下,炮轟山門,辱我宗門。
皆因我玄胤一人無能,決策失誤,方引此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選三人,又迅速移開,繼續說道:
「我玄胤,愧對歷代祖師,愧對宗門栽培,更愧對諸位同門的信任。
前番之過,百死莫贖。」
這番話,讓不少長老面露覆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