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安、陳煊、沈晚辭三人,三匹快馬,踏碎了夕陽,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疾馳。
馬蹄聲急如驟雨,捲起滾滾黃塵,將玄明山遠遠拋在了身後。
約莫不到兩個時辰,暮色四合之際,江城的輪廓已然在望。
此刻的江城,依然籠罩在全面戒嚴的肅殺氣氛之中。
高高的城牆上,哨兵的身影在夕陽餘輝下如同剪影,槍刺閃爍著寒光。
城門處設了雙重崗哨,進出之人無論身份。
皆需接受嚴格盤查,氣氛凝重。
然而,當陸景安一馬當先出現在守軍視線中時,那份凝重瞬間化為了敬畏與激動。
「是少爺!少爺回來了!」
「快!開啟通道!」
無需任何令牌或口令,陸景安這張臉,此刻在江城便是最高階別的通行證。
城門守衛的軍官一路小跑著迎上,恭敬行禮。
隨即揮手喝令士兵迅速移開路障,清理出專用通道。
陸景安略微頷首,並未減速。
三人三騎如同利箭,穿過洞開的城門,沖入了華燈初上的江城街道。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
引得行人紛紛側目,避讓,眼中滿是好奇與敬畏。
不多時,陸家那座氣派而不失厚重的大宅已然在望。
早有眼尖的門房飛奔進去通報。
陸景安三人勒住馬韁,矯健地翻身下馬。
將韁繩隨手拋給迎上來的僕役,腳步不停。
徑直朝著宅邸深處那棟用作辦公的小樓走去。
小樓內的氣氛,與宅邸其他地方的寧靜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壓抑的緊張。
書房內燈火通明,陸懷謙三兄弟俱在,臉色都異常凝重。
除此之外房間當中還有一人,正是馮大帥麾下心腹愛將,吳城。
此時的吳城,早已不復往日那般沉穩幹練的將軍氣度。
吳城眼圈發黑,嘴唇乾裂。
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慮,筆挺的軍裝也顯得有些凌亂,沾著塵土。
彷佛是日夜兼程了許久,未曾好好休息的狀態。
陸景安看到吳城,心中就已經有了幾分的猜測了。
吳城看到陸景安推門而入的剎那,眼中驟然爆發出希冀的光芒。
彷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陸公子!您可回來了!」
吳城的聲音帶著嘶啞,他竟不等陸景安開口。
猛地向前一步,膝蓋一彎,竟是要直接跪下去!
陸景安眼疾手快,身形一閃已到近前。
雙手穩穩托住了吳城的雙臂,沒讓吳城真跪下去。
入手處,能感覺到吳城手臂肌肉的緊繃和微微顫抖。
「吳將軍,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有話慢慢說。」
陸景安手上用力,將吳城扶起,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道。
陳煊與沈晚辭也走了進來,對陸懷謙等人點頭示意後,便安靜地站在一旁。
吳城被陸景安扶起,也沒再堅持,只是急聲道:「陸公子,出大事了!
我們大帥……大帥他又遭奸人暗算,昏迷不醒了!
這次比上次更兇險,軍中醫官,還有我們重金請來的幾位高人,都束手無策!
吳某實在沒辦法,只能再來求您,求您再救大帥一次!」
吳城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惶恐和急切。
馮亭璋是護國軍的魂,是擎天之柱,他若倒下。
剛剛凝聚起來的龐大軍閥體系,瞬間便有分崩離析之危。
屆時,不僅問鼎中樞無望。
已占據的大片地盤恐怕也會頃刻易主,更別提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了。
陸景安眉頭微蹙,示意吳城坐下,又有人奉上熱茶。
陸景安自己也在父親下首坐下,沉聲道:「吳將軍莫急,先喝口茶,緩口氣。
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訴我。」
吳城哪有心思喝茶,只是將茶盞攥在手裡,彷佛要從中汲取一絲暖意。
語速極快卻又條理清晰地將事情道來。
原來,自上次陸景安救治之後。
馮亭璋身體一直康健,精神矍鑠,更是藉著「撥亂反正」的大義名分。
率領護國軍高歌猛進,連克數省,兵鋒直指帝京。
各地軍閥或望風歸附,或一觸即潰。
護國軍聲勢一時無兩,對帝京已形成合圍之勢。
所有人都以為,馮大帥入主中樞,成為新一任大總統,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然而,就在三日前的深夜,馮亭璋在行轅中批閱公文時。
突然毫無徵兆地倒下,昏迷不醒,氣息迅速衰微。
與上一次的症狀幾乎一模一樣,但更加迅猛駭人。
軍中大亂,立刻封鎖訊息,同時遍請名醫高人。
無論是精通醫道,能以罡氣續命吊魂的醫修。
還是擅長觀氣望運,窺探命理的命修,都被請了去。
可結果卻令人絕望——所有被請去的高人,在仔細探查過後。
都是眉頭緊鎖,搖頭嘆息,表示:
「病因蹊蹺,非藥石針砭所能及」。
「命理糾纏,晦暗難明,無從下手」。
甚至有位頗負盛名的老命修,在探查後臉色大變。
連診金都不敢要,當夜就藉故匆匆離去,從此再不見蹤影。
吳城是親眼見過陸景安上次如何神奇地救醒馮大帥的。
在所有人束手無策之際,吳城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顧一切,親自帶著最精銳的衛隊。
星夜兼程,趕到江城來求援。
至於陸懷謙為何在電話中語焉不詳,不肯明言,道理也簡單。
馮亭璋昏迷的訊息是最高機密,一旦泄露。
不僅會讓前線大軍軍心動搖,更會引來無數覬覦的惡狼。
陸家如今與馮系繫結極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馮亭璋若倒,陸家好不容易在江城乃至周邊站穩的腳跟,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在這五濁之氣漸起,人心鬼蜮的亂世,稍露疲態,便是滅頂之災。
電話線路未必絕對安全,小心駛得萬年船。
陸景安靜靜聽完吳城的講述,手指無意識地在黃花梨木的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而輕微的「篤篤」聲。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吳城略顯粗重的呼吸和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陸懷謙等人也屏息凝神,看著自己這個越發深不可測的兒子。
片刻,陸景安停止了敲擊。
抬眼看向一臉期盼的吳城,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吳將軍,馮大帥此症,根源並非尋常傷病,也非簡單的中毒或詛咒。」
吳城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陸公子請明示!」
「是命格。」
陸景安吐出三個字,在寂靜的書房中格外清晰。
「馮大帥身負的命格,本就帶有……早夭之相。」
「早夭之相?」
吳城瞳孔一縮,臉上血色褪去幾分。
這個詞從陸景安口中說出,由不得他不信。
陸景安點點頭,繼續道:
「我上次出手,只是暫時斬斷了當時糾纏他的那一縷外來的,加劇其命格兇險的『厄運』。
相當於疏通了堵塞的河道,但並未改變河道本身容易泛濫的本質。
而且……」
陸景安略一停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這種命格,承載的運勢越重,地位越高。
所面臨的『反噬』或說『劫數』便會來得越快,越猛。
所謂『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對馮大帥而言,並非是德行問題。
而是他的命格,有些承受不住如今這席捲半壁江山,問鼎天下的磅礴運勢沖刷。
如今他即將登臨絕頂,這運勢洪流已達頂峰。
命格之弊,自然徹底爆發。」
吳城聽得心頭冰涼,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那上次請來的那位命修前輩,他……」
「他大概也看出來了,或者說,隱隱有所感。」
陸景安接過話頭。
「但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因為解決之道,無非兩條。
而這兩條,都不是他能開口建議的。」
「哪兩條?」吳城急問。
「第一,」陸景安豎起一根手指。
「急流勇退。主動卸下所有權柄,退居幕後。
甚至找個山清水秀之地隱居,不再沾染權勢紛爭。
如此一來,身上承載的『天下之勢』自然減輕。
命格承受的壓力大減,雖然無法改變早夭的根本。
但或可延壽十載,二十載,得以善終。」
吳城臉色變幻。
讓正值巔峰,即將問鼎天下的馮大帥急流勇退?
這比殺了他還難!
且不說馮大帥自己絕不會同意,就是護國軍內部。
那些跟著打天下的驕兵悍將,各方勢力,也絕不會答應。
這幾乎是一條絕路。
「那……第二條路呢?」吳城的聲音有些發乾。
「第二條路,」陸景安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湛然。
「便是逆天改命,強行扭轉這早夭之相,讓他的命格變得足以承載這滔天氣運!」
吳城眼中猛地爆發出光彩:「能改命?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陸公子但說無妨!
只要大帥能好,我護國軍願傾盡所有!
靈丹妙藥,天材地寶,金銀財貨,功法秘籍……
只要世間有的,我們必定竭力尋來!」
在吳城看來,護國軍如今坐擁數省之地。
兵強馬壯,財富驚人。
搜羅天下奇珍,調動數千萬大洋也並非不可能。
只要能救馮大帥,什麼代價付不起?
然而,陸景安卻緩緩搖了搖頭。
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無奈的笑意:「吳將軍,若是尋常傷病,詛咒。
哪怕再奇詭,集合一方勢力之力,或可尋到解法。
但逆天改命,尤其是為一位即將登上至尊之位者改命。
其所需要的『代價』,已非尋常世間之物可以衡量。」
陸景安看著吳城驟然僵住的臉,緩緩道:
「如果是讓馮大帥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去修改自己的命格,那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就算把護國軍榨乾了都是不夠的,這個代價很難量化。」
書房內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懷謙等人也是聽得心驚肉跳,他們雖知修士世界玄奇。
卻也未曾想過改命的代價竟恐怖如斯。
頓了一下,陸景安忽然想到了什麼,道:「當然這個代價其實也並不是不能量化一下。」
吳城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請陸公子指點!」
陸景安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壓在馮大帥身上的『天下大勢』,是催命符,但也可能是續命丹。
關鍵在於這『勢』的性質。
若馮大帥能滌盪寰宇,掃清妖氛,驅逐外侮,終結這亂世。
真正讓四海昇平,萬民歸心,重塑我夏國國運……
那麼,這匯聚而來的便不再是雜亂凶戾,反噬其身的『權運勢』。
而是煌煌正氣,萬民願力所聚的『國運』!」
「國運加身,反哺己身。
不僅能中和,消弭命格中的早夭凶煞。
更可能藉此契機,脫胎換骨,延長壽數。
甚至……窺得更高境界也未可知。
屆時,不是他承載運勢,而是運勢滋養他。
這才是治本之道,亦是功德之道。」
陸景安的話,如同暮鼓晨鐘,在書房中迴蕩。
吳城聽得怔住了,眼神先是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那是一個軍人,一個愛國者最崇高的理想藍圖。
驅逐外敵,復興夏國,四海昇平!
這何嘗不是他,不是馮大帥,不是無數仁人志士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但旋即,那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苦澀與無力。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得令人絕望。
如今的夏國,內有權閥割據,混戰不休。
外有列強環伺,鯨吞蠶食。
更有妖魔亂起,五濁瀰漫,說是國將不國,也毫不為過。
想要實現陸景安所說的那般宏圖偉業。
其難度,比單純尋找天材地寶,甚至比逆天改命,恐怕也小不了多少。
這根本不是一代人,甚至兩代人能夠完成的事業。
吳城嘴角扯動,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
「陸公子所言……乃我輩畢生所求。
然則……前路漫漫,荊棘遍布,非一朝一夕之功。
大帥他……恐怕等不到那天了。」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最後一絲期盼,甚至是一絲哀求:
「陸公子,除了讓大帥退隱……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能暫時……穩住大帥的病情嗎?
至少,讓大帥清醒過來。
畢竟就算退居二線,也需要大帥親自決定。」
陸景安看著這位忠心耿耿的將軍眼中的血絲和絕望,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讓大帥暫時清醒過來,並非沒有辦法。
只是此法治標不治本,且每次施為,皆需消耗不菲,且清醒時間有限。
上次是恰好有時機,借了那妖道命數的『勢』,此次則需實打實地付出些代價了。」
吳城聞言,大喜過望,彷佛絕處逢生,猛地抱拳,躬身到底:
「請陸公子出手!需要何物,吳某立刻命人籌備,快馬加鞭送來!
縱是傾盡我護國軍所有,也在所不惜!」
陸景安擺了擺手,語氣平和:「馮大帥於我陸家有庇護提攜之恩,此次便算略盡綿力。
所需之物,我陸家庫房中應該還有些存貨,不必勞煩吳將軍了。」
他這話說得輕鬆,吳城卻是聽得心頭劇震,又是感激,又是慚愧。
更對陸景安的評價再次拔高。
這位陸公子,不僅手段通玄,更是重情重義之人!
「如此……吳某代大帥,謝過陸公子大恩!」吳城聲音都有些哽咽。
陸景安不再多言,起身對陸懷謙道:「父親,我去庫房取些東西。」
又對陳煊和沈晚辭點點頭,示意他們稍候,便轉身出了書房。
陸家的庫房位於宅院深處,守衛森嚴。
陸景安憑令牌進入後,看著明顯空曠了許多的庫房,嘴角不禁微微抽動了一下。
先前為了對付黃泉道和正合帝的封禪,房裡的存貨確實消耗了大半。
尤其是那些蘊含靈氣的珍貴材料。
如今看來,確實有些「家底薄了」。
「早知道剛才就不充大方了,讓吳城出點血也好。」
陸景安摸了摸鼻子,自嘲地低語了一句。
不過他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未真的後悔。
馮亭璋這棵大樹目前還不能倒,與他維繫好關係,對陸家利大於弊。
何況,剛剛從玄山宗敲詐……呃,是獲得了合理賠償。
那些寶貝隨便拿出一兩件,價值就遠超這庫房剩餘之物了。
更別提,他懷裡還揣著從孟,秦兩位宗師身上摸來的儲物袋沒來得及清點呢。
在略顯空蕩的庫房裡轉了一圈,陸景安挑選了幾件品質尚可。
蘊含精純靈氣的玉器,礦石和一些上了年份的老藥。
這些東西加起來,市價也值個幾十萬大洋。
主要是用作「引子」和「燃料」。
挑選完畢,他將東西用一個布袋裝好,拎著回到了書房。
書房內,吳城正坐立不安。
看到陸景安回來,立刻又站了起來,眼巴巴地望著。
見陸景安回來,吳城連忙道:「陸少,我現在就安排人,送你前往帝京。」
陸景安搖搖頭:「不用那麼麻煩,我上一次替馮大帥治療的時候,已經掌握了馮大帥的命格,現在無非就是付出一些代價而已。」
吳城聽說陸景安,可以隔著這麼遠,操控馮大帥的命格。
當即也是無比的震驚,甚至有些害怕。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陸景安能讓馮亭璋醒過來。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陸景安可以讓馮亭璋永遠醒不過來。
一想到這個可能,吳城就不由得生出了一身冷汗。
同時覺得馮亭璋對陸家的態度,簡直是太英明瞭。
無論如何都是堅持站在陸家這邊,從來沒有動搖過半分。
這要是動搖半分的話,是不是就意味著馮亭璋可能已經死了。
陸景安將布袋放在桌上,對吳城道:「吳將軍,我需施法,借這些器物靈力一用。
此法或有些奇異景象,不必驚惶。」
吳城連忙點頭:「陸公子請便,吳某絕不打擾!」
陸懷謙等人也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
陸景安不再多言,屏息凝神,心中默念。
溝通了識海中那枚代表著【命運之刃】的玄奧詞條。
這一次,陸景安要做的不是斬斷。
而是以一種更精細,更溫和的方式。
暫時撥開那因龐大氣運沖刷而變得紊亂,對馮亭璋本體造成壓迫的命理亂流。
為其爭取短暫的清醒時間。
這比直接斬斷外來的厄運更耗費心力,也需要更多的燃料來撬動命運之弦。
陸景安雙手虛按在那一堆珍寶之上,眼眸深處。
彷佛有無數細碎的金色流光一閃而逝,玄奧難言。
下一刻,在吳城,陸懷謙等人震驚的目光中。
桌上布袋裡的那些美玉,礦石,老藥,彷佛被無形之火炙烤。
表面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暗,乾裂。
尤其是那幾塊質地溫潤的玉石,內部彷佛有光影急速流轉,消散。
僅僅幾個呼吸間,就咔嚓一聲輕響,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隨即化作一小撮毫無靈性的灰色粉末。
那些礦石也迅速風化,老藥則直接乾枯成灰。
一股精純卻駁雜的靈氣被強行抽取出來,又在某種無形力量的引導下。
沿著某種玄妙的軌跡,沒入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中,陸景安臉色微微發白。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消耗不小。
當然這一切都是陸景安有意為之,錢都花了,自然需要讓對方記住自己的好。
短短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桌上價值數十萬大洋的珍寶,盡數化為齏粉。
而陸景安也緩緩收手,長舒了一口氣,臉色略顯疲憊。
「可以了。」
陸景安看向目瞪口呆的吳城,聲音平靜。
「馮大帥此刻應當已經恢復清醒。但此法只是暫時疏導,治標不治本。
他大約有……半個時辰的清醒時間。
時間一過,便會再次陷入昏迷。
且下一次想要喚醒,所需代價更大,時間也可能更短。」
吳城如夢初醒,激動得渾身都有些顫抖:「半個時辰……夠了!足夠了!
陸公子大恩,沒齒難忘!」
他立刻轉向書桌上的電話,那是一部需要接線員轉接的老式搖柄電話。
吳城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抓起話筒,用力搖動手柄。
很快,接線員的聲音傳來。
吳城報出了一長串加密的號碼和口令,電話開始經過層層轉接。
他的身份特殊,擁有直接接通馮亭璋前線行轅最高階別專線的許可權。
電話那頭傳來等候接通的忙音,每一聲「嘟」都敲在吳城的心上。
他握著話筒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突然,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陣嘈雜的,壓抑著興奮的喧譁聲。
似乎有很多人在激動地低語,奔走。
吳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接著,他聽到接電話的似乎是行轅的副官長,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吳將軍?您……您怎麼……天啊,大帥!大帥他剛剛醒了!這真是……」
吳城不等他說完,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快!把電話給大帥!立刻!我有十萬火急,關乎大帥性命的大事要報!快!」
電話那頭的副官長顯然也被吳城的語氣嚇到了,不敢怠慢,連聲答應。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聲的稟報。
幾秒鐘後,一個雖然虛弱,卻依舊沉穩威嚴,帶著些許沙啞的熟悉聲音。
透過電話線,清晰地傳入了吳城的耳中,也隱隱傳到了書房內凝神傾聽的陸家眾人耳中:
「是吳城嗎?我……醒了。說吧,何事如此緊急?」
正是馮亭璋的聲音!
吳城虎目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他強壓情緒,語速極快卻又清晰地說道:「大帥!是我!您現在感覺如何?
聽我說,事關您的身體,我已請到陸景安陸公子……」
書房內,陸景安靜靜地坐著,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窗外,夜色已濃,星光黯淡。
他知道,這半個時辰,將決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而他自己,也需要好好想想。
接下來,這片越發混亂的棋局,自己該如何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