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安與陳煊師徒二人,竟在玄明山腳下,上演了一幕追殺百年前宗師的駭人場景。
這畫面,是玄山宗上上下下所有人。
哪怕是在最荒謬的噩夢中,也未曾想像過的。
他們不惜代價,動用了壓箱底的底蘊。
一次性喚醒兩位沉眠的古老存在,本以為是泰山壓頂,手到擒來。
結果呢?
一個照面,僅僅一個照面!
那位秦姓祖師,連一招像樣的神通都未曾完全施展。
就如同被無形命運之手掐滅了燭火,直挺挺地倒地身亡,死狀詭異悽慘。
他們甚至都沒看清陸景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這已足夠顛覆認知,可更讓他們瞠目結舌的還在後面。
倖存的那位孟祖師,竟然在逃!
在被陸景安和陳煊聯手追殺!
一位百年前就已名動一方,開宗立派的老牌宗師。
此刻竟被一個年齡比他重孫輩還小的年輕武修,攆兔子一樣在山林間亡命奔逃。
這簡直超越了所有玄山宗長老理解的極限。
那些先前偷偷跟下山,本想瞻仰祖師風采,或許還能狐假虎威一番的長老們。
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藏身的樹林,山石之後。
他們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大腦里一片空白。
彷佛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眼前這荒謬絕倫,恐怖絕倫的一幕給徹底蒸發掉了。
有人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
有人牙齒咯咯打顫,面無人色。
更有人下意識地揉著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了集體幻覺。
「砰!」
一聲沉悶的,彷佛泥沼吸噬的怪響傳來。
只見前方正在化作淡青色流光逃遁的孟祖師,身形猛地一個趔趄,速度驟減。
他腳下那片堅實的地面,竟在瞬間軟化,塌陷。
變成了一小片粘稠的泥沼,雖然範圍不大,深度也有限。
根本無法困住一位宗師,但這突如其來的地形變化和阻力。
依舊成功地讓他完美的遁術出現了一絲不和諧的滯澀。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連一息都不到的滯澀。
對於正在以詭異方式閃爍追擊的陸景安而言,已經足夠。
光芒一閃,陸景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精準地出現在孟祖師側前方數丈之外。
徹底封死了他原本的逃遁路線。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道赤紅色的驚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從側後方包抄而至,穩穩落在孟祖師身後。
正是氣息略顯急促,但眼神銳利如鷹的陳煊。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已成合圍之勢。
被兩位年齡加起來恐怕還不及自己零頭的後輩圍住。
孟祖師那張清癯,布滿皺紋的臉上,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活了漫長歲月,經歷過無數風浪,見識過無數天才。
但何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入如此狼狽,如此恥辱的境地?
被一個銘文境的小輩,逼到如此絕地!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中翻騰的怒火,驚懼,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屈辱感。
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緒都是多餘的。
活下去,才是惟一的目標。
孟祖師不再去看,攔在身後的陳煊。
而是緩緩轉身,將所有的注意力。
都投向了正面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卻讓他心底發寒的年輕人——陸景安。
目光相交。
這一次,孟祖師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居高臨下,視若螻蟻的漠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絲極力掩飾的忌憚。
「陸小友,」
孟祖師開口,聲音依舊蒼老,卻已沒了之前的平淡威嚴,反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今日之事,是我玄山宗有錯在先,行事孟浪,冒犯了小友。
關於之前種種,我玄山宗……願意付出令小友滿意的賠償,以平息此事。
一切條件,皆可商談。」
他沒有辯解,沒有推諉。
直接認錯,並提出賠償。
姿態放得很低,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協商的意味。
一位百年前的宗師,對一個年輕後輩用上小友的稱呼。
並主動提出賠償,這若傳出去,足以驚掉無數人的下巴。
陸景安聞言,卻是嗤笑一聲,笑容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諷刺。
「賠償?」他搖了搖頭,語氣玩味。
「如果一開始,玄胤,或者你們玄山宗,是這個態度。
那或許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很多人也不必死。」
陸景安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出鞘的寒刃,直刺孟祖師: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你們選擇了動手,選擇了喚醒你們這兩個老古董,選擇了用最強的力量來壓我。
那麼,這件事如何開始,由你們決定。
但如何結束……」
陸景安抬起手,露出了一個笑容:
「……現在,由我說了算。」
陸景安看著孟祖師驟然收縮的瞳孔,嘴角又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這笑容比剛才的諷刺多了幾分真切,卻也更令人心底發涼:
「更何況,孟祖師,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你覺得,如果你今天死在這裡,玄山宗就不會賠償我了嗎?」
「不,」
陸景安輕輕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死了,他們只會賠得更快,更多,更誠惶誠恐。
因為那時候,他們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不會有了。」
孟祖師的心,隨著陸景安的話語,一點點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他最後一絲僥倖,也被這番話無情地碾碎。
陸景安說得沒錯,殘酷而正確。
他若活著,玄山宗或許還有倚仗,還能談談條件。
他若死了,玄山宗就只剩下砧板上的魚肉,任由陸景安宰割。
甚至,為了平息陸景安的怒火。
玄胤那些人,會毫不猶豫地拿出比他承諾的更多的東西來賠償。
談判破裂,死局已定。
「既然如此……」
孟祖師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獸般的決絕與瘋狂。
他知道,今日唯有死戰,或許才有一線渺茫生機!
話音未落,陸景安已然動了。
依舊是那看似緩慢,笨拙,毫無花哨的一拳,直直朝著孟祖師的面門轟來。
沒有罡氣激盪,沒有風雲變色。
樸實得就像一個不通武技的莊稼漢在揮拳。
然而,就是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拳。
卻讓孟祖師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靈魂深處警鈴大作,一股瀕死的冰冷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之前秦師弟就是死在這詭異的一拳之下!
他甚至連這一拳的原理,如何生效都完全不明白!
不敢接!
絕對不能硬接!
孟祖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陸景安抬拳的瞬間,他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揮!
「嗖!」
一道黑影被他以巧勁甩出,並非攻向陸景安。
而是拋向了陸景安拳頭的必經之路,那赫然是秦祖師的屍身!
他想用這具同門的屍體,作為盾牌。
哪怕只能阻擋一瞬,也能為他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與此同時,他佝僂的身軀猛地挺直。
周身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磅礴的勢轟然爆發。
與腳下大地,與遠處玄明山產生強烈共鳴!
他不再保留,將殘存的壽元瘋狂燃燒,轉化為磅礴的力量。
全部灌注於右拳之上。
他的右拳瞬間膨脹了一圈,皮膚下的血管根根凸起。
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黑之色,拳鋒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這一拳,不再是之前對付陸景安時那隨手而發的裂地指。
而是蘊含了他對山嶽,大地之道畢生感悟的殺招——鎮岳!
孟祖師沒有攻向讓他心悸的陸景安。
而是將目標,對準了身後攔路的陳煊!
拳出如真正的山嶽傾倒,攜帶著碾碎一切的沉重與霸道,轟然砸向陳煊!
他要以最強的力量,在最短時間內。
轟開陳煊的封鎖,開啟逃生的缺口!
陸景安見狀,眉頭微皺。
轟向秦祖師屍身的一拳,不由得收回了三分力,變拳為掌。
輕輕一撥,將飛來的屍體卸到一旁。
就這麼一耽擱,孟祖師那傾盡全力的鎮岳一拳,已經與陳煊狠狠撞在了一起!
「轟隆——!!!」
彷佛兩座真正的山嶽對撞!
沉悶到極致的巨響猛地炸開,聲音並不尖銳,卻厚重無比。
震得人心臟發麻,耳膜刺痛。
以陳煊和孟祖師拳鋒交接處為中心。
一股肉眼可見的,混濁土黃色與赤紅色交織的恐怖氣浪,如同海嘯般向著四面八方狂猛席捲!
地面如同被無形巨犁狠狠翻過,堅實的泥土,岩石寸寸碎裂,被高高拋起。
又在那狂暴的衝擊波中化為齏粉!
方圓數百米內,所有的草木,石塊,甚至一些來不及逃遠的倒霉小獸。
都在一瞬間被這股毀滅性的力量撕成碎片,碾成塵埃!
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深達數米的巨大坑洞。
在兩人腳下瞬間成型,並且還在不斷擴大!
陳煊悶哼一聲,臉色一白,嘴角溢位一縷鮮紅的血跡。
他周身的赤紅色罡氣劇烈震盪,那已臻心景之境,穩固無比的內景天地。
在這蘊含著玄山宗數百年地脈大勢加成的鎮岳一拳下。
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佛隨時可能碎裂。
陳煊腳下的地面更是層層塌陷,雙腿深陷泥土之中,向後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然而,他擋住了!
陳煊咬緊牙關,雙目赤紅,體內內景瘋狂運轉。
將自身對火,烈,銳之道的領悟催發到極致。
赤紅色的罡氣如同燃燒的岩漿,死死抵住那碾壓而來的土黃色山嶽虛影。
他雖然落在下風,內景搖搖欲墜,氣血翻騰不休。
但終究是憑藉著紮實無比的根基,硬生生接下了孟祖師這搏命一擊!
遠處的沈晚辭看到陳煊嘴角溢血,身形踉蹌。
也不由得跟著揪心。
但她知道,這種層次的戰鬥,她根本插不上手。
貿然上前只會成為累贅,只能將滿心的擔憂與焦急壓在心底,美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戰場中心。
孟祖師見自己全力一擊,竟然未能一舉擊潰陳煊,心中又驚又怒,更有一種緊迫的恐慌感在蔓延。
他眼角餘光瞥見,陸景安已經輕鬆化解了秦師弟屍身的阻礙。
正以一種看似不疾不徐,實則詭異無比的方式。
穿過那依舊肆虐的宗師交手餘波,朝著自己快速逼近!
更讓他心頭凜然的是,那足以將鋼鐵撕碎,將巨石化為齏粉的恐怖能量亂流。
衝擊在陸景安身上,竟然只是讓他體表那層淡金色的罡氣劇烈波動幾下。
發出「嗤嗤」的摩擦聲響,卻根本無法突破其防禦,更別提造成實質性傷害了!
陸景安的肉身強度,顯然遠超同階,甚至不輸於一些專精煉體的宗師!
「此子……究竟是何等怪胎!」
孟祖師心中駭然,攻勢卻更加瘋狂。
他知道,絕不能讓陸景安近身!
那詭異的一拳,他沒有任何把握接下!
「給老夫滾開!」
孟祖師鬚髮皆張,怒吼一聲。
不再珍惜所剩無幾的壽元,將燃燒氣血換來的力量催發到極致。
他雙拳如同狂風暴雨,裹挾著沉重的山嶽虛影,一拳重過一拳,連綿不絕地轟向陳煊。
每一拳都勢大力沉,彷佛真的有萬丈山巒接連砸落,要將陳煊連同他身後的地面一同轟入地底!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連成一片,彷佛有無數雷霆在兩人之間炸響。
陳煊如同一葉在驚濤駭浪中顛簸的小舟,在孟祖師瘋狂而密集的攻勢下,節節敗退。
赤紅色罡氣明滅不定,嘴角鮮血不斷溢位。
雙臂更是微微顫抖,皮膚下滲出血珠,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死死咬住。
將一身修為催發到極限,半步不退!
他深知,自己多擋住一瞬,陸景安就多一分擊殺對方的機會!
「師父,撐住!」
陸景安的聲音穿透狂暴的能量亂流,清晰地傳入陳煊耳中。
他距離戰場中心越來越近,周身淡金色光芒流轉。
將那肆虐的土黃色與赤紅色能量餘波強行排開,如同劈波斬浪,堅定地向前。
孟祖師心急如焚,他能感覺到自己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力,正在這瘋狂的爆發中加速流逝。
每一拳轟出,都彷佛能聽到自己生命沙漏中沙粒流盡的簌簌聲。
而陳煊的堅韌,遠超他的預估,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徹底擊潰。
就在他心神出現一絲焦躁的裂隙之時——
「該上路了。」
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如同鬼魅低語,突兀地在他身後極近處響起。
孟祖師渾身汗毛倒豎,亡魂皆冒!
他想也不想,體內殘存的力量本能地向著後背涌去。
試圖凝聚護體罡氣,同時身體拼命向前躥出,想要拉開距離。
但,晚了。
一隻看起來並不強壯,甚至有些修長白皙的拳頭。
輕飄飄地,印在了他的後心位置。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骨骼碎裂的悶響,甚至沒有力量碰撞的波動。
只有一種詭異的,無聲的剝奪。
「呃……」
孟祖師前沖的動作猛地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臉上的瘋狂,驚怒,決絕,瞬間凝固,然後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緊接著是恍然,最後化為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他感覺到了。
清晰無比地感覺到了。
自己那如同風中殘燭,本就微弱搖曳的生命之火。
被一股冰冷,絕對,無法抗拒的力量。
輕輕一吹,熄滅了。
剩下的那一點點可憐的壽元,被強行,徹底地抹去了。
「原……來……如……此……」
他嘴唇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眼中最後一點屬於生命的光澤,如同燃盡的燭火,徹底黯淡,消散。
下一刻,他挺直的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
直挺挺地向前撲倒,臉朝下。
重重砸在滿是碎石塵土的地面上,濺起一小片塵埃。
同樣暗紅髮黑的粘稠血液,緩緩從他的七竅中滲出。
同樣密集可怖的屍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裸露的皮膚上迅速浮現,蔓延。
第二位百年前的宗師,玄山宗的底蘊,孟祖師,卒。
【檢測到可提煉/修復的神魂,是否收取?】
熟悉的提示在陸景安腦海中浮現。
「收取!立刻收取!」
陸景安心中默念,沒有絲毫猶豫。
又一個宗師神魂!
這一次的收穫,簡直豐厚得超乎想像!
隨著意念落下,孟祖師那剛剛離體。
還帶著茫然與驚恐的淡薄神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
沒入陸景安體內,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陸景安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額角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過這並不是因為動用詞條,實際上【韶華白首】除了次數限制,並沒有別的限制。
陸景安主要是為了掙脫宗師交手的餘波累的。
自己不過就是一個銘文境的武修,能在宗師交手之下毫髮無損,已經是奇蹟了。
收取了孟祖師的神魂,陸景安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師父陳煊。
此刻的陳煊,在孟祖師倒地斃命的瞬間,壓力驟消。
他踉蹌一步,以拳抵地,才穩住身形。
「噗」地一聲,又吐出一口淤血。
臉色蒼白如紙,氣息也變得有些紊亂。
兩隻手臂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那是硬接了孟祖師數十記蘊含地脈大勢的狂暴重拳後,留下的創傷和脫力。
「師父!」
陸景安一個閃身來到陳煊身邊,伸手就要渡入真元為其療傷。
陳煊卻擺了擺手,阻止了他,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笑意:
「無妨……只是罡氣消耗過度,內腑受了些震盪,經脈有些損傷,調息幾日便好。
這點傷,還要不了為師的命。」
陳煊抬起頭,看著陸景安,眼神複雜無比,有欣慰,有震撼,更有濃濃的疑惑。
但最終都化為了信任與驕傲。
陳煊拍了拍陸景安的肩膀,沒有多問什麼,只是道:「先處理眼前事。」
陸景安見陳煊確實沒有性命之憂,心中稍定,點了點頭。
他先是走到孟祖師的屍體旁,蹲下身,毫不避諱地在其身上摸索起來。
對武道宗師摸屍,這事聽起來或許有些掉價,但陸景安做得無比自然。
笑話,這可是百年前宗師的遺物。
哪怕是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鐵片,都可能藏著秘密或價值。
很快,他從孟祖師那洗得發白的青衫內袋裡。
摸出了一個約莫巴掌大小,色澤暗淡,非皮非布,觸手微涼的灰色口袋。
接著,他又走到不遠處秦祖師的屍體旁,同樣摸索一番。
找到了一個款式相近,但顏色略深,帶著土黃紋路的皮質口袋。
「儲物袋!」
陸景安眼睛一亮,忍不住低撥出聲,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喜色。
關於儲物法器,他早已心心念念。
倒不是單純因為好奇這種空間裝備的神奇,更是出於實用考慮。
他身上的幾個詞條,如【命運之刃】這些。
在發動時都可能需要付出代價,這代價可以是自身精血壽元,也可以是外物。
若能有個儲物袋隨身攜帶大量高價值的替代品或燃料,無疑能讓他在動用這些能力時更加從容,選擇也更多。
只是在陰山縣時,他曾向安平司的尹斧頭打聽過。
尹斧頭告訴他,儲物法器極為稀有。
乃是涉及空間規則的頂尖【器修】方能打造。
近百年夏國天機混亂,道法不彰,莫說頂尖【器修】。
便是普通的器道高手都難尋,儲物袋已成傳說中的物件。
偶爾現世也是在天價拍賣會上,或者某些古老遺蹟之中。
沒想到,今日一戰,竟從這兩位送寶童子身上,一次性得到了兩個!
光是這兩個儲物袋本身,就是一筆難以估量的巨大財富!
更何況,能被兩位宗師貼身收藏的,裡面的東西,價值恐怕更是驚人。
陸景安強壓下立刻探查儲物袋的衝動,將其妥善收起。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兩具屍體,確認再無其他有價值之物後,才直起身。
「來人!」
陸景安聲音清朗,傳遍這片剛剛經歷宗師大戰,滿目瘡痍的林地。
聲音落下,遠處軍營方向立刻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譁。
很快,一隊士兵在劉旅長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靠近。
看向陸景安和陳煊的眼神,充滿了無比的敬畏。
如同在看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看向地上那兩具迅速腐敗,死狀可怖的屍體時,則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將這兩具屍體,收拾一下,給玄山宗送回去。」
陸景安指了指地上的孟,秦二位祖師的屍身,語氣平淡,彷佛在吩咐處理兩件普通的貨物。
「是!」
劉旅長一個激靈,立刻挺直腰板,大聲應諾。
他身後計程車兵們也紛紛應是,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很快,幾個機靈又膽大計程車兵,在其他同袍羨慕的目光中,主動出列。
找來擔架和裹屍布,忍著噁心和恐懼。
將那兩具散發著詭異死氣,布滿屍斑的宗師屍體小心抬起,包裹好。
對他們而言,這可不是苦差,而是天大的功勞和榮耀。
這可是替陸大少理戰利品,更是向玄山宗傳遞勝利訊息的使者!
之前送信是玩命,現在送屍,那可是風光無限的美差!
沒人會相信,玄山宗現在還敢對陸景安派去的人有絲毫不敬。
四名士兵抬著兩具裹好的屍身,昂首挺胸。
朝著玄明山頂,玄山宗山門的方向,快步而去。
玄雲涯上。
以玄胤為首,王選,李靖淵,楚塘等峰主長老,以及眾多核心弟子,依舊聚集在此。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無人說話。
只有山風吹過崖壁的嗚咽聲,以及眾人或粗重或壓抑的呼吸聲。
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結果。
等兩位祖師以雷霆之勢,掃平山下螻蟻。
提著陸景安和陳煊的人頭,或者至少是逼退對方,簽訂城下之盟的訊息傳來。
玄胤負手立於崖邊,背對著眾人。
看似平靜,但微微顫抖的袖口,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喚醒兩位祖師,是他孤注一擲的豪賭。
賭上了玄山宗的未來底蘊。
他不敢想像失敗的後果。
王選,李靖淵,楚塘三人站得稍遠,彼此交換著眼色,眼神複雜。
他們既希望陸景安被除掉,以解心頭之恨。
又隱隱希望兩位祖師出手後,能消耗巨大甚至有所折損,從而削弱掌門玄胤一系的權威。
這種矛盾的心態,讓他們如坐針氈。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突然,山下傳來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樹葉被粗暴撥開的嘩啦聲。
眾人精神一振,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穿著功法峰長老服飾的老者,連滾帶爬。
神色驚惶地從山下小徑沖了上來。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
胸口劇烈起伏,彷佛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物,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陸……陸景安……陸景安……」
他指著山下方向,手指顫抖,語無倫次。
王選眉頭一皺,這是他功法峰的一位資深長老。
平日也算穩重,怎的如此失態?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還是強作鎮定,上前一步,沉聲喝道:
「慌什麼!成何體統!山下情況如何?
陸景安那賊子如何了?
慢慢說!」
那長老被王選一喝,似乎清醒了些。
但眼中的恐懼絲毫未減,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嘶聲道:
「陸景安……陸景安,他把兩位宗師……全部殺死了!!」
「什麼?!」
「胡言亂語!」
「放肆!」
此言一出,玄雲涯上頓時炸開了鍋。
王選,李靖淵,楚塘三人幾乎同時厲聲呵斥,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們第一反應是不信,是這長老被嚇瘋了,在胡言亂語。
兩位宗師底蘊,被陸景安殺了?
還全部?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比聽到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荒謬!
王選更是怒不可遏,一步跨到那長老面前,眼神凌厲如刀,死死盯著他:
「你再說一遍!可是看清楚了?
若是敢有一字虛言,惑亂人心,本座立刻將你斃於掌下!」
那長老被王選的氣勢一衝,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但依舊哭喪著臉,帶著哭腔喊道:
「峰主!千真萬確!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陸景安不知用了什麼妖法,一拳,就一拳!
秦祖師就七竅流血倒地死了!
然後孟祖師要跑,被陸景安和他師父陳煊聯手追上。
陸景安又給了孟祖師一拳,孟祖師也……也倒地死了!
屍斑都出來了!
屍體剛剛被抬走,往山上送了!」
「混帳東西!你定是被嚇破了膽,產生了幻覺!」
王選根本不信。
他揚起手,就欲一掌拍下,以正視聽。
就在這時——
「報——!!!」
又一聲悽厲驚慌的呼喊從另一條山道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另一名屬於掌門一系,平日頗為穩重的一名長老。
此刻也如同見了鬼一般,連輕功都忘了施展。
連滾帶爬地衝上玄雲涯,臉上同樣是見了鬼般的驚駭欲絕。
「山下……山下如何了?」
這一次,是周琮搶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那長老猛地停下腳步,胸膛劇烈起伏。
目光掃過崖上所有人,尤其是臉色陰沉的玄胤,最後落在周琮身上,用盡力氣嘶喊道:
「死了!都死了!」
「陸景安……一拳一個!把兩位祖師……全都打死了!」
「屍體……屍體正被抬上山來!!」
聲音如同驚雷,在死寂的玄雲涯上轟然炸響。
王選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李靖淵,楚塘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轉為茫然。
繼而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恐。
一直背對眾人,負手而立的玄胤,身體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那張平日裡威嚴深重的臉上,此刻已無一絲血色,蒼白得如同金紙。
玄胤的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
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唯有那寬大的袖袍,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