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建一個怎樣的內景天地,這絕非小事。
它直接關乎一名武修未來的實力上限,發展路線,乃至最終能走多遠。
這就像是建造房屋的地基與藍圖。
根基不牢,藍圖不明,再華麗的樓閣也可能頃刻傾覆。
內景的形態,性質,核心規則。
都將深刻影響宗師之後的每一次突破與對敵手段。
此前,陸景安雖知此事重要,卻並未深入思索。
一來,當時陸景安連【六合拳】都未集齊。
自身武道體系尚有缺漏,思考內景如同空中樓閣,徒增煩惱。
二來,境界未到,強行揣測宗師奧妙,也難免流於空想,甚至可能誤導自身。
但如今,【六合拳】已然圓滿。
六處神魂穴竅貫通,精神力暴漲。
自身狀態臻至銘文境的某種巔峰,加之能量點和潛在詞條儲備豐厚。
是時候認真規劃這條通往宗師,乃至更高境界的路徑了。
靜室中,燈火如豆,映照著陸景安沉思的側臉。
陸景安盤膝而坐,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輕輕敲擊,腦海中閃過諸多構想。
陸景安沉吟了足有半炷香的時間,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一個清晰而大膽的念頭浮現出來,並且迅速變得堅定。
「或許我可以直接以它為藍本?」
陸景安的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那尊古樸,神秘,彷佛亘古存在的【爭氣爐】虛影。
正靜靜懸浮,散發著微不可查卻無比玄奧的氣息。
爐身上的紋路似在緩緩流轉,闡述著某種提煉、升華,乃至重煉的至理。
「就是它了!」
陸景安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以【爭氣爐】為模板,構建自身的內景天地!
這個想法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長,迅速占據了陸景安的思維。
細細推敲,其好處顯而易見:
其一,立意高遠,契合時勢。
當今之世,五濁泛濫。
軍閥混戰,外敵環伺。
邪神窺探,妖魔亂舞,黎民苦不堪言。
這不正像一個巨大的,混亂的,需要被徹底重煉的熔爐嗎?
以爭氣爐為內景,暗合【重煉乾坤,再造朗朗】的宏大願景。
格局瞬間開啟,絕非局限於個人武力的小打小鬧。
這內景真意,天然便帶有一絲濟世,革新的意味。
雖非必須踐行,但意境上已先勝一籌。
其二,潛力無限,功能強大。
【爭氣爐】的本質是什麼?
是提煉,是融合,是升華,是化腐朽為神奇。
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層次的造化。
以內景摹擬【爭氣爐】,等於在自身識海構建了一個萬能工業母機的雛形。
未來,或許不僅能用它來熔煉,提純自身罡氣,精神力。
甚至可能對內景中觀想,衍化的事物進行加工。
對敵人的攻擊,乃至規則進行提煉或重構。
其可塑性,成長性,遠超固定形態的世界或虛空。
其三,熟悉度高,成功率高。
構建內景,本質上是在識海中。
以自身精神力和武道真意,觀想,塑造。
穩固一個「虛」中帶「實」的獨特空間。
觀想的物件越是熟悉,理解越是深刻。
構建過程就越順暢,成功率越高。
構建出的內景也越穩固,越貼近本源。
陸景安對識海中這尊【爭氣爐】的熟悉程度,遠超任何外物。
其形態,紋路,氣息,乃至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都早已深深刻入他的神魂。
照著臨摹,都比憑空構想一個陌生世界要容易得多,也精準得多!
「而且,它本就存在於我的識海,與我同源一體。
以此為基,或許還能產生某些意想不到的聯動?」
陸景安越想越覺得此路可行,心潮微微澎湃。
這不僅僅是一個內景的形態選擇,更可能關乎他未來道路的根本方向。
「好,就是你了!」
陸景安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而灼熱。
內景的方向,就此確定。
以識海深處的【爭氣爐】為藍本,構建一座屬於他自己的。
能夠「熔煉萬物,重定干坤」的武道內景!
此爐,將是陸景安未來道途的根基與象徵!
確定了內景方向,陸景安心頭一塊大石落下。
只覺念頭通達,精神愈發明澈。
陸景安推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外面已是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光灑在庭院中,為花草假山披上一層銀紗。
一直安靜守在門外的蘭花,聞聲立刻從廊下的石凳上起身。
她似乎等了有一會兒,身上披著一件淡青色的薄絨披風。
在夜風中顯得身形有些單薄。
見陸景安出來,她清麗的臉龐上立刻浮起溫柔的笑意。
快步迎上,聲音輕柔:「公子,你出來了。
餓了吧?我這就讓人把一直溫著的晚飯送過來。」
陸景安看著她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鼻尖,心頭一暖。
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有些冰涼的小手,皺眉道:
「不是說了讓你在屋裡等嗎?
夜裡風涼,仔細著涼。」
對於蘭花的堅持自稱奴婢和以丫鬟自居的行為。
陸景安早已糾正過無數次,甚至明確表示要將她明媒正娶,或者至少給個名分。
但這丫頭性子外柔內剛,在這件事上異常執拗。
總說「能跟在公子身邊伺候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堅持稱陸景安公子,行事也依舊恪守本分。
陸景安知她心結與出身有關,不願勉強,也只能由著她。
但平日相處,早已將她視作最親近信賴之人,並無主僕之別。
蘭花的手被陸景安溫暖的大手包裹,臉頰更紅了些,卻沒有抽回。
只是微微低頭,聲音更輕:「不礙事的,我想著公子練功辛苦,出來就能看到人心裡踏實。晚飯很快就好。」
「嗯,去準備吧,你也一起吃點。」陸景安鬆開手,語氣不容置疑。
「是,公子。」蘭花柔順地應下,轉身去吩咐下人。
不多時,幾樣清爽可口的小菜,和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絲粥,便擺在了小客廳的梨花木圓桌上。
菜式簡單卻精緻,顯然是特意為陸景安準備的宵夜。
陸景安在桌邊坐下,蘭花也側身坐在了下首的繡墩上,陪著陸景安用了一些。
剛動筷子不久,門外便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隨即一名陸府的心腹下人捧著一個封著火漆的信封,恭敬地呈上:
「公子,吳將軍那邊加急送來的信。」
陸景安放下筷子,接過信封,指尖罡氣一吐。
輕易震碎火漆,取出裡面薄薄的一張信箋。
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簡短的幾行字,陸景安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看完後,他隨手一搓。
信箋連同信封便在他掌心化為齏粉,簌簌落下。
信是吳城寫來的,內容簡潔:
飛仙台之行,經友好協商,所需之物已得,不日將護送返程。
玄山宗出力甚巨,折損不小。
預計五日內可抵江城。
「果然」
陸景安心中暗道。
過程恐怕未必是友好協商,但結果符合預期。
玄山宗為了馮亭璋這條快船和未來的潑天富貴,確實是下了血本。
飛仙台再沒落,也是前朝秘藏機構。
底蘊不容小覷,能讓玄山宗折損不小,可見衝突之激烈。
不過,東西到手就好。
用過簡單的晚飯,蘭花手腳利落地收拾了碗筷。
又為陸景安沏了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
並將幾份最新的報紙疊放整齊,放在陸景安手邊的茶几上。
她自己則走到陸景安身後,伸出纖細卻有力的手指。
力道適中地按捏著他的肩膀和脖頸穴位,為他舒緩久坐練功的疲乏。
陸景安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清茶,茶香沁人心脾。
陸景安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江城日報》,就著旁邊明亮的電燈光,瀏覽起來。
蘭花安靜地站在陸景安身後,指尖動作輕柔而專注。
只有細微的呼吸聲和報紙翻動的沙沙聲,在室內迴蕩。
這一刻的安寧與溫馨,讓陸景安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下來。
陸景安享受這種俗世的生活氣息,享受被人默默關心和照顧的感覺。
這也讓陸景安更清醒地認識到,自己並非什麼胸懷天下的聖人。
拯救蒼生於水火的偉願,或許過於遙遠和沉重。
陸景安只是一個得了奇遇。
想要在這亂世中保護好自己所在意的人和事的俗人罷了。
但正是這份俗,讓他覺得自己真實地活著。
也讓他的力量有了更具體的守護目標。
報紙上的新聞,通常都有數日的滯後性。
但這仍然是了解外界風雲變幻,最便捷的視窗之一。
陸景安快速瀏覽著國內要聞版塊。
無非又是哪兩家軍閥在何處交火,戰線如何推進或收縮。
某地又發生了饑荒或匪患,洋人在何處增開了租界或工廠亂象紛呈,了無新意。
馮亭璋的護國軍依舊是版面主角,雖然主帥昏迷的訊息被嚴密封鎖。
但護國軍整體攻勢未減,反而在幾處戰場取得了不小進展。
顯示出這支軍隊即便失去主帥即時指揮。
其基層架構和戰鬥力依然強悍,並未立刻崩盤。
這也讓其他蠢蠢欲動的勢力,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翻過令人壓抑的時政版,陸景安將目光投向「奇聞異事」或「市井雜談」之類的版面。
這些版面在普通讀者看來,或許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甚至可能是報社記者為了吸引眼球杜撰的故事。
但陸景安知道,其中往往混雜著真實修行界的訊息。
只不過用了普通人能理解的,帶有志怪色彩的語言描述出來。
果然,幾則關於「某某深山夜間有霞光沖天」,「某地古井突然噴涌彩色霧氣」,「江湖異人表演隔空取物」之類的訊息過後。
一則篇幅不長的報導吸引了陸景安的注意:
「據滇南麗水府行商傳言,三日前午時。
於蒼雲山脈腹地,忽見天際有五彩光華流轉。
雲氣匯聚成瓊樓玉宇,仙鶴祥瑞之異象,清晰可見。
歷時約半盞茶功夫方緩緩消散。當地山民皆以為祥瑞,叩拜不止。
有耆老言,此或是古籍所載之『海市蜃樓』。
然出現於深山正午,實屬罕見。
本社記者未曾親見,姑且錄之,以饗讀者。
或為光線折射之巧合亦未可知。」
報導寫得語焉不詳,帶著明顯的獵奇和不確定口吻。
但在陸景安眼中,這絕非什麼「海市蜃樓」或「光線折射」!
「五彩光華,雲氣聚形,瓊樓玉宇這分明是內景外顯,道韻交織產生的天地異象!」
陸景安目光一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報紙。
「有人在蒼雲山脈,成功開闢了內景,踏入了宗師之境!
而且看這異象持續時間與規模。
絕非初入宗師那般簡單穩固,恐怕是厚積薄發,一入宗師便氣象不凡。」
陸景安放下報紙,眉頭微蹙:「會是這個時代新晉的宗師,還是某個古老宗門,解封了封印的天驕?」
陸景安更傾向於後者。
前朝末年的天地環境對高階修士極不友好。
許多驚才絕艷之輩,若不想在銘文境蹉跎至死,選擇被宗門以秘法封印。
等待靈氣復甦的新時代,是合情合理的選擇。
如今天地靈脈雖未完全恢復,但已顯復甦之兆。
這些被封印的「老古董」或「小天驕」們陸續出世,攪動風雲。
幾乎是必然之事。
「看來,這水是越來越渾了。」
陸景安低聲自語。
新宗師的誕生,意味著格局的變動,也意味著自己未來的對手。
可能遠不止現在這些人。
最後,陸景安掃了一眼外國的情況。
洋鬼子的戰事依舊如火如荼,報紙上充斥著「索姆河僵持」,「凡爾登絞肉機」,「日德蘭海戰」等字眼。
列強們互相傾軋,戰火席捲了大洋彼岸。
報導的視角自然是站在,夏國認為的正義聯盟一方。
但陸景安早已透過其它渠道知曉。
這場戰爭背後,遠非表象上的戰爭那麼簡單。
更深層次是各方勢力支援的,不同邪神和信仰之間的碰撞。
是對天命歸屬的慘烈爭奪。
報紙提到,之前一度潰敗的高盧公國。
在其盟友的大力支援下,穩住了陣腳。
甚至發動了區域性反擊。
天命!
陸景安合上報紙,眼中閃過了一絲冷芒。
這些洋鬼子邪神,手伸得可真長。
就是不知道,他們對自己腳下的這片古老土地,又有著怎樣的覬覦之心。
放下思緒,陸景安拍了拍肩上蘭花的手,溫聲道:
「好了,不早了,歇息吧。」
蘭花臉頰微紅,輕輕嗯了一聲。
長夜漫漫。
自有一番深刻的人生哲理需要探討與研習,不足為外人道也。
接下來的兩日,陸景安並未外出,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室中度過。
陸景安先是耗費了些時間與能量,將另一位玄山宗宗師底蘊,孟瞻的神魂也投入【爭氣爐】中進行了提煉。
過程與秦升類似,【爭氣爐】運轉了約莫一日夜,方才提示完成。
【提煉完成】
【獲得紅色詞條:玉石俱焚】
【獲得能量點:300點】
【獲得孟瞻的記憶珠一枚】
「又一個紅色詞條,看來宗師級的神魂,保底產出便是紅色詞條了。
金色詞條,果然是可遇不可求。」
陸景安並無多少失望,能穩定獲得紅色詞條和大量能量點,已是巨大收穫。
陸景安看向新得到的詞條。
【詞條】:玉石俱焚(紅色)
【備註】:佩戴後,可透過主動,持續地燃燒自身精神力。
臨時性大幅度提升攻擊,防禦,敏捷三項基礎屬性。
具體提升幅度與消耗的精神力正相關。
每燃燒10點精神力,可使攻擊,防禦,敏捷三項屬性同時獲得10%的臨時加成。
加成效果在精神力燃燒期間持續存在,停止燃燒後逐漸消退。
注意:當精神力總量低於自身最大值的20%時。
會因精神過度耗損,導致反應速度,思維敏捷性,意志集中度等出現顯著下降,需謹慎使用。
「燃燒精神力,換取全屬性提升?」
陸景安仔細品味著這個詞條的效果,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有點意思這並非一次性爆發的絕招,而是可持續的增幅狀態。
雖然會持續消耗精神力,但提升幅度可觀。
且是攻擊,防禦,敏捷三項同時提升,非常全面。」
這個詞條,與之前從秦升那裡得到的【先發制人】形成了很好的互補。
【先發制人】適合開局爆發,建立優勢。
而【玉石俱焚】則適合持久戰,或需要硬實力碾壓時,提供穩定的高強度增幅。
兩者結合,讓陸景安的實戰手段更加靈活多變。
「而且,我的精神力如今高達220點,足夠支撐一段時間的燃燒。
即便燃燒掉100點,還剩一百多點。
只要不陷入絕境久戰,副作用在可控範圍內。
關鍵時刻,甚至可以作為翻盤的底牌之一。」
陸景安頗為滿意地將這個新的紅色詞條也納入詞條欄備用。
如今陸景安擁有的高品質詞條越來越多。
搭配組合的空間也更大,未來凝聚武道真意時,選擇也更多。
至於孟瞻的記憶珠,陸景安也快速瀏覽了一遍。
孟瞻的武道之路與秦升不同,更偏向於身法與輕功。
其核心功法是一門名為《浮光掠影步》的絕學,品階不低。
但在陸景安看來,對自己並無大用。
至於其他雜學,見識倒是不少,但對當前陸景安實力提升幫助有限。
陸景安更期待的頂尖刀法,並未在孟瞻的記憶中找到。
「看來,頂尖的攻伐之術,尤其是刀法,確實難得。」
陸景安也不氣餒,將孟瞻的記憶珠中有價值的部分記下,便暫且放下。
陸景安如今身負【刀法大師】紅色詞條,不在刀法上有所建樹實在浪費。
時間倏忽又過三日。
在二叔陸懷川的高效運作下,陸家庫存的天目之龍材料。
被大規模,高效率地拋售了出去。
這一次,陸家不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零敲碎打地外銷。
而是直接就在江城,光明正大地舉辦了一場小規模的珍品交易會。
邀請了附近幾州有頭有臉,信譽良好的修行家族、商會,甚至一些口碑尚可的散修。
鬼級下等妖獸渾身是寶,更何況是天目之龍這種罕見異種。
訊息一出,應者雲集。
陸懷川手段老辣,將材料分門別類,鱗甲,筋骨,血肉,內臟。
乃至最珍貴的天目和少量龍髓,分別定價。
或換取珍稀藥材,礦石。
或直接出售換取現大洋,亦接受以物易物。
短短數日,交易便基本完成。
大部分血肉,部分鱗甲骨骼被搶購一空。
換回了超過四百萬現大洋的巨款。
極大地緩解了陸家因急速擴張,和供養高手而日益緊張的資金流。
更讓陸景安滿意的是,有數家勢力。
直接拿出了靈礦秘銀,這種陸景安指定的稀有礦產,來交換部分高價值材料。
最終,陸懷川成功為陸景安籌集到了超過六十斤的靈礦秘銀。
超出了【爭氣爐】修復兩個儲物袋所需的五十斤之數。
陸景安看著書房中那一塊塊,閃爍著微弱銀灰色光澤。
觸手冰涼,隱隱有空間波紋蕩漾的礦石,臉上露出笑容。
有了這些,那兩隻儲物袋,很快就能變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都是分內之事。」
陸懷川雖然面帶倦色,但精神卻很振奮。
「有了這筆資金和資源,家族接下來半年的用度都不愁了,還能再招攬一些好手。
景安,你需要的秘銀都在這裡,你看看夠不夠?」
「足夠了,辛苦二叔。」陸景安點頭。
就在陸景安拿到秘銀,準備著手修復儲物袋時,吳城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吳城比信中所說的時間還提早了大半天,顯然是日夜兼程。
來到陸府時,吳城一身塵土,眼帶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身後跟著一隊精銳親衛,押送著幾個密封嚴實,貼著符籙的大鐵箱。
「陸公子,幸不辱命!」
吳城見到陸景安,抱拳行禮。
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如釋重負的意味。
陸景安將他引入密室,蘭花奉上茶水後退下。
吳城也顧不上客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茶。
抹了把嘴,便開始講述此行詳情。
「飛仙台那幫前朝遺老,果然不好相與!」
吳城眼中閃過一絲餘悸與冷意。
「起初好言商量,拿出馮大帥手令和重禮。
他們推三阻四,說什麼『飛仙台秘藏,關乎前朝復國之望,豈可輕與外臣』。
又說清單上幾樣東西早已遺失或另有重用,死活不肯交易。」
「玄山宗那三位長老倒是賣力,親自出面施壓。
亮出宗師名號,陳明利害。
言明此乃救治馮大帥,關乎夏國國運之事。
可飛仙台那邊似乎也有所依仗,態度強硬,甚至暗示他們也有底蘊未出。」
「談不攏,那就只能手下見真章了。」
吳城語氣轉冷。
「玄山宗這次是真豁出去了,王選三位峰主。
帶著兩位半步宗師,五位銘文境巔峰好手。
直接堵了飛仙台一處外圍秘庫的山門。
飛仙台也被激怒,出動了一位半步宗師和七八位銘文境高手。
雙方就在那雲霧繚繞的山谷里動了手。」
「戰況如何?」
陸景安問道,雖然從吳城能帶著東西回來就知道結果,但對過程有些興趣。
吳城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
「很慘烈。玄山宗那位用劍的半步宗師,劍法凌厲無比。
一開始就重創了飛仙台兩名銘文境。
但飛仙台那位半步宗師,修煉的似乎是前朝宮廷某種詭譎的合擊陣法。
與幾名銘文境聯手,竟能引動地脈陰煞之氣。
布下一種邪門的『九幽困龍陣』。
將玄山宗那位用拳的半步宗師困住,險些被陣中煞氣侵體而亡。
關鍵時刻,是王選長老不惜損耗一件護身法寶。
強行破開陣法一角,才將人救出,但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反噬。」
「最終,還是玄山宗底蘊更勝一籌。
兩位半步宗師雖然都帶了傷,尤其是用拳那位。
據說傷了根基,沒有年許修養難以恢復。
但總算聯手擊潰了飛仙台的陣勢,將那為首的半步宗師打成重傷。
飛仙台見勢不妙,又見玄山宗擺出不惜全面開戰的架勢。
加上我亮出護國軍的底牌,言明若今日不得所需之物。
他日必率大軍踏平此地他們才終於服軟,同意交易。」
吳城說得簡略,但陸景安能想像到當時的兇險。
兩位半步宗師重傷,對如今的玄山宗來說,絕對算得上傷筋動骨。
看來為了馮亭璋這條快船,王選三人真是壓上了不小的賭注。
「東西可都齊全?沒有缺漏或以次充好?」
陸景安更關心這個。
「我親自查驗過,清單上的物品,一樣不少,成色也符合描述。」
吳城肯定道,指了指外面的鐵箱。
「都封存好了,符籙是玄山宗長老所下,確保靈氣不泄。
陸公子可要現在過目?」
陸景安擺擺手:「不必,你辦事我放心。
東西既然齊了,我也該著手準備為馮帥續命了。
不過此事需絕對安靜,不能受任何打擾。
地點就選在我陸府內一處絕對安全的密室。
你回去準備一下,將馮帥秘密接來。
記住,訊息絕不能泄露。」
吳城聞言,霍然起身,臉上湧現激動之色,抱拳深深一禮:
「陸公子大恩,吳城沒齒難忘!
我這就回去安排,最多明日黃昏,定將大帥安然送至!」
馮亭璋昏迷越久,變數越大。
護國軍內部暗流洶湧,吳城早已心急如焚。
如今終於等到陸景安這句話,他恨不能立刻飛回去。
然而,就在吳城匆匆離去。
陸景安也準備去密室先檢查一下那些材料,並開始用靈礦秘銀修復儲物袋時。
剛剛離開不到一個時辰的吳城,竟然去而復返。
而且臉色比去時更加難看,甚至帶著一絲驚慌和憤怒。
「陸公子!出事了!」
吳城幾乎是衝進陸景安的書房,也顧不上禮數,語氣急促。
陸景安眉頭一皺,放下手中一塊冰涼的秘銀礦石:「何事如此慌張?馮帥那邊」
「不是大帥,是大帥府里!」
吳城喘了口氣,眼中怒火燃燒。
「就在我回去調派人手,準備秘密轉移大帥時,大大帥府那邊來電話,說是有人有別的辦法救治大帥。」
「什麼人?」陸景安好奇詢問道。
「高盧王國的人。」吳城回答道。
「高盧王國?」陸景安目光一凝。
「他們來做什麼?還敢直接去大帥府?」
吳城咬牙切齒道:「他們不知從哪裡得到了大帥昏迷的確切訊息!
這次來的,是一個叫什麼『聖諭院』的特使。
帶了幾個隨從,態度囂張得很!
他們聲稱,高盧王國願意派出他們最高階別的七級神職人員。
動用『神恩』,為大帥『修改天命』。
徹底解決大帥的壽元與國運繫結之患,讓大帥得以延壽至少三十年!」
陸景安繼續問道:「條件呢?」
「條件就是,大帥不,是我們護國軍。
必須立刻與高盧王國締結軍事同盟條約。
並並立刻派出至少五個師的精銳,遠渡重洋,赴歐陸參戰。
協助高盧王國及其盟友作戰!」
吳城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抖。
「他們還帶了所謂的神恩契約,說只要蓋上印信。
他們立刻就能請動七級神職者跨界施法!」
不等陸景安說話,吳城就連忙表態道:
「陸公子,我是堅決反對的!
與洋人結盟,無異於與虎謀皮!
何況還要派兵去萬里之外,打一場跟我們毫不相干的爛仗!
那純粹是讓弟兄們去送死,去填洋人的戰壕!
可是可是大帥昏迷,現在主事的是劉副官和幾位參謀長,他們他們當中有人被說動了!
覺得這是解決大帥性命之憂的捷徑。
還能得到高盧王國的支援,對護國軍未來發展有利!
現在大帥府里吵成一團,我來時,他們還在爭執!」
吳城緊緊盯著陸景安,眼中滿是焦慮與期待:
「陸公子,現在只有你能拿主意了!
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是斷然拒絕那些洋鬼子,還是虛與委蛇?
可那『修改天命』之事,聽起來邪門,萬一他們真有辦法」
陸景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輕輕敲打著窗欞。
高盧王國西洋邪神七級神職者修改天命
事情,突然變得複雜起來了。
陸景安原本的計劃,是為馮亭璋強行續命,爭取數年時間。
這需要付出代價,且治標不治本。
而高盧王國提出的,是「修改天命」,聽起來似乎是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而且延壽三十年,誘惑更大。
但,這可能嗎?
代價又是什麼?
僅僅是一紙盟約和派兵?
陸景安絕不相信那些西洋邪神,和他們的走狗會如此仁慈。
所謂修改天命,恐怕付出的代價。
遠比派兵參戰更加隱秘和可怕,甚至可能涉及靈魂,信仰等不可觸碰的領域。
「馮亭璋的命格與國運深度繫結,強行修改其天命。
等於是要扭曲,切割夏國一部分國運!
這等逆天之事,豈是區區一個七級神職者能做到的?
就算能做到,夏國國運反噬,又由誰來承受?
高盧人會有這麼好心?」
陸景安心中冷笑。
「只怕是包藏禍心,想藉此機會。
在馮亭璋身上,甚至在夏國國運中,埋下他們的釘子!」
陸景安轉過身,看向焦急萬分的吳城,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吳將軍,立刻回去,想盡一切辦法,阻止簽署任何條約!
尤其是那份所謂的神恩契約,絕不能讓馮帥的印信蓋上去!」
「高盧人居心叵測,所謂修改天命,必是陷阱。
馮帥的命,我來救。
用我們自己的方法。」
吳城聞言,精神一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重重抱拳:
「是!吳城明白!
我這就回去,就算撕破臉,也絕不讓那些洋鬼子的陰謀得逞!」
說完,吳城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陸景安看著吳城消失在夜色中,目光幽深。
「計劃趕不上變化高盧王國,聖諭院,七級神職者」
陸景安低聲念著這幾個詞,眼中寒光閃爍。
為馮亭璋續命之事,看來得暫時延後了。
至少,得先解決掉這些不請自來的惡客,讓護國軍內部統一意見才行。
否則,就算他成功為馮亭璋續了命。
一個內部被西洋勢力滲透,分歧嚴重的大帥府,也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棘手。
「也好,就讓我看看,你們這些西洋的神之使者,究竟有幾斤幾兩。
又想在夏國這片土地上,攪起怎樣的風浪。」
西洋勢力的直接介入,讓原本就錯綜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波譎雲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