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山宗雖然與陸家交惡,但說到底,他們其實還是有選擇的。
比如這一次,如果玄山宗主動向陸家靠攏。
表現出足夠的誠意和順從,陸景安大機率還是願意將前塵往事一筆勾銷的。
畢竟玄山宗的底蘊與實力還在,門下弟子眾多。
在江南武林中也算是一塊響噹噹的招牌。
如果玄山宗能夠帶頭倒向陸家,對於陸家整合江南武林而言。
好處遠遠大於壞處。
有玄山宗這個榜樣在前面領著。
其他那些搖擺不定的小門小派,自然會更容易做出選擇。
只不過,一旦選擇了這條路。
就意味著從此以後,玄山宗只能聽從陸家的安排與指揮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玄山宗也算是被陸家「收下當狗」了。
雖然這話不好聽,但事實就是如此。
當然,如果選擇前往劍宗召集的南方會武。
情況其實也相差不大,甚至可能比投靠陸家還要更差一些。
陸家怎麼說也是有著官身的身份。
做事多少還要顧及一些朝廷的體面和法律的底線,不會壓榨得太狠。
而且玄山宗在陸家面前,也並非完全沒有反抗和討價還價的餘地。
畢竟陸景安再強,也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
玄山宗在江南經營數百年的根基和人脈,還是有份量的。
可是如果去了劍宗那邊,情況可能就會惡劣許多。
劍宗是純粹的江湖宗門,行事風格向來以劍為本、以力服人。
手段肯定會比陸家酷烈得多。
劍宗可不會跟你講什麼法律條文,也不會給你留什麼情面。
至於說實力對比的話。
別看這一遭劍宗損失巨大,劍聖隕落,兩位峰主被殺,可謂是元氣大傷。
但絕對沒有一個人會覺得,劍宗經此一役之後,就會一蹶不振了。
就會變成人人可欺的軟柿子了。
一個橫跨了上千年,經歷過數次朝代更迭,和正邪大戰而依然屹立不倒的宗門。
怎麼可能就只有這麼一點底蘊?
所以在幾乎所有人的眼中,劍宗的絕對實力,依然是要高於陸家的。
只不過,這種絕對的實力優勢,劍宗現在恐怕也不敢輕易動用了。
畢竟陸景安那擊殺宗師底蘊的手段,實在是太過詭異、太過莫測了。
沒有人知道他的極限在哪裡。
也沒有人知道他那種手段是否還有別的限制。
在摸清陸景安的底牌之前,保持和平相處,是劍宗目前最理性的首選。
當然,如果天地再變,靈脈進一步復甦。
劍宗的底蘊和實力再度進化,那沒有人會懷疑。
劍宗絕對會主動挑起事端,找回今天失去的場子。
玄山宗的議事大廳內,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王選沉默了良久,手指在桌子上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響。
最終,王選抬起頭來,緩緩開口道:
「玄山宗自開山立派以來,還沒有過給朝廷當鷹犬的先例。
我覺得,我等還是堅守祖訓的好。」
王選說完這句話後,看了一眼對面的楚塘。
卻發現楚塘並沒有立刻附和自己的意見。
王選的心微微一沉。
王選與楚塘共事多年,彼此之間極為熟悉。
楚塘沒有第一時間表態,本身就說明他心中有著與自己不同的想法。
其實,楚塘剛才問出那句「我們該如何抉擇」的時候。
就已經代表他心中已經有了別的傾向了。
王選沉默了片刻,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比之前更加沉重:
「以陸景安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和手段來看,就算我玄山宗主動靠過去,怕是也討不到任何好處。
反而可能會被陸景安極盡羞辱,以此來立威。
讓其他勢力看看,連玄山宗這樣的老牌宗門在他面前都得低頭。
與其跪著活,我寧願選擇站著死。
我相信,宗門上下絕大部分人的意見,應該都與我一樣。」
王選直接把「宗門大義」和「祖訓」都搬了出來。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楚塘還能說什麼呢?
楚塘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如此……那我們便前往劍宗的南方會武吧。
這一次,就辛苦王師兄帶隊走一趟了。」
王選見楚塘鬆口,微微頷首:「門中之事,就交由楚師弟辛苦了。」
王選頓了頓,又補充道,「此次會武,既然是劍宗召集的,肯定是難免要動手切磋的。
這直接關係到玄山宗之後在江南武林中的地位和話語權。
所以我會在各脈都挑選一些好手帶著,不能讓人小瞧了我玄山宗。」
楚塘點頭:「這個是自然。
需要什麼人,王師兄儘管去挑就好。
各脈那邊,我會去打招呼。」
同樣的選擇題,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陸續在江南的各個江湖勢力當中上演。
尤其是江省、蘇省和皖省這三個省份的江湖勢力。
按照陸家劃定的勢力範圍,這三省可是陸家的核心地盤。
他們在這兩者之間的選擇,是真的會關係到自家興衰存亡的。
大型勢力其實還好一些。
本身有著不俗的底蘊和實力,容錯空間明顯更大。
就算選錯了,也不至於立刻覆滅。
一步選錯,對他們來說,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在經過反覆的權衡和激烈的內部討論之後。
最終,絕大部分勢力的選擇,都是前往劍宗的南方會武。
雖然劍川縣那一戰的動靜不小。
大家也都承認陸家,確實有著不容小覷的實力。
但在他們的分析中。
陸家的勝利,更多地被認為是「運氣」和「外力」的結果。
劍宗的落敗,是因為《滅世刀》的傳人重現人間。
並且在最關鍵的時刻出手,導致了已經成為劍聖的謝孤鴻慘死。
如果不是因為謝孤鴻的慘死,結局絕對不會是這樣。
一尊劍聖,足以改變整個劍宗的實力層級。
也足以改變江南無論是江湖武林還是世俗格局的力量對比。
所以,眾人在拋開「謝孤鴻隕落」這個突發事件之後。
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了一番,均認為在頂尖武力上,劍宗依然遠遠強過陸家。
更何況,劍宗在江湖上的影響力、人脈網路和號召力。
更是陸家這個新興勢力所無法比擬的。
有著這樣的分析判斷,他們選擇劍宗,也就不奇怪了。
當然,也有一些邊緣性的中小勢力,選擇了賭一把,去投靠陸家。
他們本來就已經被邊緣化了,在現有的格局下生存艱難。
不賭的話,也只是慢性死亡而已。
但如果賭贏了,那結局就可能完全不同了。
他們將從一個邊緣角色,一躍成為新格局下的第一批受益者。
……
江城的夜晚,月明星稀。
陸景安的練功房內,燭火靜靜燃燒。
將牆壁上懸掛的劍影映照得微微晃動。
整整七天。
一百六十八個小時的漫長提煉,終於在此刻走到了終點。
陸景安盤膝坐在蒲團上,緩緩睜開眼睛。
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了【爭氣爐】之中。
陸景安心中充滿了期待。
一百六十八個小時的提煉時長。
以陸景安如今的修為,還需要花費如此長的時間。
那這一次提煉出來的東西,保底也必然是一個金色詞條。
然而,當陸景安的目光真正投向【爭氣爐】內部時,陸景安整個人都愣住了。
【爭氣爐】當中綻放出來的,並非他預想中那種金燦燦的光芒。
而是一種陸景安從未見過的,七彩炫目的,如同極光般流轉不定的瑰麗光華!
「彩色詞條?!」
陸景安看著那絢爛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陸景安一直以為,金色詞條就是【爭氣爐】所能提煉出的最高等級了。
陸景安從未想過,在金色之上,竟然還有更高層次的存在!
而金色詞條的能力,諸如【山河之主】、【天地同力】、【命格不絕】等,已經堪稱逆天了。
那這彩色詞條,又該是何等強大、何等不可思議的存在?
懷著激動與期待交織的心情,陸景安迫不及待地用意念開啟了【爭氣爐】。
關於這一次提煉的收穫,清晰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提煉完成】
【獲得彩色詞條:道果繫結】
【獲得屠千絕記憶珠一枚】
【獲得500點能量點】
陸景安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那個閃爍著七彩光芒的詞條之上。
陸景安深吸一口氣,將意念探入其中,檢視這個詞條的詳細資訊。
【道果繫結】(彩色)
【備註:此詞條是從冥河老祖親傳弟子屠千絕的神魂中提煉而出。
冥河老祖在飛升成仙之際,以無上神通,將自身刀道的因果。
強行繫結在了這位親傳弟子的神魂之上。
他妄圖以這樣的方式,讓自己的傳承不至於斷絕。
同時藉助弟子的存在,長久地遏制劍道的發展與延續。】
【佩戴此詞條後,你可將自身的性命,與你所修功法產生的任何道果進行繫結。
繫結完成後,任何人妄圖以任何方式攻擊你的神魂與性命。
就等同於直接攻擊你所繫結的道果。
攻擊者將會因此承受道果的全力反擊。
反擊的強度,取決於你當前的健康剩餘程度。
你的身體越健康、狀態越好,反彈的攻擊就越強大。】
【該詞條的能力為被動能力,只需選定並繫結道果即可生效,無需主動激發。
一旦確定繫結的道果,一年之內不得更換。
道果如果受到攻擊,你也需要同步承受一定比例的傷害反饋。】
陸景安將這個彩色詞條的效果,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越看心中越是驚嘆。
陸景安終於明白,這個詞條為何能夠達到彩色的級別了。
這個詞條的能力,確實是有些超綱了。
直接將自身的性命與自己所修的道果繫結在一起。
任何人攻擊自己,就等同於攻擊道果本身,會直接遭到道果的反彈攻擊。
而且這還是被動能力,不需要主動激發,也不需要消耗任何能量。
這讓對手還怎麼打?
攻擊你,就等於攻擊他自己。
除非對手有絕對的把握對你一擊必殺。
在你來不及觸發道果反彈之前就將你徹底抹殺。
否則的話,他就只能像當年的鑄劍聖師歐冶子一樣。
選擇將屠千絕封印起來,用漫長的時光慢慢將他耗死。
常規的手段,是真的拿這種能力沒有任何辦法。
同時,獲得了這個詞條之後,陸景安也終於明白了另一件事。
為何《滅世刀》的傳承,當年那些劍修不將其徹底毀去。
而只是選擇將其藏起來。
不是他們不想徹底斷了這個傳承。
而是因為屠千絕一直沒死。
只要他還活著,《滅世刀》的傳承就不可能真正中斷。
從這一點來看,當年的冥河老祖,還真的是布置得極其深遠。
自己都飛升成仙了,還留下這麼一個徒弟來噁心劍修。
關鍵是劍修們還沒辦法真的殺死他,只能選擇將他封印。
陸景安也終於知道了,那個被封印在神劍中的老怪物。
一直誘惑自己的那套絕世功法到底是什麼——《滅世刀》。
這套刀法,陸景安早就已經掌握了。
不過,雖然已經知曉了對方要傳授給自己的是什麼功法。
陸景安還是耐著性子,將那枚屠千絕記憶珠取了出來。
將一縷神念探入其中,瀏覽了一遍屠千絕的記憶。
看完之後,陸景安只有一個感想。
屠千絕這個名字,真的一點都沒有起錯。
這傢伙的一生,基本上不是在殺人,就是在去殺人的路上。
他的記憶珠當中,充斥著屍山血海、哀嚎與毀滅。
他是真的為了修煉《滅世刀》,為了積累負面情緒。
無所不用其極,無惡不作。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追隨自己師父冥河老祖的腳步。
走上那條以殺證道的成仙之路。
不僅如此,屠千絕還有一個宏願。
他要追隨自己師父的步伐,學著師父的樣子,再給劍道來上那麼一刀。
他希望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直接將劍道徹底斬斷。
讓天下劍修再無前路可走。
在這樣的情況下,劍修們自然是不能放任不管了。
最終,當時的劍道聯盟在付出了極其巨大的代價之後。
終於將屠千絕給困住了。
但困住是困住了,想要殺死他,他們卻完全沒有這個能力。
畢竟屠千絕的性命是直接與刀道繫結的。
攻擊他就等於攻擊刀道本身。
而攻擊刀道,又會引發冥河老祖留在劍道上,那一刀的感應與反噬。
對於劍修來說,還有一個最大的隱患。
在攻擊刀道的同時,劍道本身也會受到牽連和反噬。
畢竟冥河老祖當年斬出的那一刀,本身就屬於刀道的一部分。
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玄之又玄的因果聯絡。
可以說,冥河老祖是真的把劍修的路,給徹底鎖死了。
最終,劍修們沒有辦法。
只能去請當時天下無雙的鑄劍聖師歐冶子出手。
煉製了這一柄能夠承載封印之力的神劍,將屠千絕的神魂封印在了劍中。
同時,又將「中昧神火」也封印在了神劍當中。
希望用神火的淨化之力,一點一點地消磨屠千絕的神魂。
劍修們耗費了上千年都沒有能夠做成的事情,如今,反而被陸景安給做到了。
看完了屠千絕的記憶珠之後。
陸景安緩緩抬起頭。
目光透過練功房的天窗,望向了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憑藉《滅世刀》傳承所帶來的,與刀道之間那種玄妙的感應。
陸景安清晰地感覺到,冥河老祖當年留在刀道之上的那一刀。
那一道橫亘在劍道與刀道之間,阻斷了無數劍修前路的恐怖刀痕。
似乎因為屠千絕的徹底消亡,而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那一刀,不再像之前那樣堅不可摧了。